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暗罪 第5章 沉默的證人

簡訊上那行字像一根冰針，紮在沈硯眼底。

「陳家明公司檔案室，有你想要的東西。小心，那裏有驚喜在等你。」

發信人依舊是那個無歸屬地的匿名號碼。

驚喜？

在沈硯的詞典裏，凶手嘴裏的驚喜，約等於 ——陷阱。

可他沒得選。

父親的徽章、十字刻痕、十年前的舊案、君珀軒三條人命…… 所有線頭，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駱城見他盯著手機半天不說話，臉色一陣白一陣冷，忍不住湊過來：“又來訊息了？那個神秘人？”

沈硯收起手機，淡淡 “嗯” 了一聲。

“說什麽了？” 駱城追問。

“沒什麽。” 沈硯抬步就往門外走，“我去趟陳氏地產。”

“哎哎哎 ——” 駱城一把拉住他，語氣都急了，“你這就單槍匹馬殺過去？對方擺明瞭給你下套，你還真往裏鑽？我派兩個人跟著你，最少兩個！”

沈硯瞥了眼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語氣一本正經：“駱督察，當眾拉扯檢控官，影響不好。記者要是拍下來，明天頭條就是《重案組督察暴力阻撓查案》。”

駱城：“……”

行，吵架他是真吵不過這個戴金絲眼鏡的。

林浩宇在旁邊憋笑，被駱城一個眼刀飛過來，立刻立正站好：“報告駱督察！我什麽都沒想！”

高景行冷冷補了一刀：“他要去，就讓他去。凶手暫時不會動他。”

頓了頓，法醫大人看向沈硯，語氣難得多了一句提醒，“別亂碰證物，別單獨進密閉空間。”

沈硯微微頷首：“知道。”

他很清楚。

對方要的不是他的命，是看他一步步掉進局裏，親眼看著當年父親踩過的坑，再重新踩一遍。

“我去陳氏地產查十年前的舊檔，” 沈硯邊走邊交代，聲音清晰穩定，“你繼續搜趙天磊，調我父親沈敬言的舊案卷宗。有訊息，隨時聯係。”

“知道了。” 駱城皺著眉，還是不放心，“手機保持暢通，我五分鍾問一次平安，你別不回。”

沈硯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輕輕 “嗯” 了一聲。

半小時後，陳氏地產大廈。

作為香港曾經風頭正勁的地產公司，老闆橫死家中，整棟樓都籠罩在一層壓抑的氣氛裏。員工低頭走路，不敢交談，保安眼神警惕，每一個陌生人都要反複盤問。

沈硯亮出律政司證件，一路暢通無阻。

“我要查公司近十年的檔案，尤其是 2014–2016 年的專案合同、資金流水、合作方名單。”

前台秘書臉色發白，顫巍巍點頭：“我…… 我帶您去檔案室。”

檔案室在大廈最頂層，偏僻、安靜、幾乎沒人來。

越往裏走，光線越暗，空氣裏飄著灰塵和舊紙的味道。

“沈…… 沈檢控官，您自己看可以嗎？我…… 我有點害怕。” 秘書站在門口不敢進，“陳總剛出事，這裏又這麽偏……”

沈硯理解地點頭：“你在外麵等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是是是！” 秘書如蒙大赦，立刻跑了。

