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四百七十四章 朱儁

馬超看了後，心想何進、何苗還是懂排兵布陣的，看來何進守衛八關、平定馬元義的軍功，何苗平定滎陽叛亂的軍功，並不是浪得虛名。

馬超又想，就算何進、何苗兩兄弟不知兵，那至少他的幕僚們是知兵的，否則排兵布陣絕不會如此有章法。要知道人一過萬、無邊無際，要將數以萬計的人馬，整齊排列成最簡單的方陣，都是極其考驗士兵日常訓練、將領指揮排程的功力的。使用不同兵器的士兵如何排布；步兵與騎兵如何混同結陣、分開指揮以及臨機變陣；如何通過旌旗、金鼓發號施令，發出前進、後撤、強攻、變陣等軍令；這些都是非常高深的學問。

何進、何苗的部曲陣型嚴整、排布合宜、步騎相濟，看來他們是知兵的；他們所掌握的南北兩軍，披鐵甲率大約有十分之六，其餘十分之四也有皮甲，不愧是守衛京師的常備軍。不過馬超也並沒有因此氣餒或者懼怕，因為虎賁軍和羽林軍纔是京師之中最精銳的部曲，更何況他還有更精銳強悍的西涼鐵騎。

於是馬超和王越，也率領羽林軍和虎賁軍，從何進、何苗的陣前經過，來到他們左邊的空地上結陣。羽林軍是純騎兵，虎賁軍是純步兵，於是馬超便讓兩軍分開，各自結為簡單的方陣。

就在馬超督促部曲結陣的同時，從平樂苑北門湧進一彪人馬。馬超遠望各色旌旗之中，最大的一麵認旗上繡著“河內太守朱”，看來是朱儁率領本部兵馬來了。王越策馬來到馬超身邊，見他注意力放在朱儁的部曲上，便主動問道：“將軍，那便是河內太守朱儁的部曲，可是對他感興趣？”

馬超道：“朱儁的部曲，隊形齊整、兵甲俱全，必定是節製之師。然其軍衣、旌旗，與朝廷官軍不同，這是為何，你可知道？”

王越道：“小將在京任職多年，倒是知道一些內情。軍中皆傳，朱儁所部，並非河內郡的郡兵，或是朝廷招募的兵源，乃是他自家的家兵，有五千之眾。”

“家兵？我聽聞朱儁是揚州會稽郡的寒門出身，父早喪，其人隻能依靠母親織繒販售生活，並非世家。他的家兵從何而來？”

王越沉吟一會，分析道：“光和元年（178年，交州交趾、南海兩郡有叛，朝廷任之為交州刺史，許他返鄉募兵，於是得家兵二千，又集合士眾，共得兵五千。他平定交州還朝之後，光和七年（184年），恰逢黃巾亂起，他又率領這五千本部家兵參與平叛，屢破黃巾，卓有勳績。而中平年間，在平黃巾之後，黑山軍又起於山穀之間，漸漸侵逼河內，朝廷又調他到河內抵禦黑山軍……他所部五千人，雖然本是同郡募兵，但近十年間一直跟隨他輾轉各地。應是追隨日久、恩威深固，因而募兵漸成私兵、官軍化為部曲。”

聽了王越的推測，馬超也明悟過來，部曲製度本是單純的軍製；但隨著世家豪強兼並土地，自耕農很多就淪落成為佃農；世家豪強挑選佃農組成家兵、也叫宗兵，把家兵稱為部曲。由此土地人身依附關係，開始慢慢浸染到軍隊之中，導致部曲對於將帥也具有高度的依附關係。而朱儁的部曲跟隨他如此之久，曆經征戰、同生共死，所以慢慢從募兵變成家兵也就很正常。

兩人說話功夫，朱儁領部曲到何進、何苗部曲右邊空地上結陣。若是加上還未趕到的馬超本部人馬一萬多人，則此次講武閱兵，京師共有近四萬步騎參加。不論是西涼軍、羽林、虎賁，還是南北二軍，亦或是朱儁的五千部曲，俱是當今大漢的精銳。

馬超望見朱儁部曲準備完成結陣，有意試探一番朱儁，便單騎經過何進、何苗部曲陣前，奔至朱儁陣前，便見在陣前認旗、令旗之下，正有一騎，那人未著鐵鎧、身披灰色貂裘，頭上未戴冠或盔，而僅僅簪發、裹幘；麵容雄毅，須發半白，年紀在五十歲左右；座下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馬鞍上貼有銀箔裝飾，華貴至極。

見馬超奔來，那人麵色先是略有驚異，然後忽然慢慢變得嚴肅起來，眉頭微蹙，半眯雙目。馬超觀察其麵色速變，暗道此人應該就是朱儁，但不知為何他會心生厭惡。馬超依舊打馬上前，在朱儁馬前五步處停馬，拱手略微躬身，問道：“當麵可是朱車騎？末將特來見禮。”

朱儁一臉不愉，上下打量一番馬超後，才緩緩地說道：“傳言足下麵容俊美，有錦馬超之美稱。又言足下年紀未過加冠，看來傳言為真了。”

馬超雖然心裏竊喜，但麵上沒有露出喜色，再一拱手道：“車騎過獎了，晚輩確實年紀尚幼。”

朱儁口吻淡漠，說道：“車騎？還請足下不要妄言，目下老夫是河內太守，二千石。”

光祿勳、廷尉等九卿是中二千石；太守、國相是二千石；五官中郎將為比二千石。因此，朱儁目前的官職還在馬超之下。但朱儁在擔任河內太守前，是右車騎將軍，位同三公，遠比現在的太守之職要高。

馬超暗道朱儁看來是嫉恨自己“幸進”、從而官居高位了，不過他想想也屬正常，朱儁平定交州叛亂，又是平定黃巾之亂的主要功臣，勞苦功高、勳重一時。而他束發年紀，雖然有平定韓遂之亂、收複涼州之功，但也不比朱儁的軍功更盛。

盡管朱儁的態度冷淡生硬，但馬超還是保持恭敬姿態，說道：“車騎未免自謙了。雖然目下車騎是太守，但車騎平定黃巾的大功，天下人包括晚輩在內，都始終銘記。”

朱儁漠然道：“平黃巾是皇甫義真之功，老夫隻是他的副手。不過，義真也敗在足下手下，說明足下用兵之道，實比我們兩個老夫更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