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考人生 第3章

第3章 追訴時效------------------------------------------，林雙被鬧鐘叫醒。，霾比週末更重了。她躺在床上，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安排：九點陳科長來公司看賬，小田那四萬三千七的墊資，五年前那張假髮票，還有沈嚴昨晚發的那條微信——你被人當替罪羊了。。沈嚴：起了嗎？今天查賬，穩住。：起了。，走出房間。林樺已經起來了，穿著運動服，頭髮濕漉漉的，剛跑完步回來。“姐，早。”他端了兩碗粥出來，“媽做的皮蛋瘦肉粥。”，坐下來喝了一口。：“今天稽查？”。，冇再問。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回屋，拿了個東西出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錄音筆。”林樺遞給她，“我平時采訪用的。你帶著，萬一有用。”，冇接。“拿著。”林樺塞進她包裡，“用不上最好，用上了彆後悔冇帶。”，說了句：“謝了。”

下樓的時候，她把手伸進包裡，摸了摸那個錄音筆。

2

八點五十，林雙到公司。

剛坐下，小田就探頭進來，臉色比平時白：“林姐，陳總剛纔給我打電話，讓我彆亂說話。他說稽查問什麼就答什麼，彆主動說彆的。”

林雙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麼說？”

小田低著頭：“我不知道……”

林雙沉默了幾秒：“該怎麼說怎麼說。發票是真的，東西買了，賬做了，冇什麼不能說的。”

小田點點頭，出去了。

九點整，陳科長和小李準時到。

會議室裡，陳科長戴上老花鏡，翻開第一本賬：“先看2023年的費用明細。林會計，你們公司費用報銷的流程，你大概說一下。”

林雙站在旁邊：“經辦人填單子，部門負責人稽覈，財務稽覈，出納付款。金額超過五千的，需要分管副總簽字。”

“分管副總？”

“陳總，陳建國。”

陳科長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賬。

一上午，看了三個月的賬。陳科長看得很細，每一筆超過兩千的費用都要翻驗收單。小田在旁邊翻憑證，手一直在抖。

十二點，陳科長合上賬本：“先吃飯吧，下午兩點繼續。”

他和小李走了。周誌遠看了小田一眼：“你也去吃飯吧。”小田抱著憑證跑了。

會議室門關上，周誌遠走到林雙旁邊，壓低聲音：“怎麼樣？”

林雙說：“他看得很細。”

周誌遠盯著她，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拍了拍她肩膀：“下午辛苦你。”

他走了。林雙一個人在會議室站著，看著桌上那堆賬本。

3

下午兩點，陳科長準時回來。

四點多的時候，小李突然說：“陳科，你看這筆。”

陳科長湊過去看電腦螢幕，抬起頭：“林會計，2023年7月15日，一筆三千二的辦公用品采購，經辦人是田雪。這筆的驗收單呢？”

林雙心裡咯噔一下——七月十五，三千二，那是小田明細表上稽覈人簽字空的那一筆。

小田翻憑證的手停了一下，翻了半天，臉色白了：“驗收單……好像冇找到。”

陳科長看著她，從賬本裡翻出那張報銷單：“稽覈人簽字欄是空的。誰簽的字？”

小田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田雪？”陳科長看著她，“誰稽覈的這筆？”

小田的聲音小得像蚊子：“陳總……陳總口頭同意的，說先付，後麵補簽。”

陳科長點點頭，把報銷單放回原處：“知道了。”

他冇再問，繼續看下一頁。

4

六點，陳科長合上賬本：“今天就到這兒。明天繼續。林會計，明天把那幾個月的備用金明細也準備一下。”

他走了。會議室裡隻剩林雙一人。

門被推開，小田走進來，眼睛紅紅的：“林姐，我不是故意的……陳總說讓我先付，後麵補簽，我以為他補了……”

林雙看著她，心裡有點複雜。

“你知道那筆三千二的發票是哪家公司的嗎？”林雙問。

小田愣了一下，搖頭。

林雙翻開報銷單，指著上麵的開票公司：“北京鑫源商貿有限公司。你聽說過嗎？”

小田看了幾秒，搖頭。

林雙盯著她：“你知道你這一年墊了多少嗎？”

小田低下頭：“四萬多……”

林雙歎了口氣：“明天稽查繼續，該怎麼說怎麼說。不知道的就不知道，彆編。”

小田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林姐，謝謝你。”

她走了。

林雙站在窗邊，看著外麵亮起來的城市。手機震了，沈嚴發微信：今天怎麼樣？

林雙回：查到一筆冇驗收單的，三千二，北京鑫源的發票。

沈嚴秒回：哪天的？

林雙：7月15。

沈嚴：那張發票我查過了，也是假的。北京鑫源的開票記錄裡冇有這一筆。收款賬戶是一個叫李豔的人。

林雙：李豔是誰？

沈嚴：李建軍的女兒。李建軍是李建業的弟弟，也是陳建國的二哥。

林雙盯著螢幕，手指微微發抖——李建業，陳建國的姐夫。李建軍，李建業的弟弟，陳建國的二哥。李豔，李建軍的女兒，陳建國的侄女。

沈嚴又發了一條：北京鑫源是陳建國姐夫李建業開的公司，法人是他外甥李鑫，發票收款是他侄女李豔。姐夫、外甥、侄女，一家人的買賣。

林雙冇回。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東三環的車流，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河。

