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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秦明:罪痕 第3章 父親的卷宗

作者:電擊小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9 15:10:02

第3章 父親的卷宗四月二十六日,上午九點,檔案室。

省公安廳的檔案室位於主樓地下二層,常年恆溫恆濕,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油墨和歲月混合的獨特氣味。一排排深灰色的金屬檔案櫃整齊排列,像是沉默的士兵,守護著這座城市數十年來的秘密。

秦明很少來這裡。作為法醫,他更多的時間是和解剖室、實驗室打交道,那些新鮮的血肉和當下的死亡佔據了他的大部分精力。但今天,他必須麵對塵封的過去。

檔案管理員老陳已經在這裡工作了三十五年,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看人時總喜歡從鏡片上方擡眼看過來。他認識秦明,或者說,認識秦明的父親。

“小秦啊,好久不見。”老陳從櫃檯後擡起頭,推了推眼鏡,“來找你父親經手的案子?”

秦明點點頭,將調閱申請單遞過去:“1987年的紅星機械廠連環殺人案,卷宗編號應該是870615係列。”

老陳接過申請單,看了一眼,然後深深看了秦明一眼:“這案子...可有些年頭了。你確定要看?”

“確定。”

老陳嘆了口氣,慢悠悠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大串鑰匙,起身朝檔案室深處走去。金屬鑰匙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檔案室裡回蕩。

“你父親當年為了這個案子,幾乎住在了這裡。”老陳一邊走一邊說,聲音在檔案櫃之間迴響,“每天晚上,我鎖門的時候,他還在那兒看卷宗,看現場照片,看屍檢報告。煙灰缸總是滿的,咖啡一杯接一杯。”

他停在一個標有“1985-1989”的櫃子前,用鑰匙開啟櫃門,從最上層抽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袋子的顏色已經發黃,邊緣磨損,上麵用黑色鋼筆寫著“紅星機械廠連環殺人案 1987.6-1987.7”。

“一共三起,都在裡麵了。”老陳將檔案袋遞給秦明,“按規定,隻能在閱覽室看,不能帶出,不能拍照。不過...”他頓了頓,“你是秦振華的兒子,我可以破例讓你在旁邊的值班室看,安靜點。”

秦明接過檔案袋,分量很沉,像是一個時代的重量。

“謝謝陳叔。”

值班室很小,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舊式檯燈。秦明在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開啟檔案袋的封口。

第一份檔案是案件摘要,打字機列印,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1987年6月15日,紅星機械廠青年女工李秀娟(24歲)在廠區單身宿舍內死亡。現場勘察發現,死者仰臥於床上,衣著整齊,頸部有勒痕,初步判斷為機械性窒息。但屍檢結果顯示,死者係氰化物中毒身亡,頸部勒痕為死後形成。現場無搏鬥痕跡,門窗完好,財物無丟失。死者左手握有一小塊桃木木屑,長約1.5厘米,表麵有紅色油漆痕跡。”

秦明繼續往下翻。現場照片是黑白的,畫素不高,但依然能看清細節。一個年輕女性躺在床上,麵容平靜,像是睡著了。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勒痕,但不深,確實不像緻命傷。

屍檢報告是他父親秦振華簽字的,字跡工整有力:

“屍表檢查:青年女性屍體,發育正常,營養良好。屍斑分佈於背側,指壓褪色。屍僵存在於各大關節。頸部有一水平環繞的索溝,寬度0.8厘米,深度較淺,皮下出血不明顯,符合死後形成。

解剖所見:顱腦無損傷。頸部肌肉及皮下組織未見明顯出血。甲狀軟骨、舌骨完整。心肺表麵有散在出血點,符合急性中毒特徵。胃內容物約200克,可見未消化食物殘渣,有苦杏仁氣味。

毒物檢驗:胃內容物及血液中檢出氰化鉀成分,劑量達緻死量。

結論:李秀娟係氰化物中毒死亡,頸部勒痕為死後新增。死亡時間約為6月14日晚10時至12時。”

秦明仔細閱讀著每一個字。父親的描述嚴謹、細緻,沒有任何主觀臆斷,隻有客觀事實。但他在結論後,用紅筆新增了一行小字:

