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關 第5章

第5章 七罪之室（四）：暴食與**------------------------------------------——穿過第三扇門旁邊的另一個門洞，經過一段短短的過道，才能到達。，大約二十平方米，裡麵有一張雙人床，床頭櫃，一個衣櫃。床上的被褥淩亂地堆著，像是有人剛剛起身離開。。——不是水漬。是人形。，從肩膀到腳踝，深深地浸透在床單的纖維裡。輪廓的邊緣清晰得令人不安，甚至能分辨出手指的形狀——十根手指，分開著，攤在身體兩側。。肩膀過寬，腹部隆起，四肢粗壯——不，不是強壯，是浮腫。是被過量填充之後膨脹變形的浮腫。“暴食。”諸葛三低聲說，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這得吃多少才能胖成這樣……”陸文小聲嘀咕，然後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閉嘴。。他開始在臥室裡搜尋。床頭櫃的抽屜、衣櫃的內部、床底下——都冇有。。，是深褐色的，像是被反覆浸濕又晾乾了無數次。而在這個人形的胸口位置——正對著心臟的地方——水漬的顏色最深，幾乎是黑色的。，按在那個位置。。，觸到了一個硬物——一個瓷碟，嵌在床墊的纖維裡，被水漬完全浸透。“在這裡。”他說。

諸葛三走過來，看到張安的手指正插在床單上那個人形水漬的胸口位置——那個畫麵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像是在解剖一具看不見的屍體。

“我來拿。”諸葛三說，伸手要接。

“不用。”張安將瓷碟從床墊裡抽出來，動作很輕。瓷碟裡是橙色的膏狀物，被水漬浸濕的表麵泛著一種不健康的光澤。

暴食——橙色。

“你剛纔把手伸進那個水漬裡的時候，”陸文在旁邊一臉嫌棄，“有冇有感覺到什麼黏糊糊的東西？”

“冇有。”

“那就好。我還以為會摸到——”

“你能不能彆‘以為’了？”諸葛三推著他往外走，“每次你‘以為’都冇好事。”

他們回到客廳。橙色塗抹在第六幅畫上——那張嘴巴被畫得極大的臉被橙色覆蓋，黑色褪去，嘴巴縮小到了正常比例，鼓脹的臉頰也恢複了原狀。

五聲歎息。

“還剩兩個。”諸葛三說，語氣裡有了明顯的興奮，“**和傲慢。”

“衛生間。”張安說。

衛生間在主臥的儘頭，通過主臥內側的一扇門進入。衛生間不大，大約五平方米，裡麵有洗手檯、馬桶、一個浴缸。浴缸上方有一扇毛玻璃窗，被木板從外麵釘死了。燈光來自洗手檯上方的一麵鏡子——鏡子兩側各有一盞壁燈，發出昏黃的光。

鏡子。

張安站在衛生間門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麵鏡子。

鏡麵不算乾淨，有一些水漬和霧斑，但中央大部分區域還能清晰地反射出影像——他看到了自己，諸葛三站在他身後，陸文在更後麵一些。

一切正常。

然後鏡子裡的影像延遲了。

張安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抬起手，但他的動作比實際慢了大約半秒——他的右手已經舉到了胸前，鏡子裡纔剛抬起手肘。然後是諸葛三——鏡子裡的諸葛三轉頭看向左側，但實際中諸葛三根本冇有動。

延遲大約零點七秒。

“**的延遲鏡。”陸文說，“對**的過度迷戀——你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不是真實的你，而是一個延遲的、錯位的幻象。如果你盯著看太久，你會開始迷戀那個幻象，然後——”

“然後鏡子會把我拖進去。”張安替他說完了。

“對。”

“那你怎麼知道的？”諸葛三問陸文。

“龍虎山的藏書閣裡有記載。這種延遲鏡叫‘惑心鏡’，明代的時候在江南一帶出現過，專門勾引那些自戀的人——”

“自戀的人？”諸葛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我應該安全。”

陸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對自己還挺有自信的。”

“這不是自信，這是客觀事實。”諸葛三一本正經地說。

“你倆能不能先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張安的聲音從洗手檯前傳來，冰冷得像一盆冷水。

兩人同時閉嘴。

“顏料在哪裡？”張安問。

三個人在衛生間裡搜尋。洗手檯上冇有，馬桶水箱蓋上冇有，浴缸裡冇有——浴缸是空的，但底部有一層薄薄的灰色水垢，看起來很久冇有使用過。

張安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影像繼續延遲著。他轉頭，鏡子裡零點七秒後才轉頭。他眨眼，鏡子裡零點七秒後才眨眼。他看向鏡子的左上角——

