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四百七十八章 登壇

馬超微笑道：“朱車騎清介剛烈，卓然不群；下官言語唐突，或有失敬。”

何苗嘲諷道：“馬廷尉就不要徒勞了！朱公偉自負功高，尚且不受幕府節製，又怎會受你一介束發少年輕易籠絡？”

劉表也道：“朱太守雖有精兵五千，但在幕府麵前，還算不得什麽。幕府總督天下兵事，張溫、陶謙、董卓等外將，何人不聽令？況且幕府握有北軍，北軍五校尉纔是朝廷常備之師。”

馬超聞言，才知道幕府上下都以為他是為了對抗幕府，纔在幕府麵前刻意去拜謁朱儁，意圖將剛入京參加講武的朱儁拉入己方陣營之中。但馬超最初的意圖，隻是試探朱儁是否投靠何進的幕府而已。

馬超便對何進一拱手，笑道：“何公帳下的英才們恐怕是誤會了，下官前往拜謁，隻是出於禮節。朱車騎那五千精兵是抵禦黑山軍、遮護京師的關鍵，下官怎敢覬覦？至於北軍，下官也實不敢相較。下官之所以上表請開講武，隻是因為前些時日京師附近有讖語：京師當有大兵；望氣者皆道不吉。朝廷必須集結在京雄兵，才能應了此讖語，安定人心。”

吳匡譏諷道：“足下的西涼軍是否可以與幕府之兵相較，有待講武驗證。至於讖語？那隻是妄人妄言而已！”

鮑信也問道：“足下隻帶了羽林、虎賁前來，何不速遣西涼軍來平樂觀？難道是畏懼北軍與幕府部曲，不敢兵出永和裏嗎？”

“哈哈哈哈！”鮑信起頭後，眾幕僚紛紛有默契地一同大笑，何進、何苗也隨之笑了出來。

馬超也沒有動怒，而是微笑道：“還望何公見諒，下官的西涼軍，都是羌氐匈奴、涼州粗漢、白波亂民，軍紀不行、號令不明，此時可能還在永和裏軍營裏呼呼大睡呢！”

見馬超沒被激怒，反而順著話頭自嘲，眾幕僚都有些輕蔑。馬超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下官保證，西涼軍雖遲但到、到則必勝！”

聽了這句暗含威脅的話，何進稍稍收斂笑容，冷言道：“哦？是嗎？何某當靜觀勝負。”

眾幕僚也紛紛冷冷地看著馬超，氣氛劍拔弩張。馬超見話已說完，便對何進、何苗各一拱手，提起韁繩、調轉馬頭，奔羽林、虎賁陣前去了。

迴到自家陣前時，馬超聽見平樂觀南門處，響起馬蹄聲，便有一隊羽林騎兵當先趕到，沿路排列警戒；然後是一隊虎賁軍持大戟，整齊跑步前來，與羽林騎兵一起沿道列隊；隨即是一隊中黃門、小黃門、黃門侍郎、侍中等宦官和近臣，雙手捧袂、小步急趨，次第趕到；

隨後又是一隊羽林騎兵持弓弩、一隊虎賁軍持棨戟，大張鸞旗、旌幡旌頭、九旒雲罕旗趕來；

然後傳來鼓樂之聲，便見天子車駕——六匹純白駿馬牽引、華蓋羽蚤的金根玉輅車緩緩駛來，車駕左右樹立金鉦、黃鉞，中常侍、黃門令、侍中、黃門侍郎、三署郎官等人乘馬簇擁四周，另有最外圍的虎賁軍持九尺大盾圍護；在後麵，先後駛來的是五時副車、記裏鼓車、指南車、鼓吹樂隊；最後，是公卿百官或乘牛車、或乘馬，走在車駕鹵簿之後，來到平樂觀中。

車駕鹵簿趕到，馬超立即下馬，向天子車駕方向步行而去；何進、何苗率領幕府群僚也同樣下馬步行。在高壇之下，劉宏在中常侍蹇碩的攙扶下，走下車駕，公卿百官紛紛行禮如儀，山呼萬歲。

劉宏略一揮手示意平身，便改坐步輦登上高壇，公卿百官也如上朝時的次序，拾階登壇，按照官爵高低、文武兩班，在高壇上各級站立。在高壇頂層，隻有天子劉宏、大將軍何進、上公太傅袁隗、三公曹嵩、許相、丁宮、九卿馬超、劉焉、劉虞、黃琬、韓融、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循、司隸校尉袁紹、河南尹何苗、尚書令盧植、河內太守朱儁、十常侍等人。

劉宏自率十常侍、侍中、黃門侍郎等人來在十二重華蓋之下，另遣各一名黃門侍郎，引導何進和馬超，各自到九重華蓋和七重華蓋之下。一時間，公卿百官、壇下兵眾，紛紛矚目；何進、十常侍皆暗自嫉恨；因為劉宏的這一舉動，明顯是將馬超抬到了與何進幾乎平齊的位置，雖然他的華蓋重數比何進的少，但他依舊得居一頂華蓋，這是在向公卿百官、壇下諸軍昭示馬超的權柄威望。

如果說馬超上洛以來地位、威權還未明確，還未正式成為與何進、十常侍三足鼎立的第三股勢力。但到了現在，當馬超站到屬於自己的華蓋之下時，便正式宣告馬超受天子信重，足以與何進、十常侍分庭抗禮。

即便是袁隗、曹嵩、劉焉等聲望隆重的公卿，也不得不因之側目；以袁隗為代表的世家子、士人們，也不得不被迫接受馬超這一潛在的威脅，已經登堂入室，距離占據朝廷核心，隻有一步之遙了。袁隗等人俱是開始憂心起來，心中對馬超的忌憚更多了幾分。

何進終究不敢違背，站立在了自己的九重華蓋之下，麵色鐵青；馬超則麵露喜色居於七重華蓋之下；兩頂小華蓋緊挨著中間劉宏的十二重大華蓋，馬超對劉宏躬身，大聲道：“臣謝陛下厚恩。”

劉宏麵帶微笑，揚了揚手，示意平身，道：“馬卿身兼二卿，驅韓遂、平白波；領兵宿衛，翼戴王室；當得此位，不須言恩。”

“謝陛下。”

劉宏沒有與何進言語，而是對百官言道：“講武大閱，曆朝先典；國家大事，在祀與戎。當今，蛾賊新平、天下粗安；然則，州郡未靖、人心思定。黑山竄於太行山穀之間，張舉移兵幽州冀州交界；穎川汝南，劉辟何曼猖獗；荊州揚州，宗賊攻殺官長。近來又有讖言：京師將有大兵。術士望氣，鹹報不利；以為壓勝，而開講武；張大軍威，整肅行伍；震懾中外，警示賊虜；神器適漢，社稷深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