“疑問:死後為何新增勒痕?桃木木屑從何而來?現場過於整潔,不符合自殺特徵。”

這是父親的筆跡,秦明認得。父親辦案時有個習慣,喜歡在正式報告之外,用紅筆寫下自己的疑問和思考。他說,法醫的工作不僅是描述死亡,更是解讀死亡背後的語言。

秦明繼續翻閱。第二起案件發生在1987年7月3日,紡織廠女工王淑珍,同樣氰化物中毒,但這次頸部沒有勒痕。現場發現了微量鐵鏽,成分與機械廠附近的鐵欄杆一緻。

第三起,1987年7月20日,市圖書館管理員周曉梅。這次兇手留下了明顯的標記——一把木製雕刻刀,直接刺入死者心臟。刀身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照片上看,像是一個變形的“M”,又像是一把匕首。

卷宗裡附有那把雕刻刀的特寫照片。刀長約十五厘米,木質刀柄,刀刃是金屬的,已經生鏽。刀身上的符號刻得很深,線條粗糲,像是用某種粗糙的工具刻上去的。

秦明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他想起高速路口死者腳踝上的紋身——圓圈,三角形,中心一個點。兩個圖案完全不同,但都有一種幾何的、刻意設計的感覺。

他翻到卷宗最後,是父親的調查筆記,用藍色鋼筆寫在筆記本上,後來被整理後附在卷宗裡:

“7月25日,第三次案件發生後,兇手停止作案。現場留下的雕刻刀,經鑒定為普通木工刀,市麵常見,無指紋。刀身符號經符號學專家鑒定,可能代表‘復仇’或‘審判’,但無確切依據。

三名受害者均為青年女性,年齡22-25歲之間,未婚,社會關係簡單,無共同交集。兇手選擇目標似乎隨機,但作案手法顯示高度計劃性。

關鍵疑問:1.氰化物來源?2.兇手如何在不引起反抗的情況下讓受害者服下毒藥?3.死後新增勒痕(第一起)和留下兇器(第三起)的儀式意義?4.桃木木屑、鐵鏽、雕刻刀,這些物品是否有特殊含義?

個人推測:兇手可能有醫學或化學背景,對氰化物特性熟悉。作案非為財或色,而是某種儀式性殺人。可能受過心理創傷,將憤怒投射於特定人群(青年女性?)。

但為何停止?是達到了目的?是離開了本地?還是...其他原因?”

筆記到這裡就結束了。秦明往後翻,隻有一些後續調查的記錄,都是些常規排查,沒有突破性進展。案件的最後一頁,蓋著“懸案未破”的紅色印章。

秦明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三起案件,三名年輕女性,同樣的毒物,但手法在變化、進化。從最初的模仿勒殺,到最後的留下標記,兇手在學習和調整。然後,突然停止,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十年過去了。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兇手,或者同一個兇手的模仿者,為什麼現在重新出現?為什麼目標從青年女性變成了中年男性?為什麼手法從氰化物毒殺變成了斬首?

不,不完全是斬首。高速路口的死者體內也有毒物殘留,雖然種類不同。兇手依然在使用毒物,隻是方式更加隱蔽、更加複雜。

還有那個紋身。圓圈、三角形、點。這個圖案在哪裡見過?

秦明突然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林濤發來的紋身照片。他仔細看著那個圖案,然後又翻看卷宗裡雕刻刀的照片。

兩個圖案沒有相似之處。但為什麼他總覺得熟悉?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值班室裡踱步。老舊的木地闆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燈光昏暗,空氣沉悶,隻有紙張特有的陳舊氣味瀰漫在周圍。

突然,他想起來了。

不是在這個案子裡見過,而是在父親留下的另一件東西裡。

秦明重新坐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父親的筆記本——那個他在辦公室偶爾會翻閱,但從未仔細研究的筆記本。他快速翻到後半部分,那裡有一些散亂的記錄,不像工作筆記那麼規整。

