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迴講武那天,即187年、中平四年十一月十日。
在何苗、劉表、何顒、王匡、鮑信、袁紹、鄭泰等幕僚們,收攏部曲各迴兵營後,又都一同前往大將軍府。當他們迴到大將軍府裏的正堂裏時,便見悄然提前離開的何進,已經坐在了他的首席,桌案上擺滿了胡餅、果脯、羊肉、魚膾等美饌,以及一壺宜城醪。但何進根本沒有動筷吃菜,隻是一個勁地自酌自飲;倒滿一耳杯的宜城醪,便急切端起耳杯一飲而盡;然後再倒、再喝;領口和袖口沾濕了一片,但他也毫不在乎,臉上除了醉酒帶來的紅暈外,還有眉宇間的失落頹然。
見眾幕僚迴來了,何進也沒有停下,還是一個勁地給自己灌酒。陳琳一邊口中焦急地說道:“明公安得如此?”一邊走上前去,伸手奪下何進手中的耳杯。
何進不耐煩地道:“把耳杯給我!”
陳琳幹脆把耳杯扔得遠遠的,苦勸道:“明公,講武失利隻是一時之敗,明公和整個幕府還沒有徹底失敗啊!”
何進伸手點了點陳琳,暈乎乎地說道:“好……好……不給我耳杯是吧……”
說完就雙手捧起盛裝著宜城醪的酒壺,對著嘴猛灌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吞下,酒水從壺口傾倒出來,多數都倒到了身上。
這下便不僅是陳琳一人勸阻了,鄭泰、劉表等人也紛紛上前,其中的鮑信膂力大,一把把何進手中的銅酒壺奪過來,甩在地上,哐當一聲,銅壺砸在木質地板上,滾了幾圈,溫熱的宜城醪從壺中流淌出來。
見酒壺被搶走扔掉了,何進大怒,肅然起身,滿嘴酒氣地說:“為……為何不讓我喝!我既已失勢,喝些酒都不許嗎!”
鮑信懇切地說:“明公萬不可因此灰心啊,講武失利又能如何?明公仍是位比三公的大將軍,手中還有近兩萬部曲,而且仍然有開府治事之權啊!”
何進頹然坐下,無力地說:“兩萬部曲又有何用?錦馬超的三萬西涼軍已經控製了京師,他還有蹇碩為他統領一萬西園軍。位比三公、開府治事又如何?不過是淪為袁隗、曹嵩、許相、丁宮之流,做個地位尊崇、卻並無實權的閑職罷了。”
袁隗的侄子袁紹、袁術,曹嵩的庶長子曹操都還在場;但無比失落的何進已經無心顧忌了。
眾幕僚聽了這一通牢騷,知道何進所言不虛;從此以後大將軍府將與太傅府、三公府一般無二,雖然府中各曹也還承擔著朝廷裏一些事務性工作,但都要匯總到尚書台,由尚書台來具體推進;基本上管理不了什麽重大政事。
王允道:“明公,雖說咱們在硬實力上比不過那錦馬超,但未必不能利用一些詭謀手段,打垮他啊!”
滿臉落寞的何進,心不在焉地說道:“詭謀手段又有何用?隻要國家一直支援重用他,誰能徹底扳倒他?”
王允神秘地笑了笑,道:“明公扳不倒他,可是國家可以扳倒他啊……”
何進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急忙問道:“你是說,離間國家與錦馬超?”
王允非常自得地環顧了一圈眾幕僚,才從容笑道:“正是。錦馬超之所以得勢,不獨因他父子占據涼州、手握數萬西涼軍;更是國家著意重用、引為心腹的結果。若錦馬超失去了國家的信任,君臣二人徹底反目,那錦馬超必將失勢。”
何顒深以為然地道:“這招是釜底抽薪,若是國家不再信任錦馬超,則必將重新重用明公、重視幕府。”
何進立時就醒酒了,抑製住激動,問道:“離間計雖好,但又該如何具體實施呢?”
王允早有成算,成竹在胸地道:“屬下建議,當以美人計配合離間計,一同施行,是所謂連環計。”
見王允如此有把握,何進一掃頹勢、眼神裏充滿希望,站起身來、快步繞過桌案,激動得伸手抓住王允的手,急切問道:“何謂連環計?子師快快教我!”
王允微笑道:“此事易耳!國家長期沉迷女色,曾經修建留香渠、裸遊館;而那錦馬超則是束發少年,尚未婚配,連妾室都還未納,正是血氣方剛之時。
可請求處在宮中的皇後殿下,挑選一名絕色宮人,佯裝向錦馬超示弱、逢迎,召他入見、許賜美人;而後再請皇後殿下,將此美人獻予國家。那錦馬超來索美人時,便讓皇後殿下告訴他:國家聽聞他留意於美人,暗自奇之,特召美人來見,因垂涎美人絕色而自納之。
錦馬超被國家搶走美人,心中必忿忿不平;明公再交好十常侍,讓他們在國家身邊吹風,道錦馬超取宮中美人而不得,因而言語行止不恭不敬。
如此,不僅錦馬超怨恨國家搶奪美人,而且國家也忌憚錦馬超不忠,這君臣之間必生猜忌啊!”
鄭泰拍手叫絕,欣喜道:“王中郎此計甚妙啊!隻需要一介美人,就可挑動錦馬超與國家爭風吃醋、反目成仇。”
蒯越也分析道:“十常侍雖然素來是幕府和天下士人的敵人,但卻也與錦馬超不睦,又怕錦馬超爭權奪勢,一定會出手相助的。”
袁紹、袁術在親眼目睹西涼軍戰力強悍、馬超壓製住了何進後,已經對是否繼續追隨何進產生了動搖;但現在一聽王允這個連環妙計,有很大的成功幾率,便又暫時熄滅了動搖的心思;兩兄弟對視一眼,默契地決定,他們汝南袁氏繼續坐山觀虎鬥。
何進得計後,頹廢情緒一掃而空,激動得滿麵紅光,笑道:“哈哈哈!子師的連環計甚妙!若果能成功,幕府重新得勢,我必舉你升任比二千石!陳琳,就由你給皇後殿下寫一封信,將子師的連環計具陳殿下,請殿下依計而行。”
“喏。”
王允獻上連環計後,幕府上至何進,下至眾幕僚,人人俱是興奮激動;但他們卻沒有發覺,其中的曹操沒有跟著一起歡笑,而是在角落裏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