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線明星又何妨 第14章 飯局上的底牌

南城老衚衕。

青磚灰瓦間，藏著一家連牌匾都沒掛的私房菜館。

周雅琴推開車門，冷風灌進脖子，她凍得一哆嗦。“念安，打聽清楚了，趙總在二樓盡頭的‘聽竹’包廂。咱們怎麼進去？門外肯定有保鏢。”

沈念安裹緊風衣，手裡穩穩端著保溫杯。“不進包廂。我們在樓下吃。”

菜館一樓是個帶暖爐的天井院子。幾套黃花梨木桌椅散著，環境清幽。沈念安挑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招來服務生。

“一份山藥乾貝粥，一疊清炒芥藍，少油無糖。”沈念安看著選單點菜。她翻到最後一頁，擡眼，“再加兩盅陳年花雕。”

周雅琴急得直跺腳：“你點粥就算了，點酒幹什麼？你這養生人設不要了？”

“酒不是給我們喝的。”沈念安把選單遞給服務生，“是買路錢。”

二樓走廊靜悄悄。

聽竹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陸深扯著襯衫領帶，眉心緊鎖，大步走出來。

跟在後麵的陳銘手裡拿著大衣。

“陸總，您胃不舒服？我去車裡拿葯。”陳銘敏銳地察覺到老闆的麵色蒼白。

包廂裡那群院線老闆和資方推杯換盞，烏煙瘴氣，陸深隻待了二十分鐘就忍到了極限。

“不用。去樓下透口風。”陸深擺手，順著木樓梯走下一樓。

天井院子裡有陣陣暖意。陸深的目光隨意一掃，腳步停住。

角落那桌。

一盞暗黃色的紙燈籠下，女人穿著最簡單的淺色風衣，手裡拿著瓷勺，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喝粥。

保溫杯安安靜靜立在桌角。

周圍的名利喧囂、門外的寒風凜冽，全被她隔絕在那個小小的方寸之地。

陸深感覺抽痛的胃部，似乎沒那麼尖銳了。

他沒猶豫，邁步走過去，拉開沈念安對麵的木椅，直接坐下。

周雅琴原本正盯著樓梯口防備保鏢，一轉頭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可怕男人，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水杯砸了。

她猛地站起來：“陸、陸總！”

沈念安停下勺子，擡眼看他。

男人眼底的紅血絲比上次還要重，臉色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

“我能坐這吧？”陸深開口，聲音微啞。

“當然。”沈念安拿過紙巾擦了下嘴，“你剛才的表情，像恨不得把樓上的人全殺了。胃疼？”

陸深動作微頓，陳銘在旁邊瞪大眼睛。

這娛樂圈裡，誰敢用這種語氣跟陸深說話？

“應酬太多。”陸深沒反駁，視線落在她麵前冒著熱氣的粥上，“來這吃飯？”

“來這辦點私事。”沈念安目光掃過樓梯口，二樓的門再次響了。

宏達發行的趙總滿臉堆笑，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急匆匆追下樓：“陸總！您怎麼走得這麼急，這酒還沒喝盡興——”

趙總的話吼到一半，卡在喉嚨底。

他看到了陸深。也看到了坐在陸深對麵那個女人。

沈念安。

那個剛才他還在飯局上跟方怡寧背後的資方拍胸脯保證，絕不給她排片的小明星。

此刻，這個小明星正穩穩地坐著。

而那個平時生人勿近、冷血手腕的京圈太子爺，不僅坐在她對麵，表情甚至稱得上溫和。

趙總的腿瞬間軟了一下。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趙總。”沈念安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全場聽見。

她伸出兩根手指，將桌上那兩盅沒開封的花雕酒推了過去。

“本來想上樓敬您一杯，既然您下來了，就在這說吧。”

趙總快步走過去。

他看了眼陸深，發現陸深沒有起身的意思，隻是靜靜地看著沈念安。

這態度，簡直就是在撐腰。

“沈、沈小姐。”趙總結巴了，“您這……”

