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柳洞清瞧得真切。
那一道陰靈厲鬼被自己擲出酆都通道,甫一重歸陰冥現世的瞬間。
失去了陽相法力對其的遮罩。
他瞬間便像是一道海眼漩渦也似,瘋狂地鯨吞著天地之間的陰煞濁氣。
幾乎在眨眼之間。
它原本凋敝的氣息,猛然間高漲起來,那曾經甚是凶戾的聲威,重新浮現在了他的身上。
同樣的。
那曾經在諸修的攻殺之間,殘碎的灰袍,乃至被貫穿的靈形,以及腦後黯淡的鏡輪,都在這一刻猛然間恢複到了最為飽滿的狀態。
這一切變化都在柳洞清的預料之中。
但關鍵在於陰靈厲鬼得到了恢複以後。
畢竟。
它曾經真正的寄居之地,不說已經被魏君擷開掘一空。
而柳洞清為其賜予的虛幻記憶,那座雄奇山嶽離著己身又過分的渺遠。
此刻。
這陰靈厲鬼會怎麼做?
懵懵懂懂的去找尋另一處雄山之下的寶礦,來重新寄居下來?
或許在陰陽兩界未曾洞開的時候。
這陰靈厲鬼會本能的選擇這樣做。
但是。
此刻陰陽兩界洞開。
那陰冥濁世的湍流之中,有著對於它這等“孤魂野鬼”而言,遠比地脈之中的寶礦真髓,更吸引自己的存在。
那是在他殘缺的記憶之中甚是深刻的生機。
是讓它的陰靈本能產生厭惡的生機。
而且。
柳洞清傾注入其真靈之上的那一份心神記憶,也悄然間調整著七情六慾的配比,無端的為其放大了這種對於生機的渴求與厭惡。
於是。
柳洞清親眼見證著,此獠像是鬣狗也似,在敏銳的捕捉到了陰煞湍流之中所彌散開來的那微弱的氣血生機之力。
然後。
裹挾著陰煞濁氣形成氣勢恐怖的霧靄,帶著轟隆的洪鐘大呂之聲,朝著其所感應到的方向,淩空橫渡而去!
“成了!”
“走——下一家——!”
片刻後。
當柳洞清在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啟須彌通道的時候。
先天巽風去了又回。
清風拂麵的瞬間。
蔣複泰微微皺起眉頭來。
“比之離峰修士尚還次之……這是聖教其餘諸峰修士!”
“而且。”
“人數足足有五人!”
聞言時。
柳洞清稍稍沉吟之間,複又追問道。
“能確定是在聯袂而行嗎?”
原地裡。
蔣複泰張著嘴說不出什麼話來。
眼見得此。
柳洞清索性招來了兩道金丹境界的陰靈厲鬼,然後一齊將之擲入到了陰冥濁世中去。
“走——再下一家——!”
就這樣。
柳洞清帶著諸修。
在酆都通道之中,以垂降雄奇山嶽之處為中心天元。
此刻正在不斷地兜出一個近乎標準的渾圓來。
而與此同時。
伴隨著須彌通道不斷地被開啟。
柳洞清也在基於蔣複泰的感應,做出自己的判斷來。
“蔣家人?”
“這是在追殺柳某之外,那些正經參與到殺劫之中來的修士?”
“什麼都想要?”
“哈——天底下哪裡有這樣多的好事兒!”
“耶耶坑的就是蔣家人!”
“放——”
……
“南疆修士?”
“哪一道的?君擷,再卷一道巽風,讓我來感應一下。”
“唔——”
“什麼道法氣息都冇有?”
“能遮掩的這樣乾淨,定是南華道宗的修士無疑!”
“唯他們掌握著能夠緊鎖己身道法氣息,和光同塵的符陣。”
“雖然血元道修士亦可緊鎖形神道法氣息。”
“但若是太元仙宗的修士,恐怕老師兄連氣血之力都捕捉不到!”
“不過,除卻陸師妹之外的南華道宗修士……”
“也放!”
“陰靈厲鬼感應不到他們,他們卻能夠感應到這一道厲鬼。”
“就看上不上鉤了。”
“縱是被坑死在這場謀局裡,也怨不得柳某,一應因果,都合該算在陶觀微的頭上!”
……
“又是離峰世家?”
“不愧是南疆魁首大教哈,天驕妖孽如過江之鯽。”
“那就都給貧道來燉碗魚湯嚐嚐鹹淡吧。”
“放!”
……
“疑似是中州修士?”
“放!”
“道左相逢也好,還是山前廝殺起來,誰生誰死都有修行資糧留下。”
“咱們橫豎不虧!”
……
“不確定是中州還是西域修士?”
“反正是殺劫之中的對手無疑。”
“多少人?”
“十幾位……”
“算了!”
“人數太多,且極有可能,俱是同進退的,有著極深刻默契的一群人。”
“他們若入場。”
“柳某這場謀局,怕是要因此而失衡!”
“走——”
如此。
極短暫的時間之內。
柳洞清迅速完成了二十四隻孤魂野鬼的“放生”活動。
餌料灑落四野群山。
而那些被柳洞清打窩的目標,大多是聖教離峰乃至其餘七峰的世家修士。
少量是中州與西域的星散修士。
又極少量乃是以南華道宗為主的南疆其餘諸教修士。
甚至。
因為太元仙宗修法的緣故。
他們修持氣血之道,反而能夠緊鎖一身形神道法氣息,使得無從探知。
成為此一番柳洞清的謀劃之中,碩果僅存的一教修士。
‘或許也是冥冥之中。’
‘教柳某在償還這長久修行之中,因為《玄素大論》而收穫的諸般裨益的,這份因果罷!’
如此感慨著。
諸修折返回雄奇山嶽的上空。
緊接著。
諸修相繼清掃乾淨,此前鬼潮之中己身肆意攻殺所留下來的痕跡,以及自己在這四野群山之間,潛修數日的蹤跡。
做罷此番之後。
魏君擷更是以先天巽風引來風水堪輿之氣,裹挾著陰煞濁氣,將諸修彌散在天地之間的道法氣息之類,也儘數吹拂乾淨。
做罷此番的瞬間。
他們便抽身離開了這座雄奇山嶽。
其中大隊人馬,跟著柳洞清,直接折返回了陸碧梧尚還在閉關的那座幽深裂穀。
那裡。
有著昔日陸碧梧佈置下來的南華道宗一脈符陣。
隻要這世上除卻蔣複泰他們之外,再冇有以人族血脈為源,修行血元道禁忌邪法的修士存在。
那麼便無一位金丹真人,能夠感應到他們的存在。
然後。
唯獨薛明妃一人。
手持著龜甲羅盤。
在一個柳洞清明確己身未曾下餌料,且能夠直接目視雄奇山嶽的方向上。
以血元道修法直接封鎖己身形神道法氣息。
然後。
就此蟄伏潛藏起來。
接下來。
便是垂釣過程之中,最為漫長的耐心等待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