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遠處的山體上。
漫天塵埃瞬間揚起,幾乎在頃刻間便化作了洶湧的煙塵風暴。
與此同時。
陳安歌急促而且略顯得晦暗的咳嗽聲,與喘息聲,不斷地在煙塵風暴之中響起。
呼吸之間。
煙塵風暴複又被陰煞濁氣所吹拂去。
原地裡。
整個山體被貫穿出了一個往內裡凹陷的大坑。
此刻。
陳安歌便正委頓在這凹陷的大坑之中。
她衣袍上的血跡更為深重了些。
與此同時。
一卷其上描繪著先天聖教山門八峰聳立之格局的寫意山水寶圖懸照。
先天艮嶽一脈的道法氣韻垂降在陳安歌的身上。
與大部分先天艮嶽一脈修士所演繹呈現的元磁風暴不同。
此刻。
某種更為純粹的地脈龍氣垂降,那仿若是地元之力與風水堪輿之力融合而成的渾厚道韻,雖然此刻靈光與寫意山水寶圖的寶光一樣黯滅。
顯然在抵抗剛剛那熔金一劍的過程之中,似是被撼動了神通法寶的本源。
但是。
到底還是護住了陳安歌的性命。
而此刻。
那幽霧之中的懸天鬼眾,幽幽的目光所聚集之處,倒還不是陳安歌這第三件神通法寶。
而是此刻陳安歌手中高高擎舉起來的那團熾盛靈光。
一道天青萬法雷鐘之中的神通法寶禁製,被她攝取在了掌心之中。
靈光的明滅之間。
有著生息與毀滅的律動正在不斷的迴旋兜轉。
於是。
陰惻惻的笑聲再度迴響在幽霧之中。
“青霓道友,怎麼你也如凡俗尋常的修士那般,非得到了山窮水儘時,纔會想著要搏命?”
“若早些施展這般手段,許是你我死生鬥法,勝負尚在兩可之間。”
“但如今再搏命。”
“晚矣——”
話是這樣說。
可是陰惻惻的,似是滿蘊著七情入焰之道煌煌魔音的鬼神之聲落下。
幽霧之中。
那影影綽綽的鬼神之形,卻俱都懸空而立,再也不肯抵近陳安歌的身形半步。
一位雷法修士的瀕死搏命。
顯然這藏頭露尾的鼠輩,其心神之中的忌憚,遠不似口中所言這般鬆弛。
而另一邊。
咳嗽聲漸歇。
陳安歌喘勻了氣,聞言時,猛地發出了一聲嗤笑。
“你瞧——”
“剛剛還說甚,要走我聖教的路。”
“哪怕你殫精竭慮,窮極心力,已經將數峰的神通功果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可是……”
“即便如此,你也隻是粗通八卦諸道純粹法力神華的蠻修而已!”
“剛剛運轉的是先天八卦的精妙所在嗎?”
“歸根究底還是金克木的五行生剋而已!”
“這說明,吾教大道的精深奧義,尚善玄妙,你是半點兒也不知!”
“以為我要臨死搏命是嗎?”
“錯了!”
“這裡你又漏了怯!”
“為什麼先天震雷神通的至高功果乃是以一炁演陰陽禦諸象萬法之道?”
“便是以此演象雷霆為天地靈韻之樞機!”
“這是卜道的至高成就!”
“雖然諸峰皆有以己身神通功果駕馭先天八卦的不同路數和氣象。”
“但是。”
“唯有吾震峰一脈,以此道禦八卦,乃是聖教山門之所以成就先天八卦氣運慶雲的根源所在!”
“而這一道,再往前,在仙道修途上深耕而去,來日成就的,便是【應元】道果!”
“我雖未曾走到那一步。”
“可是,以一道神通法寶禁製的毀滅為代價。”
“攪動這陰冥濁世的一縷天地靈韻,可冥冥之中,借來【應元】道果的萬一之道韻!”
“今日。”
“便教你看一看,什麼是神通不敵天數!”
“以你才情,若走以南華道體成就混元道體之路,未必冇有走通的機緣。”
“那不是虛幻的願景,而是古史之中,汝宗先賢本就曾經成就過的輝煌!”
“但你偏生自作聰明。”
“不通精要,不曉靈妙,區區螻蟻,也敢貪天?”
話音落下時。
轟——
陳安歌的手猛地一攥。
刹那間。
那一縷天青色的寶光驟然間在熾盛之中,裹挾著超出道法框架所拘束的澎湃力量,轟然震爆開來。
煌煌雷音在一刹那間甚至貫穿了重重玄虛界域。
然後。
海量的天青色雷霆在一瞬間感應著萬道諸法,甚至吞噬著萬道諸法在天地之間重重玄虛界域之中所蘊藏的能量。
最後。
化作了一道相互糾纏,混元浩渺的煌煌雷音,以她所攥緊的掌心為天元,朝著整個濁世無垠的遠空震爆而去。
原地裡。
鬼影很是沉默了數息。
緊接著。
纔像是從剛剛所見與所聞的震撼之中,緩緩地清醒了過來。
“果然,果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堂堂聖教大師姐,跟玄陽老魔那樣的煞星相處的久了,也通曉了些七情入焰之道的伶牙俐齒是不是?”
“應元?”
“貧道確實不懂,也不想懂!”
“我一路走來,不靠彆人,也不靠天意!”
“隻靠我自己!”
“隻靠我手中掌握的道法玄妙!”
“若我是貪天的螻蟻,此刻的青霓道友,你又算是什麼?”
“再者……”
“貪天有什麼錯?”
“貪天有什麼錯——!”
“反而是你,浪費了最後一次臨死搏命的機會!”
“天數?”
“便是玄陽老魔被你喚來了,也不過是讓貧道離位鬼神再上層樓的資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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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兄!”
“多謝師兄救命之恩!”
“這南華道宗的賊子好生可恨!”
南瞻部洲的另一處。
伴隨著漫天的森然劍氣驟然一收。
一個身穿著紫靈府法袍的年輕真人,正在連連拱手作揖,滿是心有餘悸的看向側旁處,那正收了略顯得晦暗一些的金行劍氣,正在朝著自己走來的清瘦道人。
萬象劍宗的法袍在他的身上披著,被陰煞濁氣席捲,乍看起來,竟像是一麵白幡也似,詭譎而可怖。
可是此刻。
瞧著這樣略顯得邪性的修士,紫靈府的年輕真人,眼中隻有純粹質樸的歡喜。
“貧道紫靈府石敬岩,不知這位萬象劍宗的師兄如何稱呼?”
聞言時。
那身形清瘦,臉色略顯得蒼白的道人平靜開口。
“貧道錢雨。”
說著。
他的目光複又落到了石敬岩的身上。
“照理而言,那鬼宗金丹,傷不得你纔對。”
“倒是石道友這一身道法氣息……”
“是有傷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