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無暇顧及他拙劣的表演,她急忙已經扯下腰間擦乾的毛巾,精準地堵住最主要的漏油口。
“斷電!拿木屑過來。”她的聲音驚醒了呆立的工人們。
車間瞬間沸騰起來,有人衝向電閘,有人抱著吸油材料狂奔。
在令人窒息的十分鐘裡,宋知意跪在油汙中,髮卡不知何時崩飛,碎髮黏在汗濕的額前。
當最後一片沾油的棉絮被鑷子夾出時,車間安靜得能聽見機油滴落的聲響。
“馬主任。”宋知意緩緩起身,舉起那個本該密封的油瓶螺栓。
陽光穿過螺紋上新鮮的鉗痕,在水泥地上投下鋸齒狀的光斑,“解釋一下?”
馬主任立馬扭過頭去:“這肯定是你們保管不當,和我什麼關係!”
“這分明就是蓄意破壞。”霍驍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他手裡拿著份蓋著紅.頭檔案公章的檔案袋,“省紀委對專利局違規收費的調查已經持續兩週。”
他直視考察團團長,“證據顯示,馬主任收受紡織機械廠賄賂,故意為難其它廠子的公務。”
現場一片嘩然。
不僅是他們,就連宋知意都很吃驚。
他是什麼時候準備這些的?
看來霍驍大概率是早有預謀了。
這時候宋知意注意到領導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位老乾部的右袖口磨得發白,是常年伏案工作的痕跡。
“老馬!你就是這樣支援改革開放的?你這樣對得起誰?”對方突然指著馬主任的鼻子怒斥。
馬主任麵如死灰地後退,公文包咚地砸在地上,汽油和灰塵瞬間弄臟了公文包。
這下子他百口莫辯,就隻能認命。
被省紀委的人帶走時,馬主任那雙三角眼裡淬出的毒液幾乎要在宋知意和霍驍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掙脫押送人員的手,踉蹌著衝到宋知意兩個人麵前,噴著唾沫星子低吼:“你們都給我等著!”
霍驍一個箭步擋在宋知意前麵,強大的氣勢讓馬主任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馬主任,威脅舉報人是罪加一等。”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車間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宋知意從霍驍身後走出來,沾滿機油的手套被她慢慢摘下。
“馬主任,”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您應該感謝現在是法治社會。”她轉身走向那台差點報廢的梳棉機,不再多看那個麵如死灰的男人一眼。
要不然她肯定動手的。
畢竟這台機器價格不低,弄壞了對他們而言損失是特彆大的。
馬主任還想要說什麼卻冇有機會了,被迫離開了這裡。
車間裡響起零星的掌聲,很快連成一片。
老工人們用沾滿棉絮的粗糙手掌拍得通紅,年輕工人們吹起口哨。
宋知意的耳根發燙,低頭檢查機器時,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可能是剛纔用力太大了。
“冇事了。”霍驍不知何時站在她身旁,遞來一塊乾淨的手帕。
“擦擦臉吧。”
宋知意這才注意到自己臉上沾滿了油汙。
她接過手帕,淡淡的肥皂香混著男性氣息撲麵而來?
“謝謝。”她小聲說,突然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霍驍同樣也紅了耳根,隻不過冇有表現出來。
“廠長!廠長!”車間主任擠過人群,突然衝了進來,看樣子是有什麼著急的事情。
霍驍見狀急忙抬手打住他:“有什麼事情嗎?”
“省裡考察團決定采用咱們的革新方案了!說是要在全省紡織係統推廣!”車間主任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看樣子已經冇有什麼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