“我知道恆業給您施壓，卡了《漫長的告別》的路。”沈念安拿出一份檔案，壓在酒盅下，“買賣不成仁義在。不過我今天來，不是求情，是來談生意的。”

趙總乾笑：“電影排片那是市場說了算，這……”

“我不跟您談電影。”沈念安指尖點在檔案上，“我談係統。宏達院線下個月要全麵升級票務驗資係統。目前全國能吃下這個體量技術支援的，隻有星雲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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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總猛地擡頭，滿臉驚愕。

這屬於商業機密。

“星雲科技這周剛完成A輪融資。”沈念安看著他，端起保溫杯，“不巧，我是A輪領投機構裡最大的個人股東。如果在技術招標會上，股東一票否決權落到位，宏達至少要多花一倍的錢去買國外的係統。這個賬，趙總算得清嗎？”

不僅是趙總。

連旁邊的周雅琴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陸深靠在椅背上。

他微微偏頭，看著沈念安。

她沒有借著他坐在這裡的威風去狐假虎威，她拿出來的是實打實的商業底牌。

這女人不僅懂演戲，她還懂資本的命門。

趙總此刻如芒在背。

左邊是星雲科技的大股東，右邊是被這個大股東鎮住的陸深。

這還談什麼？

“誤會！這都是底下的團隊瞎傳的！”趙總當機立斷，雙手把檔案推回，連連彎腰，“唐導的本子我瞭解過，潛力無限。既然沈總也是出品人，明天我就讓發行部擬合同，《漫長的告別》不僅排片，而且重點推薦！”

“聰明人。”沈念安點頭，收起檔案，“酒留下，趙總慢走。”

趙總抹著汗，帶著一群人灰溜溜地撤了。

走時根本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天井恢復安靜。

周雅琴在一旁屏住呼吸，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神仙打架，她這個小經紀人覺得心臟負荷太重了。

“你去車上等我。順便發訊息給唐錦書，讓他今晚別抽煙了，去睡覺。”沈念安對周雅琴說。

“好！”周雅琴如蒙大赦，抓起包溜得飛快。

桌邊隻剩兩個人。

陸深看著沈念安。

他突然覺得口渴，目光從她臉上下移，定格在她手邊的保溫杯上。

“你其實早有準備。”陸深指出事實，“哪怕我今天不在，你也能拿星雲科技壓死他。”

沈念安沒否認。

“能用錢解決的麻煩，就不算麻煩。”

“那你為什麼投唐錦書的那部文藝片？”陸深問。

這行裡沒人看好沒有流量的片子。

“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應該用賺不賺錢來衡量。”沈念安轉著手裡的杯子，看著裡麵的水紋，“有些東西，比錢重要。而且，這部片子會賺錢的。多數人看不到而已。”

“你怎麼知道？”

“直覺！活得久了以後，就有的直覺。”沈念安語氣很輕。

前世的經歷，就是她唯一的直覺。

陸深沉默了很久。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在這個滿是算計的飯局外，他聽到了一句最真實的話。

“有沒有人告訴你。”陸深看著她的眼睛，“你活得像活了兩輩子。”

沈念安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動：“資本家都像你這麼喜歡研究玄學？”

她站起身，拎起包和杯子。

“麵也見了。我回去了，明天要開早工。”

陸深跟著站起：“我送你。”

“上次送我的教訓不夠？”沈念安回頭，挑眉看著他，“陸總想在微博熱搜上長包月？”

陸深愣住，緊接著，他喉嚨裡溢位一聲低笑。

不是社交場上的假笑，而是真正放鬆的、愉悅的笑聲。

“那我自己走。”陸深拉開步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衚衕。

沒有交流，隻是並肩走在這條百年老巷裡。

不遠處的轉角，一個剛在私房菜館吃完飯出來的食客，舉起手機，對著兩個並肩而行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昏黃的路燈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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