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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發財秘訣 > 第七回 洋奴得意彆有原因 土老赴席許多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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棧,取出那一張表心紙來,嘰哩咕嚕的亂念。他莫說外國字不認得,便連注的中國字也是不認得的,所以愈念愈不對了。他自己也不得而知,一連唸了三天,連起頭的abcd四個字還分辨不出來,心中恨極。想道:我何必要學他,此刻有了三千多的本錢,不如自己做生意的好。定了主意,便把那張表心紙撕掉了。

正打算著不知做甚麼生意好,忽然一個人送進一封貼子、一張知單來。問道:“這裡可是花老爺?”

雪畦吃了一驚,暗想道:何以叫起我老爺來?隻得含糊答應道:“是。”

那個人便把知單貼子遞過來,雪畦接了貼子在手,看了又看,隻見簽條上自己的姓一個“花”字是認得的,花字底下一個“大”字也還認得,大字底下還有兩個字便不認得了,那兩個字底下又有“雪畦”兩個字,是當日求人起彆字時,經人教過的,也就認得。但是這雪畦兩個字,卻寫得小了許多,旁邊又有一個不認識的字。看了兩遍,然後把貼子抽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隻有一個“日”字是認得的。下麵一行端詳了四五遍,模糊彷彿連猜帶認的似乎是“陶慶雲”三個字。看到角上還有兩個小字,隻認得打頭一個“六”字。再看那知單時,那個字寫得更奇怪了,竟是橫著寫的,一排一排猶如外國字一般。頂上頭那一排,是每字不同的,自己姓花的“花”字卻也在上麵;第二排是六七個“大”字;第三排、第四排的字都不認得,卻每排都是一律的,底下也有好些小字,“雪畦”兩個字也在上麵,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又看看那送貼子的人,那人正等得不耐煩,便說道:“陶老爺請你吃酒,去不去?”

雪畦恍然大悟,想道:“怪道呢。我說這東西很麵熟的,原來是請吃酒的請貼。”便道:“請幾時?我來,我來。”

那人道:“明天六點鐘。”

雪畦道:“曉得了。”

那人道:“請老爺在知單上打個字,我好拿去請彆人。”

雪畦暗想道:上海好大規矩,請吃酒還要簽字的呢。想罷,便道:“我簽,我簽。”

在桌上一看,並無筆墨,自己本不會寫字,樂得推道:“我這裡筆墨不便,等我到外麵去簽了來。”

說罷,連貼子一起拿到帳房裡,見了帳房先生道:“費心,陶慶雲請我吃酒,那來人要我簽字,我是初到上海,不懂這裡規矩要簽在那裡的。費你心代我簽了罷。”

帳房先生笑了一笑,代他寫上一個“知”字。雪畦了過來,說聲費心,把那知字重新看了又看。一路走回房裡,便連貼子一起還了那人,那人道:“這貼子是要留下的,老爺如果客氣,明天當麵譬帖罷!”

說著放下帖子,拿了知單自去了。網雪畦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疑惑。歡喜的是在廣東時,人家叫自己總是阿雷、阿雷的,提著名兒叫。到了上海,居然有人叫我老爺,這一樂,真是樂得要手舞足蹈起來。疑惑的是,那送帖的人叫我明天當麵逼帖,我一向隻知道逼討債與及開賭館時,人家輸光了,要逼人家剝衣裳,這是我乾慣了的,這個逼帖卻不知如何逼法?心中躊躇不定,好在陶慶雲不是十分客氣的朋友,且等明天再說。到得次日,便如油鍋上螞蟻一般,眼巴巴盼到五點半鐘,便鎖上房門一徑走台口洋行。隻見帳房裡靜悄悄的,隻有一個茶房在那裡磕睡,雪畦問道:“陶買辦呢?”

那茶房嗬欠著起來,答應道:“今天是禮拜,買辦冇有出來。”

雪畦愕然良久,道:“他家在那裡?”

茶房道:“在二馬路慶新裡。”

雪畦暗想,莫非在家裡請麼?於是搭訕著出台口洋行,一路問訊。問到了二馬路慶新裡,看見一扇陶公館的牌子,這回不比尋魏又園的那回了。一直上去打門,裡麵一個老媽子出來開門,雪畦便問:“陶買辦是這裡麼?”

老媽子道:“是。”

雪畦便要進去,老媽子道:“不知道。”

雪畦又愕然道:“到那裡去了?”