門一關，整個世界瞬間安靜得可怕。

沈硯開啟燈，一排排鐵皮櫃望不到頭。

他沒有亂翻，目標極其明確 ——

十年前，父親沈敬言 “自殺” 前後，陳家明經手的所有專案。

他記得很清楚，父親當年負責的最後一宗案件，就是一宗涉及土地違規、權錢交易的司法調查，涉案企業背景極深，最後卻不了了之。

而陳家明，正是在那幾年裏，突然從一個小承包商，一躍成為高階地產商。

巧合？

他不信。

沈硯一列一列翻看標簽。

C 字開頭、陳氏自建、舊改專案、2015 年……

終於，在最角落的一個鐵皮櫃裏，他找到了一排標注著 **「半山舊改 —— 君珀軒前期」** 的檔案。

就是這裏。

他抽出檔案，剛翻開第一頁，指尖就頓住了。

裏麵不是合同。

不是流水。

不是合作方名單。

是一張照片。

老舊、泛黃、邊緣發卷。

照片上有四個人。

年輕幾歲的陳家明站在最旁邊，笑得一臉精明；

中間是一個穿西裝、戴眼鏡、神情嚴肅的陌生男人；

另一邊，是一個沈硯絕對不可能認錯的人 ——

他的父親，沈敬言。

照片背後，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2015.7 君珀軒奠基 合作愉快」

沈硯心髒猛地一縮。

父親當年明明是高等法院法官，負責監督司法公正，怎麽會和陳家明在君珀軒專案上 “合作愉快”？

這和外界流傳的 “鐵麵法官” 完全相反。

他繼續翻。

越翻，手心越涼。

裏麵有偽造的評估報告、虛假的土地檔案、幾筆流向不明的大額資金……

所有證據，都隱隱指向一個讓人不敢相信的方向：

當年父親查辦的土地案，涉案者就是陳家明。

而外界口中的 “枉法裁判”，似乎有了 “證據”。

“砰 ——”

突然，檔案室的燈，滅了。

整個空間瞬間陷入漆黑。

沈硯瞬間繃緊身體，後退一步，後背抵住鐵皮櫃。

黑暗裏，連呼吸聲都被放大。

有人進來了。

而且是在他進來之後，故意關了電閘。

他不動聲色，手悄悄摸向手機，剛要按亮螢幕 ——

一道微弱的光線，從他身後照來。

不是手電筒。

是從檔案櫃後麵透出來的。

沈硯心頭一緊。

他剛才明明檢查過，這裏隻有一排櫃子，沒有任何通道。

他緩緩側身，伸手輕輕一推。

“哢嗒。”

看似厚重的鐵皮櫃，竟然被推開一道縫。

後麵是一個狹窄、隱蔽的暗格。

暗格裏，放著一個黑色的牛皮袋。

沈硯握緊手機，深吸一口氣，伸手把牛皮袋拿了出來。

就在指尖碰到袋子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血腥味，飄進鼻腔。

他心頭一沉。

他蹲下身，慢慢開啟牛皮袋。

手機燈光照進去 ——

裏麵沒有檔案。

沒有卷宗。

沒有真相。

隻有一把刀。

普通的水果刀。

刀柄末端，刻著一個清晰、深刻、絕不可能看錯的十字。

刀身上，還殘留著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

這是……

真正的凶器。

沈硯指尖一顫。

就在這時 ——

“砰！”

檔案室大門被人猛地踹開。

強光手電筒直接照在他臉上，刺眼得睜不開眼。

“不許動！”

“警察！”

“雙手舉起來！”

沈硯眯眼望去。

門口站著的，不是駱城，也不是自己人。

是商業罪案調查科、重案組另一隊，還有……律政司內部監督組。

為首的人冷冷開口：

“沈硯檢控官，有人舉報你利用查案之便，潛入陳氏地產銷毀證據，現在我們以涉嫌妨礙司法公正、謀殺陳家明嫌疑，對你進行拘捕。”

沈硯緩緩站起身，舉在半空中的手，還握著那把帶血、帶十字刻痕的凶刀。

人贓並獲。

百口莫辯。

他抬眼，望向人群縫隙。

走廊盡頭，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一閃而逝。

手腕間，隱約閃過一絲銀色的光。

像一枚徽章。

沈硯閉上眼，輕輕笑了一聲。

好一個驚喜。

好一個局。

從君珀軒凶案，到匿名電話，再到檔案室凶器……

每一步，都是為了此刻。

把他沈硯，變成下一個 “陳俊彥”。

變成下一個替罪羊。

變成下一個，蒙冤而死的人。

手電筒的光依舊刺眼。

手銬在他眼前晃動。

而那個真正的凶手，早已消失在黑暗裏。

沈硯緩緩睜開眼，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像冰。

“我沒有殺人。”

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這把刀，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裏陷害我。”

“真正的凶手，就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

“而這一切 ——”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都和十年前我父親沈敬言的死，一模一樣。”

話音落下。

整個檔案室，死寂一片。

黑暗中，那道十字刻痕，彷彿在無聲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