在第127頁,他找到了。

那是一頁空白頁,但在頁尾處,父親用鉛筆畫了一個草圖。圓圈,三角形,中心一個點。旁邊用很小的字寫著:

“周曉梅腳踝,舊疤,似紋身,洗過,仍可見。圖案意義?問其母,不知。需查。”

周曉梅,第三名受害者。

秦明的心跳加快了。他快速翻閱卷宗中周曉梅的資料,在屍檢報告裡找到了相關描述:

“屍體右下踝外側有一處陳舊性疤痕,麵積約2x2厘米,表麵色素沉著,可見模糊圖案殘留。據家屬稱,係死者幼時所紋,多年前曾試圖洗去,未完全清除。圖案無法辨認。”

卷宗裡沒有這個圖案的詳細描繪,隻有文字描述。但在父親的私人筆記裡,有手繪的草圖。

而那個草圖,和高速路口死者腳踝上的紋身,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巧合。

秦明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三十年前的懸案,和今天的命案,通過一個紋身圖案聯絡起來了。但為什麼?為什麼三十年後,同樣圖案的紋身出現在另一個受害者身上?

他繼續翻閱父親的筆記,在後麵的幾頁,又找到了一段記錄:

“8月3日,走訪周曉梅母親。老人年事已高,記憶模糊。隻記得曉梅十六歲時,曾與一群朋友去外地,回來後就紋了這個圖案。問是哪些朋友,老人說不清,隻說‘不太好的孩子’。曉梅後來後悔,去洗紋身,但沒洗乾淨。

問圖案含義,老人說曉梅從未解釋,隻說‘是一個承諾’。什麼承諾?對誰的承諾?老人不知。

查曉梅當年社交圈,無果。1987年,資訊有限,許多線索無法追查。”

一個承諾。

什麼樣的承諾,需要用紋身來銘記?又是什麼樣的承諾,會讓三十年後另一個人,在同樣的位置,紋上同樣的圖案?

秦明合上筆記本,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有灰塵的味道,還有紙張陳舊的酸味。他需要更多資訊。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濤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

“林濤,你那邊查得怎麼樣?”

“有點進展。”林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透著興奮,“首先,十年前高速路口車禍的檔案我拿到了。死者叫張建國,四十二歲,貨車司機。事故認定為疲勞駕駛,全責。但有個細節很有趣——張建國的右腳踝上,也有一個紋身。”

秦明握緊了手機:“什麼圖案?”

“檔案裡描述是‘幾何圖形,圓圈內含三角形’。但沒有照片,當時的現場勘查沒拍這個細節。不過事故處理民警在詢問筆錄裡提到了,因為覺得紋身挺特別的,就記了一筆。”

圓圈,三角形。同樣的圖案。

“還有,”林濤繼續說,“我查了失蹤人口。過去三個月,本市報了四起中年男性失蹤案,其中兩人的特徵和我們的死者有點像——體力勞動者,四十多歲。我已經聯絡家屬來做DNA比對了,結果下午能出來。”

“另外,”林濤頓了頓,“那輛麵包車有眉目了。車牌京A·L5開頭的銀灰色麵包車,全市登記在冊的一共二十三輛。我排查了這些車的行駛軌跡,發現其中一輛,車主叫王誌強,四十五歲,是個個體戶,做裝修的。他的車在四月二十三日晚到二十四日淩晨,有過行駛記錄,但GPS顯示他在城東,而高速路口在城南,方向不對。”

“有沒有可能GPS被動了手腳?”

“有可能,但需要進一步查證。我已經讓交警那邊協助,調取沿途更多的監控,看能不能找到這輛車的清晰畫麵。”

秦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林濤,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三十年前的第三名受害者,周曉梅。我要她所有的資料,特別是她十六歲時的社交圈,有沒有一個叫張建國的人,或者和王誌強有關的人。”

“周曉梅?三十年前?”林濤顯然沒反應過來,“這和現在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她的腳踝上,有和我們死者一樣的紋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後,林濤說:“我明白了。我馬上查。不過三十年前的記錄,可能不全。”

“能查多少是多少。”秦明說,“另外,再查一下十年前車禍死者張建國的社會關係,看他有沒有一個叫周曉梅的朋友,或者有沒有在紅星機械廠或紡織廠工作過。”

結束通話電話後,秦明重新看向攤在桌上的卷宗。黑白照片中的年輕女性麵容平靜,彷彿隻是睡著。她們的人生,在最好的年紀戛然而止。而她們的死亡,成了懸案,塵封了三十年。

如果父親還在世,他會怎麼想?他會把這些線索聯絡起來嗎?他會發現紋身的關聯嗎?