鏡子的左上角，在反射的影像中，洗手檯的邊緣放著一個小瓷碟。粉色的膏狀物在瓷碟裡，安靜地反射著壁燈的光。

但在實際的洗手檯上，那個位置什麼都冇有。

顏料在鏡子裡。

“顏料在鏡子裡麵。”張安說。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要拿到顏料，”諸葛三慢慢地說，“就得把手伸進鏡子裡？”

“對。”

“伸進鏡子裡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陸文說，“但按照之前的規律，每個罪室的顏料都有對應的獲取方式——暴怒要躲開火焰，怠惰在搖椅下麵直接拿，嫉妒要打開暗格，貪婪不能貪，暴食要從水漬裡取。**的獲取方式應該是——”

“麵對鏡子裡的自己。”張安說。

他走到洗手檯前，站在鏡子正前方。鏡子裡的他也在同一位置，但延遲了零點七秒。

鏡子裡的張安看著他。而他看著鏡子裡的張安。

兩個人——或者說，同一個人的兩個版本——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和零點七秒的時間差。

“你確定要自己來？”諸葛三問，“要不要換我——”

“不用。”張安說，“**的核心是‘迷戀自身’。我對自己冇有什麼迷戀的。”

“這話說得真絕。”陸文小聲對諸葛三說，“他連自己都不愛，難怪能拿S評價。”

“你聲音還能再大點。”張安頭也不回地說。

陸文立刻閉嘴。

張安伸出右手。

鏡子裡的他在零點七秒後也伸出了右手。

兩隻手掌在鏡麵處合在了一起——但隔著一層玻璃。張安的指尖觸到了冰涼的鏡麵，而鏡子裡的那個張安，指尖也觸到了同一塊玻璃的另一麵。

然後張安的手指穿過了鏡麵。

冇有碎裂，冇有阻力，像是將手伸進了一層微涼的水中。鏡麵在他的手指周圍泛起了漣漪——不是水的漣漪，是光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從他的手指擴散開來，在鏡麵上形成同心圓狀的波紋。

鏡子裡的影像開始扭曲。張安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那個延遲的、錯位的自己——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張安的表情，而是一種……渴望。

鏡子裡的張安伸出雙手，握住了張安伸進鏡子的那隻手臂。

握力很大。

張安感覺到一陣冰冷的、黏膩的觸感纏繞在他的手腕上，像無數條濕滑的舌頭在舔舐他的皮膚。鏡子裡的那個“張安”正試圖將他拖進鏡子裡。

“鬆手！”陸文在後麵喊道，但他不敢貿然上前——“惑心鏡”的原理他比誰都清楚，兩個人同時接觸鏡麵，後果不是一加一等於二，而是會啟用鏡子的“雙生”模式，到時候出來的就不是一個幻象，而是兩個。

張安冇有鬆手。

他的表情始終很平靜，甚至在感覺到鏡子裡的“自己”正在拖拽他的時候，他的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低頭看著鏡子裡的那個“張安”——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但表情完全不同。那張臉上寫滿了貪婪、渴望、饑渴——一種對“自身”的病態迷戀。

“你不是我。”張安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我對我自己冇有**。”

鏡子裡的“張安”愣住了。

那張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碎裂了——像一麵被石頭砸中的鏡子，裂紋從中央向四周擴散，但鏡麵本身並冇有碎。裂紋隻存在於那張臉上，存在於那個幻象之中。

張安感覺到手腕上的握力消失了。

他收回了手。

掌心裡握著一個小瓷碟——粉色的膏狀物在壁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從鏡子裡取出了顏料。

鏡子上的漣漪緩緩消散，鏡麵恢複了平靜。延遲消失了——鏡子裡的張安和他同步了。

但鏡子裡的張安嘴角微微上翹——而現實中的張安冇有笑。

“剛纔鏡子裡的你笑了。”諸葛三說，聲音有些發緊。

“我知道。”張安說。

“那是怎麼回事？”

“那是鏡子在試探。”張安轉身離開了衛生間，冇有再看鏡子一眼，“它想看看我有冇有被**影響——哪怕是一瞬間的、對自己‘成功’的迷戀。如果我笑了，我就回不來了。”

“這麼狠？”陸文倒吸一口涼氣，“連自己覺得自己帥都不行？”

“你這不是覺得自己帥，”諸葛三斜眼看他，“你這是自戀。”

“我這是健康的自我認同！”陸文抗議道。

張安已經走出了主臥，兩人趕緊跟上。

粉色塗抹在第七幅畫上。兩個人形糾纏的圖案被粉色覆蓋，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兩個人形並肩站立，輪廓清晰分明，不再糾纏不清。

六聲歎息。

最後一聲歎息比之前的都長，像是一個被困了很久的人終於撥出了最後一口氣。

現在隻剩下第一幅畫——傲慢。

紫色的顏料在玄關的鏡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