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線明星又何妨 第12章 演技降維打擊

《漫長的告別》劇組外，幾輛黑色商務車大張旗鼓地停下。

方怡寧劇組的統籌帶著幾個場務，擡著三大個保溫箱，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們身上的工作服印著《風煙流年》四個燙金大字，在破舊的廠房前麵格外顯眼。

“唐導在嗎？”統籌扯著嗓子喊，視線在簡陋的裝置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輕蔑，“我們方老師說，今天開機，大家都是同行。怕你們這兒偏僻買午飯不方便，特意讓我們送了五十份海鮮餐過來，給大家改善改善夥食。”

話音剛落，《漫長的告別》劇組幾十號人麵麵相覷，氣氛瞬間尷尬。

明晃晃的施捨。

唐錦書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攆人，一道清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那替我謝謝方老師。”

沈念安拎著她那個掉漆的保溫杯走上前。她沒化妝，素麵朝天，頭髮隨意拿個抓夾盤在腦後，看著壓根不像個明星。

統籌愣了一下，有點拿不準她這是真傻還是裝傻。

沈念安沒理會對方的打量，轉頭看向周雅琴：“雅琴姐，收下吧。剛開機，讓大家都吃頓好的。對了，你等會兒打電話訂五十份同仁堂的特級龜苓膏，下午給隔壁送過去。”

周雅琴心領神會，大聲應道：“好嘞！買最好的！”

沈念安重新看向臉色已經有點僵硬的統籌，語氣溫和：“海鮮腥膩，容易上火起痘。方老師拍偶像劇，臉最重要，吃點好的敗敗火。”

統籌乾笑兩聲，丟下飯盒灰溜溜地走了。

劇組的人看著那三大箱海鮮飯，剛才心裡的憋屈散了個乾淨。

唐錦書看了沈念安一眼。這女人不吵不鬧，四兩撥千斤，不僅把麵子圓了回來，還連消帶打刺了對方幾句。

“行了，吃飯。”唐錦書招呼，“吃完幹活。”

下午一點半，片場準備就緒。

第一場重頭戲：女兒第一次發現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母親，徹底認不出自己了。

劇照師和燈光師在旁邊竊竊私語。

“她行不行啊？我看網上說她就是個炒作養生人設的二線花瓶。”

“投資人硬塞的能有多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錦書拿著分鏡本走到沈念安麵前，眉頭微皺。

“這場戲是情緒爆點。我做了三個方案：第一種，你崩潰大哭；第二種，你抓著你媽的肩膀強迫她想起來；第三種，你奪門而出。”

沈念安拿著保溫杯喝了口溫水，看了一眼佈置在角落的老舊沙發，還有坐在上麵的老年特約演員。

“唐導。”沈念安擰上杯蓋，“能試一種我自己的方式嗎？”

唐錦書猶豫了一瞬：“你確定？這場戲要是沒托住，整個人物就垮了。”

“試一條。不行就按你的來。”

機器架好。唐錦書回到監視器後，拿著對講機深吸了一口氣：“各部門準備，Action！”

場記打闆退下。

老式居民樓的客廳裡光線昏暗。

飾演母親的老演員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個舊線團，眼神渾濁地看著剛推門進來的沈念安。

“你找誰啊？”老演員的聲音發澀，帶著防備。

沈念安站在門口。

沒有劇本上寫的震驚，也沒有唐錦書預設的崩潰。

她手裡還拎著剛買回來的菜。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的肩膀極細微地停頓了一下。

僅僅是一下。

然後她走過去，把菜放在桌上。

她轉過身，看著母親。

沒有哭。

她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自然的笑，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點哄小孩的幽默。

“媽，我是你女兒啊。怎麼，今天衣服換了就不認識了？那我再自我介紹一次，我叫念安。”

老演員愣愣地看著她，往後縮了縮：“你瞎說……我女兒在上學，她放學要接的……”

沈念安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好，好，在去接。”

她點著頭，轉過身，走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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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轉過身，背對母親，正對鏡頭的那一瞬間。

她伸手扶住了門框。

手指瞬間扣緊木質的門套，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一片。

她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但整個背部微微弓起，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一秒鐘彷彿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像一張被拉斷了弦的弓。

哪怕隻是一個背影，那種巨大的、絕望的、沉悶的悲慟，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把整個片場淹沒了。

“卡！”

唐錦書猛地站了起來。

全場死寂。

足足安靜了十五秒。

旁邊的燈光師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過了半天才偏過頭去擦了一把臉。

他剛纔看著那個背影，突然恨不得現在就給老家的親媽打個電話。

沈念安鬆開門框，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臉上的情緒收得乾乾淨淨，走到放置雜物的桌旁，拿起了她的保溫杯。

“導演，這條行嗎？”她問。

唐錦書盯著監視器裡那個定格的背影，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抹了一把臉，激動得聲音都在抖：“行！太行了！保留！一幀都不許剪！”

唐錦書幾步衝到沈念安麵前，眼睛放著光：“那個笑！你轉身前的那個笑，太絕了！生活打壓這個女人，她連崩潰的時間都沒有！這是神來之筆！”

沈念安平靜地喝水：“那是生活裡的人真正的反應。”

上輩子，她母親病危的時候，她就在病房外。

醫生下達病危通知書，她沒有哭。

因為如果她倒了，就沒人簽字，沒人去交費。

成年人的崩潰，從來不是歇斯底裡的嚎啕，而是悄無聲息的斷裂。

劇組裡那些原本打算看笑話的工作人員，再看向沈念安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行業內對頂級實力的絕對敬畏。

“沈念安。”唐錦書拿著筆在劇本上畫圈，“我剛纔有靈感了！我要調整分鏡，後麵的幾場文戲我要給你加戲！把心理活動的層次全鋪出來！”

沈念安動作一頓。

她放下保溫杯，目光平視著激動到快跳起來的導演。

“加戲可以。”沈念安語氣極淡，卻不容反駁，“但不加班。”

唐錦書愣住：“什麼？”

沈念安擡起手腕，指了指錶盤：“下午五點，我必須收工。你把其他場次的統籌重新排一下。加戲可以，我的總工時也就是每天八小時，一分鐘都不能超。”

“這……”唐錦書急了，“這狀態剛出來，稍微趕個大夜戲，趁熱打鐵啊！”

“唐導。”沈念安看著他認真回答，“狀態是活人演出來的。我要是熬夜猝死了，你這戲就停拍了。”

她說完，拎著杯子轉身去休息區了。

唐錦書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雅琴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拍了拍唐錦書的肩膀：“唐導，習慣就好。她就是台準點拔電源的影後製造機。”

傍晚五點，沈念安準時收工走人。

一秒都沒多留。

而隔壁《風煙流年》劇組，此時還在苦熬大夜戲。

幾個群演端著盒飯蹲在牆根下抽煙聊天。

“聽說隔壁那個窮酸組，下午拍了場神戲。”

“啥戲？”

“就那個一直被黑的沈念安。我老鄉在對麵幹燈光，說是她一個背影，把全組大老爺們看哭了。而且人家到點就下班，導演連個屁都不敢放。”

高跟鞋的聲音突然在拐角處停住。

方怡寧站在陰影裡，手指死死掐進掌心。

陳姐在旁邊臉色難看：“這幫群演嘴上沒把門，我去教訓他們。”

方怡寧攔住了她。

“別去。”方怡寧的聲音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沙啞，“去給我查，把那個老鄉找出來。我要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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