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四百九十六章 投效

許靖沒有正麵迴答，而是盯著曹操，笑道：“嗬嗬！孟德，與其說我別有圖謀，不如說說你有何圖謀吧！”

“我？我能有什麽圖謀？我曹孟德可是與奔走之友關係莫逆！袁紹、許攸、何顒、伍瓊、張邈五人，哪個不是我曹孟德的好友？曹某久慕袁本初奔走之友、信義相交，所以這次曹某也要效仿奔走之友們，為士人們奔走相救。此乃公義，安有圖謀？！”曹操說到最後，生怕許靖看穿他的謊言，還佯怒、氣得拂袖背過身去。

許靖則是繞到曹操麵前，樂嗬嗬地指著他，笑道：“嗬嗬，曹阿瞞啊、曹阿瞞，你又想瞞我。你扯什麽奔走之友？那是袁紹組織起來的，與你何幹？奔走之友雖與你關係莫逆，但袁紹可曾將你吸納？”

“這……不必袁本初吸納，我也自當奔走而救……”曹操噎住了，但又不服氣地再扯一句慌，但語氣實際上已經透露出了不自信。

許靖笑道：“嗬嗬，你啊，就別瞞我了。袁本初是永遠都不會吸納你為奔走之友的。”

曹操不服氣地說：“怎麽不會？公休得胡說。”

麵對曹操的冷臉，許靖笑意更濃，道：“袁本初乃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你是什麽？你是閹豎之後、濁流中的濁流。而袁紹、何顒等人自視清流，與你為友，就是同流合汙、清濁不辨了。他之所以與你來往，那隻不過是因為你祖父騰是中常侍、費亭侯，你父嵩是太尉，有權有勢而已；因而他纔不得不折節下交。”

曹操想駁一句，但他深知許靖說得沒錯，便啞住了，閉口不言。

許靖仍舊樂嗬嗬的，笑道：“正是因為你也清楚，袁本初這些黨人、世家子，絕不會真正接納你。你再跟著袁本初以及大將軍，都不會有太好的前途。所以你才投入錦馬超麾下。因為錦馬超在朝廷中的權勢越來越大，你從中看到了向上走的機會。

錦馬超剛上洛，又要對付世家，才需要你這類人作為黨羽。表麵上看，你是在為賈彪、司馬防等人奔走，但實際上你是在為錦馬超奔走。你之所以來汝南，必定是得了錦馬超的授意。”

再一次被看穿，而且看穿得如此徹底，曹操更為慌亂；但在經曆短暫慌亂之後，曹操想到了什麽，然後立即平靜了下來。他冷笑一聲，道：“文休公，你洞察人心的功力，果然老練。但你何妨利用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反省一番己身呢？”

許靖聞言，笑容略微收斂，道：“哦？不知我要反省什麽？”

曹操微笑道：“公可反省一番己身，又與曹某有多大區別？文休公雖然是汝南許氏高門出身，但卻是許氏的旁支；許劭纔是許氏的族長。雖然文休公海內知名，但在許氏家裏，許劭會真正接納你嗎？”

聽了這話，許靖麵上的笑容消失了。

曹操進一步道：“當年若非許劭刻意打壓，以文休公之大器，早就入仕做官了。可直到如今，雖然文休公已享有盛名，卻還是白身。對此，公果真甘心嗎？”

許靖瞥了曹操一眼，隻是撫了撫胡須，沒說話。

“哈！文休公果然不甘心。公不僅想擁有士林清名，更想入仕為官，獲得權勢。這纔是文休公你今日主動為曹某助陣的原因：你想通過曹某，去攀上錦馬超！”

許靖聞言，嗬嗬一笑，道：“我許文休海內聞名，月旦評乃我所創。天下誰人，不以得到我一句評語為榮？我何必攀附錦馬超？”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眼神裏滿是嘲弄，說道：“文休公，我看你也可以改小名為阿瞞了。都到如此地步了，你還想瞞我？你名氣再大又如何？士人們爭相求你點評又如何？他們能給你官做嗎？尤其是大官？”

這句話徹底讓許靖啞住了。

曹操微笑道：“大將軍何公的幕府裏，早已名士盈門，沒有位置給公了。公又本是白身，三公即使辟公，也隻能讓公從掾屬開始做起。至於郡縣官長能給出的舉孝廉、舉賢良方正、提拔為郡縣官吏，最多能給出一個郡功曹、郡主簿的官職，則根本入不了公這等名士的眼。

所以公在入仕時，便隻得奔著朝廷裏的官職去；如議郎、尚書，雖然品秩不高，但好歹也是朝廷的體麵。可現在誰將掌控朝廷呢？隻能是已經借講武、壓製了幕府的錦馬超。所以，為了獲得官職，公隻得攀附他。左右他也是扶風馬氏，門第要高於大將軍何氏，投效於他不算折辱。文休公，你說曹某分析得對不對？”

許靖沒有正麵迴答，而是神秘地微笑道：“孟德，錦馬超既然借講武壓製了幕府，想必是要與幕府、十常侍爭鋒，將朝廷大權都攬於己身。再結合他想推行均田，遏製兼並……他要是無人輔弼，能順利控製朝廷、打擊世家嗎？”

曹操聞絃歌而知雅意，道：“不瞞文休公，錦馬超確實求賢若渴、急缺賢才。對於公這樣的海內名士，更是求之不得！若能得到出自汝南許氏、又是月旦評主人之一的文休公的輔佐，他所謀之事，必將更加順遂。”

許靖又撫了撫胡須，微笑道：“若果真如此，則我出仕、為朝廷效力，也無不可。”

曹操激動地說道：“公若尊意如此，曹某迴京之後立即轉告。錦馬超既感念公今日遊說汝南之功，又以公乃名士、纔不世出，定當委以重任。”

許靖聞言，隻是矜持地笑了笑；但曹操知道，作為名士的許靖清高矜持，不會開口承認他願意投效，如此太沒有風度、不夠矜持；他笑一笑便已表示默許了。

曹操便對許靖拱手道：“既然公尊意已許，那曹某這便啟程趕迴京師。期待來日文休公獲取官職，我等在京相會！”

“好，那就提前謝過孟德了。”許靖對曹操淺淺一揖。

曹操迴了一禮，便騎上坐騎，往京師方向行去了。看著曹操的背影在雪花紛飛中漸漸隱去，過了好一會，許靖才把熱切的眼神收迴；又看了一眼賓客滿座的許氏塢壁，許靖下意識地眯起了雙眼，那熱鬧的塢壁裏的眾人，與處在塢壁外的他彷彿隔著一個世界。慢慢的，他看向塢壁內的眼神，漸漸變得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