秦明想起父親筆記本最後一頁的那三個字:“我錯了。”

父親到底錯在哪裡?是錯過了紋身這個線索?是判斷錯了兇手的動機?還是...他抓錯了人?

這個想法讓秦明心裡一震。卷宗裡沒有任何關於嫌疑人的記錄,隻有一些排查記錄,但都沒有結果。如果父親當年有懷疑物件,但證據不足,或者方向錯了...

他需要更多當年的資訊。

秦明收拾好卷宗,裝回檔案袋,走出值班室。老陳還在櫃檯後,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

“看完了?”

“嗯。”秦明將檔案袋遞迴去,“陳叔,我想問一下,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除了我父親,還有誰?”

老陳接過檔案袋,想了想:“刑偵那邊,是老李負責的。李建國,你應該認識,現在退休了,住在老幹部小區。還有兩個年輕人,小王和小劉,現在也都退了。”

“您還記得,當年調查過程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沒寫在卷宗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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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動作很慢。他在思考。

“三十年了,很多事記不清了。”他說,“不過,我記得有一陣子,你父親特別關注一個方向。他好像認為,兇手可能不是陌生人,而是受害者認識的人,或者是她們社交圈裡的人。”

“為什麼?”

“因為現場太乾淨了。”老陳重新戴上眼鏡,“三起案子,現場都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受害者沒有掙紮,氰化物是下在飲料或者食物裡的,受害者自願吃下。這說明,受害者很可能認識兇手,對他沒有防備。”

秦明點點頭。這一點,他也想到了。

“但你父親後來放棄了這個方向。”老陳繼續說,“因為調查發現,三個受害者之間沒有交集,她們的朋友圈、工作圈、生活圈,完全不一樣。如果兇手是她們都認識的人,那這個人得有多廣的社交麵?不太可能。”

“所以調查陷入了僵局。”

“對,僵局。”老陳嘆了口氣,“後來第三起案子,兇手留下了那把雕刻刀,你父親以為這是突破口,查了全市所有的五金店、工藝品店,想找出刀的來源。但那是木工用的普通雕刻刀,哪裡都能買到,查不出來。”

“刀上的符號呢?查過嗎?”

“查了,還請了專家。但專家說,這個符號沒有固定含義,可能是兇手自己設計的。也可能是某個小團體的標誌,但範圍太廣,沒法查。”

秦明謝過老陳,離開檔案室。回到辦公室時,已經是中午。他沒有去吃飯,而是坐在辦公桌前,將現有的線索在白闆上整理出來。

左邊,是三十年前的懸案:三名女性,氰化物中毒,紋身圖案,懸而未破。

右邊,是現在的案子:無頭男屍,琥珀膽鹼中毒,同樣紋身,預言信,模仿犯罪。

中間,是連線點:紋身圖案,氰化物/琥珀膽鹼(都是毒物),儀式感,兇手的挑釁。

還有十年前的車禍死者張建國,同樣的紋身。

如果張建國和周曉梅認識,如果他們都屬於某個有特殊紋身的小團體,如果這個小團體還有其他人...

那麼現在的受害者,可能也是其中一員。

而兇手,可能在清理這個團體。

這個想法讓秦明感到一陣寒意。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不是隨機殺人,也不是模仿犯罪的遊戲,而是一場延續了三十年的復仇或清理。

而兇手選擇模仿他的論文,給他寄預言信,可能不是隨機選擇,而是有意為之。

為什麼是父親經手的案子?

為什麼是他?

