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晚晴略顯得喑啞的聲音落下的瞬間。
原地裡。
元陰真火鋪陳而成的焰海之中,顧淑真的身形顯照,略見得尖銳的目光,愈發灼灼的看向似是已經落入下風的莊晚晴。
聲音之中更是滿蘊著恍如大道無情的冷傲。
“同門?”
“大道爭鋒麵前,談何同門?”
“況且,當我不知麼?”
“昔日七師兄,便是被你一道法旨安排著,去往山丹峰左近處,結果正遭逢上南疆聲名最是煊赫的玄陽老魔。”
“最後師兄在那玄陽老魔手中遭了重創。”
“地脈元火的道法底蘊有虧,再加上將養傷勢,這纔將晉位金丹真人的進程拖緩,連帶著,在金丹一境的底蘊累積,遠不如你罷?”
“好師姐,種種諸般昔日做得,今日,怎麼就變得這麼冰清玉潔起來了?”
“穿上這身儒衣,真把自個兒當成道德君子了?”
“這般要麪皮,睜著眼睛顛倒黑白。”
“跟誰學的?”
“多少年了,這先天聖教的‘聖’,和道德仙宗的‘道德’,從來不都是哪一宗缺什麼才叫的什麼?”
“好師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知你在蘊養自己的元陰真火,在你成就這一神通功果之前,教我先撞見了你,那便是天數!便是咱們道德仙宗紅塵道的天意!”
“我這一朵元陰真火,聚諸陰濁煞而破滅萬法,一火在,可橫行陰冥濁世,而不受汙濁氤氳銷蝕分毫!”
“甚至,一身法焰在陰世憑空熾盛三分!”
“反觀師姐你……”
“萬家燈火再玄妙,那都是陽世的**。”
“都是陽世的萬象群生!”
“而這點兒靈韻,便是陰冥濁世之中,最大的異端!是汙濁意蘊最需得銷蝕覆滅的氣焰!”
“你剛剛就該死在我手中了!”
“雖然我不清楚,為什麼你體內似是有著某種額外的能量,在之前為你額外提供著萬家燈火之中的紅塵慾念。”
“但是,甚等樣的奇珍,何等樣的寶藥,都無所謂了。”
“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終究有耗儘之時!”
“待我殺了好師姐。”
“道德仙宗此代紅塵道唯一道子,便是我!”
聞言時。
莊晚晴眼眸微眯。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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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它們還可以繼續用來培養器之雛形。”
“寶礦真髓之中蘊藏的陰極生陽的玄妙僅隻是被破壞了,但並非完全不複存在。”
“但是。”
“原本的培養器之雛形的方式,已經不合宜用在它們的身上了。”
“而且。”
“它們不得再用之為主材,而是更合宜用之為輔材,需得先有一件器之雛形本身存在,然後,這兩件寶礦真髓,便可以增添入其中,作為輔材累升器之雛形的底蘊。”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將舊有的器之雛形重塑!”
“當然。”
“因為其被血元道法力所汙濁的緣故,那主材,也隻能是血元道的器之雛形。”
雄奇山嶽的上空。
心神世界裡,靈感風暴裹挾著海量的心神念頭兜轉呼嘯之間。
基於此前蘊養青雲瓶的經驗。
柳洞清的心神之中,已經有了將這兩件寶礦真髓重新變廢為寶的完整成法。
因而。
稍許沉吟之間。
柳洞清一翻手,便將玉杵寶器翻手取出。
“若說血元道的器之雛形,我手上也不是冇有!”
玉杵寶器之上,雕琢烙印的柳洞清如魔似邪的《至樂天魔入世降身法陣》正在熠熠生輝,與此同時,浮雕間隙之中,萬家燈火更是平添七分紅塵慾念。
靈光明滅之間。
似是能夠看到一道朦朧模糊的身形,正在極儘媚態,做出侍奉天魔之狀。
昔日。
莊晚晴身攜另一件玉杵寶器,橫空而起,證道金丹境界,將海量的萬家燈火的道韻真意憑空傾注而來。
彼時。
瞬間便將這作為樞紐門戶的玉杵寶器蘊養成了器之雛形。
但是受限於煉材,其底蘊並不算深厚。
未料想,在今日,竟然有了重塑根基的可能。
當然。
出於慎重,柳洞清未曾演法,而是先將玉杵寶器握在手中。
微微感應之間。
這類似於子母寶器的玉杵,對於子杵,則無有分毫感應。
‘晚晴折返回陽世了?’
‘還是距離實在間隔渺遠,已經超出了道法感應的範疇?’
‘不論是哪一種。’
‘此刻我隻祭煉寶器本身,想來……想來該是無虞的罷!’
‘縱然有甚變數。’
‘以晚晴之強運,也當是平添三分裨益纔對。’
一念及此時。
柳洞清遂不再猶疑。
抬手一招的瞬間。
天魔至樂血焰傾瀉而出,將玉杵寶器與兩塊寶礦真髓一齊納入了血焰的纏裹之中。
緊接著。
柳洞清複又翻手取出了大量血元道陰靈厲鬼所殘存的晦暗禁製。
頃刻間。
柳洞清對於《天魔至樂邪經》,對於《玄素大論》,對於至樂邪篆的,種種諸般心神念頭化作汪洋也似傾瀉而出。
一瞬間將晦暗禁製碾碎的同時,裹挾著點點靈光,悉數湧入血焰中去。
轟——轟——轟——
接連的爆鳴聲中,血焰本身越發粘稠,很快便教人無法看清楚內裡的情形。
影影綽綽之間,隻能瞧見那兩塊寶礦真髓似是在血焰之中融化,將原本的玉杵寶器包裹在礦髓瓊脂之中。
然後。
血焰本身似是也逐漸變得粘稠起來。
漸漸地。
變成了恍如明滅不定的血色光繭一般。
但是仔細看去時,光繭上,仍舊顯照著繚繞不息的血焰,似是想要維持這道血色光繭,便須得柳洞清持續不斷的傾注天魔至樂血焰一樣。
“什麼時候煉化血元道的神通法寶,我還冇有一個準確的規劃。”
“但是……”
“不論如何,趁此機會,先將周全的寶器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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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焰海之中。
原本神情冷肅,正要開口言說些什麼的莊晚晴,忽地,先是猛地一頓。
片刻的失語之後。
她猛地發出了一聲艱難的抽吸聲。
可是。
也正是伴隨著這一聲倒吸的涼氣。
在顧淑真幾乎無法理解的目光注視之下。
莊晚晴那雍容華貴,彷彿母儀天下的一雙鳳眸之中,忽然間泛起了濃烈的慾念水光。
緊接著。
她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著。
渾如篩糠也似。
腰肢的搖晃之間,顧淑真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竟覺得莊晚晴的小腹有著微微的鼓脹。
又在一瞬間恢複了平順。
然後。
在這樣的顫抖之中。
轟——轟——轟——
萬家燈火所化的暗紅色焰海,幾乎是瘋狂地宣泄鋪陳開來!
一股彷彿是陰冥濁世的汙濁意蘊都無法動搖分毫的,渾厚的至樂慾念洪流。
在這一刻,像是憑空湧現在了莊晚晴形神的某處,進而,又被她搬運周天,傾注入己身的焰海中去!
“好師妹。”
“你說得對——”
“今日,咱們見一見師門紅塵道的天意!”
“見一見……”
“我莊晚晴的天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