她想起五年前那張十二萬的發票，也是北京鑫源，也是假的，簽的卻是她的名字。那時候她二十六歲，剛來這家公司。

五年了。

5

七點半，林雙從公司出來。手機響了，林樺打來的。

“姐，你幾點回來？我做飯了。”

林雙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半左右吧。”

“行，我等你。”

電話掛了。林雙站在路邊，看著來往的車流。

手機又響了，沈嚴打來的。

“你在哪兒？”

“呼家樓。”

“彆動，我過來。”

6

二十分鐘後，沈嚴從地鐵站口出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他把一杯遞給林雙：“熱的。”

林雙接過來。

沈嚴看著她：“臉色不好。”

“查了一天賬。”

沈嚴喝了一口咖啡：“我下午又查了一下北京鑫源。這家公司2023年2月成立，3月開始開票，6月之後就冇什麼業務了。但它最大的客戶是誠遠商貿，三百多萬的發票，誠遠的賬上付款記錄隻有一百多萬。”

林雙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有兩百多萬的發票，開了，錢冇付。或者付了，冇走賬。”

林雙沉默了幾秒：“虛開？”

“對。大規模虛開。”沈嚴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北京鑫源的工商變更記錄。2023年1月，法人由李建業變更為李鑫。李建業是陳建國的姐夫，李鑫是李建業的兒子，也就是陳建國的外甥。”

林雙盯著那張照片——李建業，姐夫。李建軍，李建業的弟弟，陳建國的二哥。李鑫，李建業的兒子，陳建國的外甥。李豔，李建軍的女兒，陳建國的侄女。

“所以北京鑫源是陳建國姐夫開的公司，法人是他外甥，收款是他侄女。”沈嚴說，“一家人的買賣。”

林雙冇接話。

沈嚴收起手機，看著她：“林雙，查到這一步，想好怎麼收場了嗎？你手頭有證據嗎？那張三千二的發票，假的，但你能證明是陳建國讓小田簽的嗎？小田會幫你作證嗎？”

林雙握緊手裡的咖啡杯。

“還有五年前那張十二萬的。”沈嚴說，“簽的是你的名字。如果真查起來，第一個被懷疑的是你。那時候你剛來公司，最好下手。”

林雙看著他，冇說話。

沈嚴歎了口氣：“你自己想想。”

7

沈嚴走了之後，林雙在路邊站了很久。

她想起五年前剛來公司的時候。二十六歲，從中級職稱考完冇多久，跳槽到誠遠商貿做會計。那時候陳建國還不是副總，隻是采購部經理。她跟著老會計學做賬，每天加班到很晚。

那張十二萬的報銷單，是什麼時候簽的？為什麼她完全不記得？

手機震了，林樺發微信：姐，飯好了。

8

九點半，林雙到家。

一開門，就聞到飯菜的香味。林樺在廚房裡，看見她回來，探出頭：“馬上好。”

林雙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灶台上擺著幾個菜：紅燒排骨、油燜大蝦、尖椒炒雞蛋，還有一個玉米粥。

“今天什麼日子？”林雙問。

林樺一邊翻炒一邊說：“冇什麼日子，就是想做了。”

吃完飯，林雙回了自己房間。她坐下來，翻開那箇舊賬本，拿起手機給沈嚴發微信：那張十二萬的發票，能查出來是誰開的嗎？

沈嚴很快回：查不出來。這種假髮票，一般都是買來的，開票方根本不存在。但有一個辦法——查資金流向。十二萬付給誰了，誰收的錢，順著查下去，總能查到。

林雙：怎麼查？

沈嚴：那筆錢走的什麼賬戶？公司公賬還是現金？

林雙翻了翻那張報銷單，上麵寫著：付款方式——現金。

她回：現金。

沈嚴發了一個省略號：現金就難了。五年前的現金，查不到去向。

林雙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9

門被敲了兩下，林樺端著切好的蘋果進來。

“姐，吃蘋果。”

他把蘋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箇舊賬本，又看了一眼林雙的臉：“姐，你今天不對勁。出什麼事了？”

林雙沉默了很久，最後拿起手機，打開那張五年前的報銷單照片，遞給他。

林樺接過來，放大看了看，皺起眉：“這是你簽的？”

“是我的字，但我不記得這筆業務。”

林樺又看了一會兒，指著發票上的開票公司：“北京鑫源？就是那個開發票給你們的公司？”

林雙點頭。

林樺看著她：“姐，這公司我查過了，2023年才成立。這張發票是五年前的，肯定是假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雙看著他。

林樺把手機還給她：“意味著有人在五年前就開始佈局了。用你的名字簽了假髮票，把錢套走了。那時候你剛來公司，什麼都不懂，最好下手。現在五年過去，這張發票還在公司賬上，萬一被查出來，第一個背鍋的是你。”

林雙冇說話。

林樺站起來：“姐，這事你得主動。等稽查查到這張發票，你就被動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姐，記住了，有事跟我說。”

門關上。

10

林雙坐在床邊，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裡。酸甜。

她打開和沈嚴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明天我找陳建國。

沈嚴秒回：我陪你去。

林雙：不用，我自己來。

沈嚴：行。那你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林雙回了一個OK的表情。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躺下來。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

她想起小時候，老家門口有一條河。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她就聽河水的聲音。父親說，河水是一直在流的，從不睡覺。

北京冇有河。但窗外那車流聲，聽起來也像一條河。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