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接連的沉悶的撞擊聲音。
從仍舊滿蘊著金石摩擦一樣尖銳爆鳴的陰風湍流之中不斷迴響著。
高天之上。
那一併懸起的午馬劍之下。
諸修相繼淩空橫渡,迴歸到柳洞清的身旁,接受著白骨冥死劍道氣韻的遮罩庇護。
隨著柳洞清一齊望向那座雄奇山嶽。
仔細聽著諸修開鑿山岩,瘋狂朝著地脈之中那座古修洞府探索而去的身形。
此時間。
柳洞清一手攬著梅清月,一手攬著魏君擷。
這一戰兩女真正出了大力氣。
梅清月渾身染血,數次崩滅己身神通法寶禁製的同時,是在真正以身受重創換來的鬥象礪心戰劍特質玄妙的運轉。
而魏君擷雖然僅隻崩滅了一道神通法寶禁製。
但是這忘川陰風湍流的最前端,幾乎算是她以一己之力搬運與牽引而來。
以風引風。
那一刻,她一個人承受著冥死意蘊帶來的龐大巨壓。
也正因此。
柳洞清纔將氣息很是頹靡的兩女相繼攬在懷中。
用最為抵近的形式,用午馬劍的赤玉劍華遮罩,讓她們儘可能的受到更多庇護,乃至是以白骨冥死劍道的意蘊,來將她們體內可能有殘餘的冥死之氣拔取出來。
與此同時,看著諸修在遠處瘋狂探索那座“古修洞府”,看著己身所謀劃的事情,已經徹底走向最後的終局。
柳洞清心中極致歡喜的同時。
彷彿心情的悸動需得宣泄一般。
他的手順勢揚起。
然後。
捉起那兩隻瓶身上雕琢著不同紅梅雪景,各具靚麗風情的玉瓶。
仔仔細細地欣賞把玩起來。
此般行徑多少肆意了些。
偏偏在柳洞清有所動作的同一時間。
梅清月和魏君擷都微微眯起了眼睛,繼而眉宇之間俱都展露出了一抹歡喜的神情。
彷彿這是真正己身剛剛為柳洞清血拚之後,所應該得到的獎勵。
甚至。
魏君擷更是在眉宇之間展露出了某種扶風弱柳也似的病弱神情,然後,就這樣,依仗著己身的“病弱”,靠在了柳洞清的肩頭。
然後。
越過肩膀,一雙明眸卻在這一刻,挑釁也似的看向側旁處的張楸葳。
登時間。
便將張楸葳看得“怒目圓瞪”,一口精緻的銀牙也緊緊地咬了起來,滿是不服不忿的神情。
另一側旁處。
蔡思韻眼見得此,也是悄悄地翻了個白眼兒。
然後。
她一招手,便將那矜貴少年往柳洞清的麵前一拽。
繼而將矜貴少年生前所言,複又詳細地告知給柳洞清。
“玄陽師弟。”
“這人孃親所言非虛,能用先天聖教的山門來雕琢己身本命神通法寶,要麼是失智之人,要麼是真的身具強運之人。”
“也未必是這人本身根腳多麼渾厚。”
“他孃親將話說得如此篤定,許是親早就已經悄然運用風水堪輿之道秘法,為其累積某一道的強運。”
“比起親兒來,這更像是一枚棋子。”
“一枚探路尋法的棋子。”
“也正因此,我剛剛並未殺他,而是以秘法將之封禁。”
“似此等秘法凝聚而成的強運,和人一時間的境遇冇甚太大關係,他隻要活著,這份強運便始終盤桓在他的身上。”
“那麼……”
“你我隻要將他隨身攜帶,便等同於是在沾染那份強運,極有可能……藉此找尋到陰冥濁世之中,那份真正正統的古舉宅飛昇之法的傳承!”
“傳聞上一道爭時代,陽山天尊便是於陰世得此法,方有點化百元道宗掌教乃至同代諸修,成天尊法相的通衢堂皇飛仙之路!”
“此一部秘法,遠比殺了他的價值還要大!”
聞言時。
柳洞清頗詫異地看了蔡思韻一眼。
道理他都懂。
‘隻是幽蘭師姐……’
‘好端端的說話,你把人家崔真人的封禁之法給打開乾什麼?’
‘冇看見聽清楚了這番話,人已經開始打擺子了嗎?’
‘柳某人算是看出來了,幽蘭師姐也是個喜歡殺人誅心的。’
‘也?’
‘算了,不重要。’
‘幽蘭師姐原來也是個魔性深重之人,我看呐,古昔年拜入玄宗算是屈才了,若拜的是先天聖教,這會兒,該能做掌教了。’
腹誹念頭僅隻一閃而過。
緊接著。
柳洞清輕輕頷首的同時,又重新看向那漸漸恢複了諸般感官的矜貴少年。
“崔小友怎麼稱呼?”
聞言。
那矜貴少年隻是打著擺子,不置一言。
“剛剛所言,你可有什麼要補充的?”
矜貴少年仍舊沉默以對。
柳洞清笑了。
笑容很是燦爛。
“善!大善!”
“柳某人好久未曾遇到這等樣的錚錚鐵骨了!”
“上一個是誰來著?”
“那人已經成渣了。”
“希望你在柳某手中,能活得久一點!”
“至於你姓甚名誰……”
“或許來日,我親自問一問青霓,問一問這世家出身的聖教大師姐,許是能有收穫。”
“當然。”
“或許她也不記得你呢……”
“那麼來日若是遇到你的孃親,柳某再當麵問詢,也是一樣的。”
“柳某人毀了她的一個兒子。”
“實在不行……到時候想辦法,再還她一個。”
不去看那身形顫抖的更加厲害的矜貴少年。
原地裡。
柳洞清的目光偏移。
重新看向那座雄奇山嶽的方向。
“另外——”
“有件事兒你其實冇有說錯。”
“你猜為甚此刻柳某不去探索那什麼古修洞府?”
“嘿——”
“柳某人確確實實,就是為了戕害同門而來的!”
“我本來的打算是將事情做得周全,做得隱蔽,一個活口也不留!”
“可偏偏,有了你這個意外的機緣。”
“如此,冥冥之中蒼天竟賜我一位看客,能夠親眼見證我的所作所為。”
“想來是感應萬象的天意也看不過聖教的烏煙瘴氣。”
“以此嘉我順應天意而為罷!”
話音落下時。
矜貴少年不再打擺子了。
他甚至在這一瞬間像是忘卻了呼吸一樣。
隻怔怔地看著柳洞清。
定定地看著。
整個人像是化作了泥塑石雕一樣,像是第一次洞悉了世事的險惡,生生僵死在了原地。
而另一邊。
柳洞清凝視著諸修相繼闖入了古修洞府的瞬間。
數十道風水堪輿印訣在同一時間打向那雄奇山嶽的不同方向。
轟——
瞬時間。
整座山嶽的風水堪輿氣韻瘋狂地兜轉迴旋。
那已然徜徉宣泄在高天之上的陰風湍流,也在這一瞬間,收到了極其強烈的牽引之力。
唰——唰——唰——
風水輪轉。
那陰煞湍流不再僅隻是宣泄過境,而是在一瞬間,環繞過山嶽之後,生生灌注入了地脈之中的山岩洞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