柳洞清本能地反問聲音落下的頃刻。
漫空之中。
那鬼哭狼嚎也似的陰惻惻的聲音便猛地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彷彿那一道道鬼神之軀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緊了脖頸一樣。
原本順遂的呼吸都猛地一窒。
很難說。
這一刻。
那藏頭露尾之輩的存在,到底是在因為柳洞清的驟然出現本身而心緒難定。
還是在深深地震撼著先天震雷之道,深耕到更高境界,那一絲縷【應元】道果的不可思議!
總而言之。
他的心緒在這一刻很是不連貫。
而另一邊。
柳洞清一晃頭,卻已經喘勻了那口氣。
繼而。
他目光如電也似,迅速地在四麵八方橫掃而過。
當他瞧見陳安歌僅隻是身形委頓在山體凹陷而成的大坑之中,道法底蘊有所劇烈波動,但是形神性命無礙的時候。
柳洞清最後一口提著的氣也猛地一鬆。
四目相對之間。
更是朝著陳安歌輕輕頷首。
而另一邊。
陳安歌的臉上也猛地綻放出了極致溫柔、鬆弛的笑容。
但是值此時分。
柳洞清的目光未曾在陳安歌的身上留駐太久時間。
他的視線在同一頃刻間,也將那一道道影影綽綽的鬼神之形悉數納入眼簾。
“南華道宗的身中鬼神之法?”
“吾聖教的先天八卦諸道神通功果?”
“你是誰?”
“你怎麼做到的?”
瞬間。
柳洞清接連發問。
但是漫天的幽霧之中,卻無一道魂音予以柳洞清任何的迴應。
或許那人仍舊在剛剛情緒的撥動與撕扯之中冇有清醒過來。
或許。
他隻是單純的不想將此中秘辛告知柳洞清。
但是。
原地裡。
柳洞清“歪門邪道”方麵的天資稟賦與驚世靈慧,在這一瞬間已經於心神世界之中瘋狂地運轉成了風暴漩渦。
海量的思緒接連閃逝、碰撞、交演。
而且,與此同時。
柳洞清甚是敏銳的想到了一個人——
蔣七。
瞬間,某種脈絡就此得到了補全。
於是。
呼吸之間,不等那人有什麼迴應,原地裡,柳洞清便已經自顧自的開口言道。
“依南華道宗道**訣,殺人之後,煉化對手魂魄真靈而成身中鬼神,本該是尋常事。”
“但是,彼等鬼神,隻殘存天資稟賦,殘存某一屬性天地靈氣於本真之中的特質。”
“而不會有周全圓融的神通功果延續下來。”
“這是汝宗道法層麵顛撲不破的鐵律!”
“如有絲縷漏隙在其中,萬古以降,汝宗恐怕早就被五域群山諸教群起而攻之,成為隻存在於古史之中的宗門了!”
“你有如此氣象,非是仰仗道法之玄妙與邪異。”
“而我若是你,或許會反其道而行之!”
“我法煉某一人,得不到他的道法底蘊。”
“但是我可以想辦法,讓他自己法煉他自己。”
“這樣,在其人將己身魂魄真靈煉化成陰靈的同時,己身的道法底蘊也在不斷的修持與演繹過程中,深深地篆刻在了那陰靈的本質之中。”
“然後。”
“某一刻,伴隨著其人的殞亡,生死的輪轉補全了陰靈氣象。”
“其人原本的真靈泯滅。”
“隻剩下一道純粹承載著道法底蘊的陰靈鬼影。”
“整個過程,就像是陽世的修士死在陰冥濁世,因為心中一點執念不散,會化作陰靈厲鬼,沿襲生前的神通功果一樣。”
“道理都是相通的。”
“甚至,正是因為自己法煉了自己,整一過程之中,道法底蘊幾乎得以全數沿襲下來,比陰冥濁世的陰靈厲鬼的晦暗神通功果,還要周全!”
“但此法也有一點弊病。”
“那就是如何教自己盯上的那個資糧,主動地法煉己身。”
“金丹境界的真人,很難做到這一點。”
“天資稟賦不說,能證道,道心之堅韌,道法底蘊之渾厚廣博,有些法門的弊病,以及可怕的後果,他們是都能夠預判出來。”
“但是退而求其次。”
“築基一境,修出了法韻真形的修士呢?”
“甚至再退而求其次,初入築基,乃至是煉氣期的修士呢?”
“他們就會變得好蠱惑很多。”
“可以被種種諸般鬼魅手段輕易拿捏。”
“而且,時值聖玄大戰,莫說八個,死八十個築基,也不過是紙麵上一個不起眼的數字而已。”
“如此,先將八峰諸法的道法底蘊種子拿捏在手中。”
“然後。”
“等到陰冥濁世洞開。”
“等到先天聖教八峰的金丹真人悉數垂降陰冥濁世。”
“便如此時此刻。”
“整個陰世都會成為你大快朵頤的獵場!”
“有那作為道法底蘊種子的陰靈存在,凡死在你手中的八峰金丹真人,其魂魄真靈被掌握著同源道法底蘊的陰靈所吞噬。”
“如蟒蛇吞龍象。”
“但最終,一具全新的,金丹境界的,掌握著先天八卦神通功果的身中鬼神。”
“便可以就此脫胎而出。”
“甚至。”
“此後持續不斷的進行著魂魄真靈層麵的法煉,哪怕不通經意,不曉玄妙,隻道法底蘊的純粹累積。”
“先天聖教的法統,在你的身上,或許會有吾宗修士都達不到的,雄渾到,浩如煙海的地步!”
“想明白這個不難。”
“柳某如今唯一不清楚的是——”
“入陰冥濁世之後,你法煉了幾個金丹真人了?”
話音落下時。
莫說是幽霧之中的鬼神之形。
便是連陳安歌也近乎目瞪口呆的看向柳洞清。
似是想不明白。
柳洞清如何能夠在電光石火之間,便從陰私鬼蜮的算計層麵,想明白眼前之人暗奪聖教神通功果的具體路數?
整一過程聽起來是那麼的具體,那麼的可行!
他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好驚人的邪惡靈慧!好驚世的魔道天資稟賦!
震撼之中。
陳安歌的目光明亮地,彷彿天地之間隻剩下那柳洞清侃侃而談的身影了一樣。
而另一邊。
伴隨著一陣猛烈的呼吸聲音,伴隨著那一道道鬼神之形隨著呼吸的律動明滅不定。
然後。
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猛地響起。
“夠了!”
“昔日在山丹峰左近處,我就該不管不顧,直接將你殺死在那山岩洞室之中!”
“至於法煉了幾人?如今有幾道鬼神之形承載神通功果?”
“柳玄陽,殺你們公母倆,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