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五百零四章 示敵以弱

馬超不禁暗想，難怪劉宏願意將一介屠沽之家出身的美人，冊立為皇後；不僅因為她生下了皇長子劉辯，也與她的美貌有關。

馬超再看她背後的那座屏風，近前看纔看出來是雲母屏風，冰瑩璀璨、彩光閃耀。

再看屏風旁邊，那名頭戴貂蟬冠的女官，身著緋色襦裙，身材高挑、亭亭獨立；其貂蟬冠上附有蟬紋金璫，冠後插有一條貂尾；麵上半掩輕紗，隻能看到光潔白皙的額頭，嬌媚動人的啼愁眉，與一雙靈動含情的眼眸；正以好奇的眼神，注視著他。

馬超隻是簡單掃了兩眼，便將這些資訊收入眼底；暗道這名女官定然是個絕豔美人，多半就是這個連環計的關鍵一環了。

而張讓，也悄然進了殿，在殿內柱梁下侍立。

馬超拱手躬身，問道：“不知殿下召臣，所為何事？”

躬身的馬超，沒看到何皇後與張讓對視了一眼後，她方纔笑盈盈地道：“吾聽聞，馬廷尉似乎與大將軍有隙，吾特為解鬥。”

早就預知劇情走向的馬超，便也收起了恭敬那一套，姿態略微有些矜傲，淡笑道：“殿下應是誤會了。何公與臣俱是朝廷的臣僚，何公董督天下諸軍事，臣的西涼軍亦是何公的部曲。何公在三輔用武，進剿叛賊；臣奉詔率軍入京，宿衛禁省。這都是為陛下分憂，為漢室盡忠。何公與臣之間並無嫌隙。”

說著，馬超注視著何皇後，看她的反應；隻見何皇後臉上和煦的微笑絲毫未動，但她握著寶座扶手的手指卻收緊了；看來她是隱忍不發。

三輔用武，指的就是何進私下授意皇甫嵩率軍進攻涼州；奉詔入京，指的是劉宏為製衡何進，特意把他的死對頭馬超，調進京來和他打擂台。

何皇後笑盈盈地道：“馬廷尉何須掩飾？何公與你早已是明爭暗鬥，打得不可開交，朝野上下誰人不知？昨日講武，你們鬥爭激烈，已是昭然若揭。在吾麵前，你就不必說這些台麵上的虛辭了。”

為使何皇後更不疑有他，馬超故意裝作更倨傲的樣子，說道：“既然殿下把話說開了，那臣也就不過多掩飾了。臣與何公，早生嫌隙：一切皆因何公無端攻殺我西涼軍，臣為自保，不得不為也。如今，天子以臣領三萬西涼軍宿衛禁省，又以臣兼任廷尉、光祿勳二職。臣誠惶誠恐，必當盡忠履職，不負陛下重托。若何公選擇繼續與臣對抗，臣或有不得已之處，隻得失禮冒犯。勝敗逆轉、禍福驟變，或隻在一時之間，望殿下與何公，三思！”

即使是聽了馬超這番語帶威脅，何皇後竟也沒有發怒，仍舊笑道：“馬廷尉何必如此過激？須知朝堂傾軋、權勢爭鬥，乃是常態；攻守易勢、強弱互換，亦屬尋常。何必如此執著、以為仇讎？各留餘地、他日轉圜，豈非周全之計？”

馬超聽後，也認同地微微頷首；所有鬥爭都需要留有餘地，總有需要妥協讓步的時候或方麵；勝負總是難測的，所以不死不休地死鬥，很可能最後死的是自己。

馬超正細思著，何憶抬手一指侍立在下的張讓，笑道：“馬廷尉必知，張常侍等十二位中常侍，也與大將軍不睦；幕府裏的黨人們，皆欲生啖其肉。但馬廷尉可知，看似不死不休的何氏一門與張常侍，竟是姻親？就連張常侍都可以與我何氏一門解鬥；卿與大將軍之間隻是尋常爭鬥，則解鬥又有何不可呢？”

馬超聞言大感意外，下意識側過頭去看張讓，而張讓臉上堆起諂媚笑容，對何皇後一揖，笑道：“實蒙殿下厚恩，不以奴婢殘缺之軀、閹宦家門為鄙，而將殿下胞妹，賜嫁犬子張奉，奴婢不勝感激，不敢忘恩。”

馬超聽罷，頓覺雲開霧散：原來何皇後、何進把妹妹嫁給了張讓的養子張奉；兩家是親家。而之所以何進在得到王允獻上的連環計後，能一夜之間就和張讓達成合意，應該就是何進遣他妹妹，迴家將此事告知張奉，張奉再告訴張讓；張讓同意之後，再讓張奉迴去告訴其妻。難怪他們勾結起來如此快速，原來是結了親；而繡衣使者方纔草創，竟是遺漏了這個情報。

馬超也不得不佩服，這兩幫人鬥得你死我活，都還不忘各留餘地；通過結一門親，為日後的矛盾衝突，提前準備緩衝，手段真是了得。

馬超便繼續配合兩人演戲，讓這出連環計得以順利實施。他佯裝沉思之後又佩服的樣子，道：“殿下殷切勸告，十分有理。爭鬥有度、互予體麵，確是應有之義，是臣年幼愚鈍，幸賴殿下點撥。殿下德音，臣必將牢記。”

何皇後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馬廷尉謙遜守禮，真有高門風度。講武之後，卿即在朝堂之上占據高位。大將軍曾經妄行冒犯，吾早已嚴加訓教，囑他與卿相向而行，日後若是卿號令朝堂，大將軍也將受命，卿勿疑也。”

馬超聽出了“雌伏”“告饒”，堂堂皇後和位比三公的大將軍，竟然要向他告饒，這就是示敵以弱、而後偷襲的計謀。如果他真的聽信了何皇後的鬼話，真以為他們在權鬥中認輸了，那他就遭殃了！連環計這場戲，他還得繼續演下去。

於是他佯裝出誌得意滿的樣子，笑道：“哈哈！殿下說的是什麽話？臣豈敢覬覦朝廷大權？不過，若臣果真僥幸有成，必當與殿下、與何公相向而行。”

這次，馬超明顯看見，何皇後與張讓對視了一眼，看來他們是真以為他變得自大、就要中計了。

何皇後笑道：“好好好，將來何氏一門權勢不墮、富貴長虹，均出卿之賜也！大將軍此前多有唐突，吾這心裏也是過意不去，為卿準備了一些禮物，特意為大將軍與卿解鬥、為大將軍告罪，還望卿不要推辭。”

說著，張讓拍了拍手掌，殿外便有二十多名小黃門和宮娥，抬運進來了十多個箱子；其中幾人手捧幾尊寶物，馬超迴頭一看，其中有一株三尺高的珊瑚，一個鏨金銅壺，一個花紋精美的金盤；而那些箱子裏，盛滿了金餅、絹帛，有些箱子裏是金釵、金簪、珍珠項鏈等各色首飾、手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