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得錢雨這甚是困惑的發問。
原地裡。
石敬岩猛地展露出了一抹不諳世事的天真笑容。
他瞥了錢雨一眼。
緊接著。
心神之中似是曆經過了一番“縝密”的思量。
然後,到底冇繃住幾息的勁兒。
便倒豆子也似的開口言道。
“若是旁人來問,我定然緘默不語。”
“但錢師兄乃是萬象劍宗高足,中州諸教同氣連枝。”
“而且,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說與錢師兄聽也無妨。”
“我在嘗試從既定的神通功果之中,將己身的道途再度進行躍遷。”
聞言時。
錢雨猛地一挑眉頭。
一副“每一個字兒我都懂怎麼連起來卻聽不明白”的表情。
“在既定的神通功果之中躍遷道途?”
“這可非是易事!”
“況且……”
“若我剛剛時未曾看錯。”
“石道友已經是紫靈府道統躍遷之後,新法所成就的金丹真人了罷?”
“陰陽四象俱全,又……談何躍遷道途呢?須彌之力如斯玄妙,已然是世上至妙之法,還能躍遷成什麼樣呢?”
錢雨大為不解。
而也正是聽得此問。
那不諳世事的少年真人,也更是雙眸放光。
彷彿藏在心神之中許久的話,今日終於能夠掏出來給人言語了一樣。
而在開口之前。
他便已經手捏著宗師印,刹那間朝著頭頂上空打出。
唰——
一麵五色寶圖高懸。
本命神通法寶顯照原本合該是陰陽四象交織演繹而成的紫金陰陽太極魚圖之外。
錢雨瞧得真切。
竟然有著兩道滿蘊著戊土與己土氣息的神通法寶禁製,此刻竟然在陰陽太極魚圖之外的寶圖留白之中,熠熠生輝。
石敬岩法煉了本不屬於現今紫靈府須彌之道神通功果的外煉禁製!
正是因為這一點道法底蘊層麵的不諧。
因而。
使得石敬岩呈現在外的道韻氣息,始終起伏不定,頹靡至極。
但是。
雖然兩道外煉禁製與神通法寶的本源產生著不諧的碰撞與摩擦。
可整一件神通法寶卻又未曾崩裂開來。
似乎在不諧之外。
那戊土與己土的氣焰,在道法輪轉的層麵,又找尋到了與陰陽四象合宜之處。
繼而。
使得原本白皙的寶圖空白之處,在戊土和己土陰陽交織的寶光之中,呈現出了杏黃顏色。
隻這一卷寶圖本身。
便已經教錢雨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而同一時間。
石敬岩又頗為羞澀的撓了撓頭。
甚至膽怯的看了眼空無一人的四野群山。
然後再勁頭十足地開口道。
“這話不敢當著金師兄的麵說。”
“但是我覺得,現下陰陽四象交演而成的神通道果,仍舊未曾儘善儘美!”
“吾宗立教之本,雖然說是三元生息,可是,哪一行開始的三元生息,都有著豐厚的道統法門存餘。”
“因而,實則是五行俱全的傳承。”
“如今師兄看似是將神通功果延伸到了陰陽四象,更為廣袤的地步。”
“實則卻是因為最終沾染法篆靈火,演象紫金太極魚圖的緣故,等同於是生生將吾宗土行一脈給捨棄掉了。”
“如此不說暴殄天物卻也難免使人惋惜。”
“再者。”
“師弟我將話說得大膽一些,我總覺得,如今的陰陽四象,神通功果的道法底蘊略顯虛浮了些。”
“須彌之力是甚為靈巧,縱橫交錯靈虛無定。”
“可是,這一切不過是仰仗重重玄虛界域之間,以法篆靈火的延伸鋪陳而已。”
“若是……”
“有人如同陽世的酆都入口那樣,將左近之地的重重玄虛界域短時間內崩滅,造成須彌禁絕之地,彼時,一身神通玄妙又該如何施展呢?”
“之所以世上僅隻有陰陽兩界,而未曾有陰、陽、玄虛靈界三界的稱呼說法。”
“便意味著在天地自然而然的構造、萬象交演之中,須彌之力本身,也是需得依附現世而存在的。”
“須彌之力,需得有‘本’可依!”
“也正是基於這樣的思路我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吾宗的土行之道傳承。”
“不是要使得功果俱全五行。”
“而是在陰陽四象之外,以戊土與己土,演繹戊己杏黃元本之象!”
“地勢坤方以厚德載物!”
“此道倘若能成,則吾教神通,施展須彌玄妙的時候,本身便是依憑所在!”
“一旦身形化成法篆靈火,延伸入重重玄虛界域的時候,同樣的戊己杏黃元本意蘊,也會隨著己身的須彌之力,延伸到靈火所及之處。”
“彼時。”
“旁人倘若再想用外力破壞重重玄虛界域,在如斯氣象支撐之下的玄虛界域,將有重逾萬鈞的渾厚之力!”
“撼動玄虛界域,便等同於撼動修士本身!”
“而即便是對手已經落得先手,將左近處先一步化作了須彌禁絕之地。”
“則電光石火之間,陰陽四象與戊己杏黃元本之象相互碰撞,相互交演。”
“立時,重重玄虛界域重新演繹,重新鋪陳開來也!”
“如此!”
“方是吾教道法,真正圓融無漏,真正以神通功果得享逍遙之時!”
說到此處。
那天真少年聲音已經變得極致激昂。
可是緊接著。
他又訕訕一笑。
“可這些,儘都是我心中的願景而已。”
“曾經嘗試過與大師兄言語。”
“可是他將我嗬斥了一頓,我知道,大師兄心是好的,是為了宗門的前途著想,不敢教外人的思緒乾擾到他的求索之路。”
“所以,我就想著,自個兒先試著,走一走這條路,倘若是能走得通。”
“來日,將完整的、俱全的神通功果展現在他的麵前。”
“他便能知道,我是對的!”
聞聽得此間時。
錢雨看向石敬岩的目光,隱約之間,已經有些驚為天人的讚歎。
而同一時間。
他幽深的眼瞳之中。
四墓冥土劍道的氣象,陡然間一閃而逝。
石敬岩的話在這一瞬間,猛地觸動到了錢雨。
而電光石火之間的稍許沉吟之中。
錢雨的念頭飛轉。
‘我該怎麼開口?’
‘唉!’
‘我實在是笨嘴拙舌之人。’
‘我應該這樣想,倘若柳師哥是我的話,這會兒他會怎麼開口?’
下一刻。
錢雨不疾不徐的聲音響起。
“巧了不是!”
“我說一個人,石道友或許有印象,那人不具姓名,被吾等喚作五孽邪道。”
“這個人,壞透了!”
“他殺了好些吾萬象劍宗的同門。”
“連我也曾與他打過照麵,算是……僥倖不勝不敗。”
“但也因此,對於其人以陰土行蘊藏四行冥死劍氣一道,有了較為深刻的理解。”
“今日聽得石道友提及己身對神通功果的願景。”
“便使我無端的想到了此人。”
“雖說道途不同,但似是聽來隱約有著相通之處。”
“不妨……”
“你我交流一二?”
“若是能教道友有所收穫,也算那孽修尚還存世的些許造化!”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