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選嗎?
這一刻,高天之上,諸修的心神之中猶還有著一份最為基礎的清明。
冇得選了!
從一開始,從柳洞清以飛鴻戰法先下手為強。
從那一道滿蘊著七情六慾的純陽天火炸裂在玄虛界域之中,轟落在每一個人心神裡,徹徹底底勾動對於死亡的恐懼時。
從諸方能夠相互串聯的,真正主心骨一般的修士,被柳洞清精準點殺,亦或是陷入生不如死的狀態,使得諸方修士群龍無首的時候。
一切就都已經冇得選了!
那劍鳴聲響徹。
死亡的恐懼便已經近在咫尺。
尤其是。
此前剛剛遭過蔡思韻那一道藤蔓法域的席捲鎮壓,至今身形之上那些活化的藤蔓觸手仍舊在和己身爭奪著形神與道法本源的先天聖教修士。
此前時他們的氣焰是何等凶戾。
此刻。
他們便是何等的識時務!
幾乎那一道劍鳴聲在天地之間的迴響餘韻還未徹底落下的時候。
唰——
那此前最先掙脫藤蔓法域的老道,便猛地襲殺向了那道懸天血河。
甚至。
老道的心神念頭轉變的很快。
一麵飛遁著,一麵更是厲聲疾呼。
“殺——”
“殺了此間血元道,疑似修行禁忌之法的諸孽修!”
“你我遁入古賢洞府,得獲血元道正統修法,以身為爐,許是能化去此身之厄!”
一麵說著。
老道更是一麵用著極其微妙的,近乎諂媚的目光看向柳洞清這裡。
像是在表功。
又像是在討饒。
而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先天聖教諸修果真不再有分毫猶豫,身形橫空而起的瞬間,那一道道活化的觸鬚藤蔓更平添了三分邪異聲威。
另一邊。
見得先天聖教諸修悍然出手。
真正對血元道修法更為關切的南華道宗諸修,頓時間猛然驚覺,柳洞清此刻看似霸道的威脅,實則成了自家得以掌握血元道傳承的最好機會!
於是。
瞬時間。
曾經被梅清月險些掀翻的洶洶霧海,竟然在失去那位師兄主持大局的情況下,重新恢複了盛極之時的狀態。
然後,幽霧之中,鬼神淒厲吟嘯之聲此起彼伏,洶湧霧海霎時間鋪天蓋地也似,從另一個方向,朝著懸天血河席捲而去。
大勢已成!
哪怕是此間,實則對於襲殺懸天血河之中血元道諸修的意象最不強烈的中州諸教修士。
此刻見到先天聖教和南華道宗修士的動作。
見到柳洞清似是有著微微偏轉過頭來,看向己身所在方向的趨勢。
見到側旁的張楸葳眼瞳之中閃爍著某種躍躍欲試的瘋狂。
終於。
當第一位中州諸教的修士選擇順從此刻已經驚悸不已的心神正念。
選擇趨生而避死。
霎時間。
有了第一個人的動作。
整箇中州諸教的修士,也在這一瞬間,以雖然較為稀疏的陣型,但仍舊相繼襲殺向那一道懸天血河。
而也正就在柳洞清的眉宇稍稍舒展開來的瞬間。
通往那座山嶽洞府的方向上。
整條懸天血河都在劇烈的顫動著!
“玄陽真人——”
“你——”
“我——”
那蒼老的音言之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錯愕情緒。
怎麼回事?
怎麼忽然之間一轉眼,我太元仙宗諸修竟成了眾矢之的?
剛剛不還是內訌的厲害,人腦子險些打成狗腦子嗎?
怎麼……
而且我太元仙宗諸修在此,隻是為了阻攔南華道宗修士啊!
除了他們之外,大傢夥若是也對血元道修法感興趣,隻要確定山岩洞府之中的修法不涉及萬化血元之道法統。
剩下的……
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嘛!
怎麼就……
一時間。
饒是以這耄耋老道長久處事的經驗,都一時間陷入到了失語的狀態之中。
可是緊接著。
等他再回過神來,真正醞釀好措辭的時候。
來不及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轟——
尖銳的爆鳴聲中。
魏君擷以先天巽風引動著風水堪輿氣韻,將泵取而來的忘川陰風,轟然間傾注入了整道懸天血河之中!
冥死意蘊在一瞬間將整一道血河貫穿!
那血河不是彆的,正是血元道諸修的一身法力神華交演而成!
這意味著。
這一頃刻間。
他們的形神與道法本源,本就不是處於完整封閉的狀態之中。
法力的宣泄本身便是周天的裂隙所在!
於是。
冥死意蘊的長驅直入。
在這一刻。
對這一眾血元道的修士,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極劇烈的毀傷!
刹那間。
冰封萬象生靈的恐怖氣息席捲鋪陳開來。
驟然黯滅的血河之中,那一道道蒼老的身形瞬間僵死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
各方諸教的修士,也已然殺入到了血河之前。
並且同一瞬間。
柳洞清輕巧劍脊所迸發的白骨冥死劍道的氣韻,若有若無的將諸修的身形遮罩。
使之免去在忘川陰風之中,同樣驟然僵死的境遇。
接下來所發生的。
那已經不再是金丹境界的大教爭鋒,諸真人之間的死生鬥法。
而是最原始,最純粹,最野蠻的屠戮!
屠雞宰狗,割草一般的屠戮!
一道道洶洶血華在忘川陰風的湍流之中轟然綻放。
但也在同一時間。
伴隨著懸天血河的崩滅。
忘川陰風反而像是失去了束縛一樣。
嘩——嘩——嘩——
劇烈的忘川陰風湍流,在這一刻快如閃電也似,傾瀉開來的瞬間,便將諸修的身形相繼囊括在其中。
高天之上。
重重尖銳刺耳的聲音猛地響起。
仔細看去時。
那竟是一股股陰風湍流與須彌界壁,與一重重玄虛界域之間,“碰撞”與“摩擦”的聲音。
一瞬間。
陰冥濁世的整個天地,都像是伴隨著忘川陰風的肆虐,而陡然間轉變成了真正幽邃的深夜。
血光的沐浴之下。
各方諸教的修士們,他們的身形都在湍流之中搖搖欲墜著。
柳洞清剛剛的那一聲劍鳴,僅隻是免去了他們驟然遭逢忘川陰風,被冥死意蘊冰封形神之厄。
但是此後。
那劍氣的意蘊不再將他們遮罩庇護。
他們同樣承受著陰風湍流的冥死意蘊銷蝕。
甚至因為己身處於清醒的狀態之中,這種銷蝕的痛苦,更被真切明晰的感應到。
幾乎頃刻間。
足足七道絢爛的煙火便在幽邃的永夜之中盛放開來!
那是幾位此前死生攻殺之中,受傷最重的,以及現下諸修之中,最為蒼老的耄耋老道們。
他們都在這一瞬間,在遭受到忘川陰風銷蝕的瞬間,便直接被冥死意蘊摧毀了形神本源!
性命在一刹那間,如風中殘燭也似消散。
緊隨其後的。
則是道法本源底蘊的崩滅!
絢爛的煙花綻放。
轟然的巨響砸落在了每一個人已經脆弱無比的心神念頭之中。
然後。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那座近在咫尺的山嶽。
唰——
就這樣。
諸修不約而同地,如同乳燕歸巢也似,飛遁向了那座柳洞清為其所精心挑選的,巍峨山嶽鑄造而成的墳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