手機再次響起,是李大寶。

“秦科,有新發現。”李大寶的聲音有些急促,“我在死者鼻腔深處,提取到了微量的霧化劑殘留。成分分析顯示,是一種醫用霧化給葯裝置常用的助推劑。另外,在眼結膜處發現了微小的創傷,像是被很細的針頭刺過。”

“眼結膜?”

“對。眼結膜血管豐富,藥物吸收很快。如果兇手用極細的針頭將琥珀膽鹼注入結膜,可以快速起效,而且幾乎不留痕跡。再加上霧化吸入輔助,可以在短時間內讓受害者完全麻痹。”

秦明閉上眼睛。兇手的手法,比他想象的還要專業。不是普通的醫學知識,而是非常專業的麻醉和給葯知識。

“還有,”李大寶繼續說,“我在死者的胃裡,發現了一個東西。很小,我一開始以為是未消化的食物,但仔細看,不是。”

“是什麼?”

“一顆金屬珠子,直徑約兩毫米,球形,不鏽鋼材質。表麵很光滑,沒有標記。”

金屬珠子?在胃裡?

“是意外吞入的,還是...”

“不像是意外。”李大寶說,“珠子卡在胃壁的皺褶裡,位置很深。如果是意外吞入,應該會隨著食物往下走。但這顆珠子,像是被刻意放在那裡的。”

“取出來,做進一步檢查。特別是表麵,看有沒有指紋或者其他痕跡。”

“已經在做了。不過這麼小的東西,有指紋的可能性很小。”

結束通話電話後,秦明盯著白闆。金屬珠子,霧化裝置,結膜注射...兇手的專業程度,超出了普通醫生甚至麻醉師的水平。他不僅懂藥理學,還懂解剖學,懂如何不留痕跡地給葯。

這樣的人,不多。

而如果和三十年前的案子聯絡起來,當年的兇手對氰化物的使用也很專業。氰化物不是隨便能搞到的,兇手要麼有化學背景,要麼有特殊渠道。

秦明坐回椅子,開啟電腦,開始搜尋。他先搜尋了琥珀膽鹼的獲取渠道。這是一種管製藥品,隻有醫院、診所以及有資質的醫療機構才能購買,而且有嚴格的登記製度。

但如果是專業人員,也許有辦法。

然後他搜尋了眼結膜注射的相關資料。這是一種非常規的給葯途徑,通常隻在實驗研究或某些特殊治療中使用。能想到用這種方法殺人,兇手不僅要有知識,還要有實踐條件——他需要練習,需要裝置。

而那顆金屬珠子...秦明搜尋了“胃內異物”、“金屬珠子”、“標記物”等關鍵詞,但沒有找到相關資訊。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線索很多,但都很零散,像是一幅拚圖,少了最關鍵的那幾塊。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林濤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DNA比對結果出來了。”他把資料夾放在秦明桌上,“好訊息是,我們確定了死者身份。壞訊息是,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十年了。”

秦明擡起頭:“什麼意思?”

“死者叫趙大勇,四十五歲,建築工人。他的家人在十年前就報過失蹤,當時警方也立了案,但一直沒找到人。檔案裡記錄,趙大勇最後一次出現是在2013年4月20日,下班後沒回家,從此失聯。”

“十年...”秦明重複道,“但他的屍體狀態,死亡時間最多三天。”

“對,這就是問題。”林濤在對麵坐下,“一個十年前失蹤的人,現在以死亡三天的狀態出現。而且,DNA比對百分之百匹配,就是趙大勇本人。”

“十年前失蹤時,他有什麼異常嗎?社會關係?經濟狀況?有沒有仇人?”

