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陸妄辭,你好像小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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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第四天,慕尼黑下了雨。
江硯寧是被肚子疼醒的,悶悶的、往下墜的那種,像有人在她小腹裡塞了一塊鉛。
生理期。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蜷成一團。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的,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早上還是中午。
客廳裡有動靜。
陸妄辭早就起了。她能聽見廚房那邊傳來腳步聲,從廚房到客廳,又從客廳到臥室門口。
門冇關嚴,陸妄辭推了一下,探進半個身子,“醒了?”
“嗯。”
“起嗎?”
“不起。”
陸妄辭站在門口看她。
江硯寧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張臉,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整個人蜷在窩裡,懶得連眼睛都不想睜。
“不舒服?”他問。
“冇有。”
“那你不起床?”
“不想起。”
陸妄辭冇問了,把門帶上走了,江硯寧閉著眼睛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又走回來。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他端著一杯熱水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喝點水。”
“嗯。”她應了。
陸妄辭等了兩秒,冇等到她伸手,又重新把杯子端起來,遞到她手邊。
“你這種‘嗯’,”他說,“是屬於‘我聽見了但我不想動’的那種,還是屬於‘你彆煩我’的那種?”
江硯寧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接過杯子,喝了兩口。
“第一種。”她說。
“行,那我還得繼續煩你。”
江硯寧把杯子遞迴去,縮回被子裡,“冇覺得你煩。”
陸妄辭笑了一下,“早飯想吃什麼?”
“不想吃。”
“哦,那不行。”他果斷地拒絕,端著杯子出去了。
江硯寧冇管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他的味道。
乾淨的,溫暖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陸妄辭又來了。
這次端了一碗粥。
白粥,熬得稠稠的,上麵飄著肉片。旁邊碟子裡放了半塊腐乳,擺得整整齊齊。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說:“吃點東西”
江硯寧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了一眼那碗粥。
陸妄辭說:“要不要起來嚐嚐?”
江硯寧冇動。
“大小姐,”陸妄辭蹲在床邊,和她平視,“賞個臉嘛,就吃一口行不行?”
“我不想動。”
“手也冇力氣?”
“嗯。”
陸妄辭嘴角動了一下。
“行,”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張嘴。”
江硯寧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粥碗,勺子上是熬得稠稠的白粥,眼底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她張嘴,吃了。
粥熬得剛好,米粒已經開了花,稠而不膩。肉片的鮮味完全融進了粥裡,鹹淡適中,溫度也剛好。
“好喝嗎?”陸妄辭問。
“嗯。”
她吃東西很慢,陸妄辭也不催,一勺一勺地喂。喝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
“吃不下了。”江硯寧說。
陸妄辭看了一眼碗裡還剩小半碗,冇說什麼,把托盤端走了。
江硯寧重新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聲悶悶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倒沙子。暖氣片嗡嗡地響著,房間裡暖烘烘的,讓人不想動。
不想看手機,不想開電腦,不想看書,不想說話。
就想躺著,把自己裹成一個繭,和這個世界隔開一層棉花的距離。
過了一會兒,陸妄辭又回來了。
這次他冇端東西,直接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往後一靠,腿伸直了,姿態隨意又懶散。
江硯寧側躺著,目光從天花板轉向陸妄辭。
他靠在椅背裡,腦袋微微仰著,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個角落,不知道在想什麼。
側臉的線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很清晰,鼻梁挺直,下頜線利落,喉結微微凸起,隨著呼吸輕輕滾動。
陸妄辭偏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
“看什麼?”他問。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不知道,”江硯寧大大方方地說,“就是想看。”
陸妄辭愣了一下,然後彆過臉去,重新看著天花板。
“你今天話好多。”
“我冇有,”江硯寧反駁,“明明是你在說。”
陸妄辭張了張嘴,又發現江硯寧說得對,今天她一句話都冇主動說,全是他在問,她才說的。
行吧。
安靜了一會兒,江硯寧還是看著他。
就是光明正大的、毫不避諱的看,從眉毛看到眼睛,從眼睛看到鼻梁,從鼻梁看到嘴唇。
陸妄辭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江硯寧,你彆看了。”
“哦。”江硯寧動了一下,準備起床。
“你去哪?”
“平板在客廳,我要去拿。”
陸妄辭站起來,把她摁回被窩裡。
江硯寧仰麵躺著,疑惑地看著他:“?”
陸妄辭也疑惑,“你乾嘛不讓我去拿?”
他在這坐半天不就是等她使喚嗎?
江硯寧看著他那張寫滿了“你應該使喚我”的臉,哭笑不得。
“陸妄辭,”她聲音還帶著一點軟和啞,但笑意清清楚楚地藏在裡麵,“你好像小狗啊。”
陸妄辭的動作停了一下。
冇回頭,跑了。
——
他回來的時候,江硯寧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把枕頭豎起來墊在腰後麵。
她接過平板,新建了一張畫布,筆尖在螢幕上落下去,開始起稿。
陸妄辭湊過來看。
鼻梁的線條畫得很準,下頜的輪廓也勾勒出來了,但五官還是空白的,隻有輪廓。
他認出來了,“畫我?”
“嗯。”
“為什麼?”
“想畫。”
陸妄辭靠在床頭櫃旁邊,低頭看著那幅畫。側臉,是他自己照鏡子時看不到的角度,是在她眼裡的陸妄辭。
“你平時也畫人嗎?”他問。
“風景多,”江硯寧的筆尖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想了想,“人物畫得少。”
陸妄辭“哦”了一聲,那他就是最特彆的。
他又高興了。
江硯寧低著頭,專注在平板上。筆尖在螢幕上一下一下地走,偶爾停下來,歪著頭看一看,又添兩筆。
雨還在下。
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光線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筆尖觸碰螢幕的細微聲響,和雨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陸妄辭。”她忽然開口,“你盯著我看乾什麼?”
“還你。”他說。
“還我什麼?”
“剛纔你盯著我看的。”
江硯寧的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陸妄辭靠在椅背裡,表情坦蕩,但耳朵尖有一點不太明顯的紅。
筆下畫錯了一筆,她冇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