老媽子道:“不知道。”

雪畦不覺大失所望,悵悵回到棧房。已是六點多鐘,茶房開上飯來。雪畦一麵吃一麵生氣,暗罵陶慶雲豈有此理。及至飯已吃完,茶房帶了一個人進來,送上一張條子說道:“請吃酒。”

雪畦接來一看,上麵寫著:“花雪畦”三個字,接著底下還有“大人”兩個字是識的。其餘一字不識。當中有一個“五”字又是識的,再往下看,看到末末了一個“陶”字也還勉強看得出。皺著眉頭道:“這是那裡來的?”

來人道:“是麥家圈新新樓。”

雪畦又恍然大悟道:“原來他請的是館子。”

隨對來人道:“就來。”

隨即仍舊鎖了房門,向茶房先問了路徑,一路尋到新新樓。

入得門來,自己還不知是這裡不是,又格外小心向櫃上的人問一聲:“這裡是新新樓不是?”

那人把他看了一眼,道:“是的。怎麼?”

雪畦道:“有人請我吃酒呢。”

那人道:“是那個請的?”

雪畦道:“陶慶雲。”

那人道:“是那個陶慶雲?”

雪畦道:“奇了,是台口洋行裡買辦陶慶雲,還有那個陶慶雲呢?”

那人便向水牌上望了一望,用手向裡麵一指,道:“你進去。”

隨又喊道:“第五號來客。”

便另有一個人來領了雪畦登樓,到第五座去。

慶雲迎了出來,彼此相見,隻見座上已有了一個人,便是前次在台口洋行幸會的舒雲旃。大家招呼過了,雪畦埋怨道:“我在這裡人地生疏,你要請我,又不先知照我,害我今天走到你行裡,又跑到你家裡去。”

慶雲愕然道:“為甚麼?”

雪畦道:“我隻當你在行裡吃酒呢。”

慶雲笑道:“我帖子上明明寫好‘六點鐘入席假座新新樓’,你自己冒失,卻來怪我。”

雪畦聽了“帖子”二字,忽然想起一事,把慶雲拉過一邊,悄悄問道:“你昨天送帖子的是甚麼人?”

慶雲道:“也是行裡的一茶房。”

雪畦道:“奇怪得很,他叫我今天逼帖呢。我想逼債討債、逼剝衣裳是有的,這帖子怎生逼法?可是一定要逼的?求你教了我。”

慶雲也愕然道:“這個卻未考究過,我也不懂。那個茶房是揚州人,從前跟過官的,或者官場有這規矩也說不定,我們是冇有的。”

雪畦方纔放心。

說話之間,陸續又來了四個客。一個覆姓端木,號叫子鏡人家,問他貴姓,他卻隻說是姓木。一個姓言,號能君。一個便是慶雲的老兄秀乾。還有一個雪畦見了不由得心驚膽戰的,不是彆人,正是在澳門閹豬的蔡以善。雪畦一見了便手足無措起來,隻得佯作不相識。一一由慶雲介紹了,彼此列坐談天,雪畦一一請教,才知道秀乾已得了關上事情,言能君是合隆木號的東家,端木子鏡是巡防局的百長,蔡以善在近今洋行寫字樓辦事。堂倌問過客都齊了,便調開了椅子,擺了七個位,慶雲親自敬酒。定席七個人團團坐定,慶雲便問叫局不叫,座中也有要叫的,也有不要叫的,慶雲道:“要叫,大家都叫,要不叫,大家都不叫纔好。有個叫,有個不叫,總不大妥當。”

雪畦便問:“上海叫局是甚麼價錢?”

慶雲道:“我們要叫,就叫,長三是三塊洋錢一個局。”

雪畦聽說,伸了一伸舌頭。

暗想:“我通共隻有三千多元,隻夠叫一千多局,這件事如何開得端?”

想罷了便道:“我人生路不熟,冇有認得的,我不叫罷。”

慶雲道:“如此大家不叫也罷。”

於是讓一輪酒菜,堂倌送上魚翅來。秀乾道:“近來新新樓的魚翅甚是考究,大家請一杯。”

於是客人乾了一杯。雪畦暗想:“魚翅這樣東西向來隻聽見過,卻未曾吃過,不知是甚麼滋味?”

於是隨著眾人夾了一箸,往嘴裡一送,誰知還是滾燙的,把嘴唇舌頭一齊燙了,連忙吐了出來。正是:急欲充腸果腹,惹來舌敝唇焦。

魏又園一席話,讀之令人痛哭。花雪畦赴席舉動,讀之令人狂笑。讀過一回,真是笑啼並作。

魏又園談陶慶雲事至緊要關頭,忽然附耳低聲,此必是發財秘訣之最秘者。惜乎其附耳而談,遂致此訣獨不得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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