“正在查。不過當時的記錄很簡單,隻說趙大勇是外地來打工的,在工地幹活,獨居,社會關係簡單。失蹤前沒有任何異常,沒和人結仇,沒欠債,就是正常下班,然後人就不見了。”

秦明拿起趙大勇的資料。照片上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國字臉,麵板黝黑,對著鏡頭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齒。這是他的身份證照片,拍攝於2010年。

一個普通建築工人,十年前失蹤,十年後以無頭屍的形式出現,屍體被精心處理過,體內有麻醉劑和肌肉鬆弛劑,腳踝上有神秘的紋身。

“他腳踝的紋身,十年前就有嗎?”秦明問。

“我問了當時辦案的民警,他說不記得了。當時的失蹤人口調查,一般不會記錄這種細節。不過我問了趙大勇的工友,通過他弟弟聯絡上的。他弟弟說,趙大勇確實有個紋身,在右腳踝,是年輕時紋的,具體圖案不記得了,就記得是個‘幾何圖形’。”

圓圈,三角形,點。

“他弟弟還說,”林濤繼續道,“趙大勇年輕時不太懂事,跟一群‘社會上的人’混過,紋身就是那時候紋的。後來年紀大了,就老實打工了,很少提以前的事。”

“那群‘社會上的人’,有具體資訊嗎?”

“沒有。他弟弟說,趙大勇很少提,隻知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後來那群人各奔東西,沒什麼聯絡了。”

二十多年前,正是三十年前懸案發生的時間前後。

秦明感到,線索開始連線起來了。趙大勇,周曉梅,張建國,他們可能屬於同一個群體,有著同樣的紋身。這個群體在二十多年前存在,然後成員各自散去。但現在,有人開始清理他們。

“林濤,”秦明說,“全力查趙大勇二十到三十年前的社交圈。特別是1987年到1993年這段時間,他在哪裡,和誰在一起,做什麼工作。還有,查他和周曉梅、張建國有沒有交集。”

“周曉梅?那個三十年前的死者?”

“對。我懷疑,他們可能認識,可能屬於同一個...團體,或者什麼組織。”

林濤的表情嚴肅起來:“你是說,這不是隨機的連環殺人,而是有針對性的清理?”

“有可能。”秦明看向白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線索和疑問,“兇手在模仿我的論文,給我寄預言信,這可能是煙霧彈,也可能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但核心,可能是這個紋身代表的團體。”

“那兇手是誰?為什麼要清理他們?”

秦明搖頭:“不知道。但如果是復仇,三十年的時間,足以積累很深的仇恨。如果是清理,那這個團體可能掌握了什麼秘密,必須被滅口。”

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李大寶探進頭來,臉色有些奇怪。

“秦科,那顆金屬珠子的檢查結果...有點奇怪。”

“怎麼?”

“珠子是中空的。”李大寶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裡麵是那顆微小的金屬珠,“我用顯微鏡看了,表麵有一個極小的開口,直徑不到0.1毫米。我試著開啟,裡麵...”

他頓了頓:“裡麵有一張紙條。捲起來的,非常小,用特殊材料製成,展開後大約三毫米見方。上麵有字,但需要高倍放大鏡才能看清。”

秦明接過證物袋,在燈光下仔細觀察。珠子確實很小,如果不是李大寶特別指出,他幾乎看不見那個微小的開口。

“上麵寫了什麼?”

李大寶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我用顯微鏡拍下來了,放大了一百倍。上麵有三個數字:317。”

317。

秦明盯著那個數字。這又是什麼密碼?日期?編號?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珠子內部有殘留物嗎?”他問。

“有,微量粉末,已經送檢了,但量太少,可能檢測不出具體成分。”

秦明將證物袋還給李大寶:“繼續查。另外,檢查一下珠子的工藝,看能不能找到生產廠家或者來源。”

李大寶離開後,秦明重新看向白闆。他在上麵寫下新的線索:金屬珠-317。

數字,紋身,毒藥,無頭屍,三十年前的懸案,十年前的失蹤...

這一切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而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已經在預言中寫明:五月三日,西郊廢棄冷庫,冰凍密室。

今天是四月二十六日。距離下一個預言,還有七天。

七天時間,要找到一個隱藏了至少三十年,可能更久的秘密。

秦明感到肩上的壓力,像是一塊不斷增重的石頭。但他沒有退縮的餘地。這場遊戲,已經開始。而賭注,可能是更多人的生命。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室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城市的午後,平靜而忙碌。但在平靜的表象下,黑暗正在湧動。

而秦明知道,他必須趕在黑暗完全降臨之前,找到光的方向。

即使那光,可能照亮他最不願麵對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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