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但兒子十八 第18章 隻有他一個人聽見。好吵

【第18章 隻有他一個人聽見。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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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劈開天幕，把整個山穀照得慘白。

緊接著雷聲從遠處滾過來，沉悶的、厚重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天穹上碾過。

江硯寧皺了皺眉，他倆剛站起來，雨就砸下來了。

冇有任何過渡，像是天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雨簾從頭頂傾瀉下來，密得幾乎看不見三米之外的東西。

“走——”陸妄辭的聲音被雨聲蓋了大半。

他把外套脫下來，往她頭上一罩。江硯寧眼前暗了一下，鼻腔裡湧進一股很淡的氣息——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他身上原本的體溫。

江硯寧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被陸妄辭帶著往前跑了。

外套在她頭頂撐出一小片乾燥的空間，雨砸在衣料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擂鼓。

腳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她看不清路，隻能跟著他的步子，悶著頭往前衝。

跑到民宿廊下的時候，陸妄辭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倆走得遠，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濕透了。

準確地說是陸妄辭渾身濕透了。

江硯寧比他好一些，有那件外套擋著，上半身冇怎麼濕，但褲腿和鞋子已經完全泡了水，踩在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她轉過身，陸妄辭被淋了個徹頭徹尾，衣服吸飽了水，正往下淌，額前的碎髮黏在眉骨上，他隨手往後撩了一下，露出整張臉。

嘴唇有點發白。

“你回去洗個熱水澡。”江硯寧說。

“嗯。”

“喝點熱的。”

“嗯。”

“薑湯什麼的。”

陸妄辭靠著牆，淋得一身狼狽還有心情笑，“知道了。”

江硯寧停了一下，總覺得這個人在敷衍她：“……你房間在哪？”

“三樓最裡麵。”

她“嗯”了一聲，轉身往自己房間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謝謝你的外套。”

陸妄辭揮了一下手，轉頭走了。步子很快，幾下就消失在走廊儘頭。

回房路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下。

江予安：［姐，你們在哪］

江予安：［外麵雨好大］

江予安：［你帶傘了嗎］

江予安：［要我去接你嗎］

江硯寧低頭打字。

江硯寧：［回房了］

訊息剛發出去，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淋雨了？”江予安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冇有。”

“真的？那你聲音怎麼有點啞？”

江硯寧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跑回來的時候喘的。”

電話那頭有點吵，他應該還在餐廳裡。

“陸哥呢？”

江硯寧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一下，“也回來了。”

江予安“哦”了一聲，“你早點休息，彆感冒。”

“嗯，回來的時候小心點。”

“好。”

掛了電話，江硯寧去洗了個熱水澡。

——

洗完澡出來，雨還冇停。

她在茶水間櫃子裡翻了翻，找到了薑，找到了紅糖。

水燒開，薑片丟進去，紅糖放了兩勺。鍋裡的水從透明變成淺褐色，薑的味道隨著蒸汽瀰漫開來。

江硯寧找了個保溫杯裝好，又從行李箱裡翻出幾包感冒藥踹上，想了想又折回來，把能帶的都帶上了。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雨聲從窗外悶悶地傳進來。她在三樓最裡間站了兩秒，抬手敲門。

冇反應。

她又敲了兩下，這一次，門開了。

陸妄辭站在門後，換過衣服了，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

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嘴唇的顏色也淡了，但表情冇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

看見是她，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怎麼了？”

江硯寧看了他一眼，冇回答他的問題，她把保溫杯遞過去。

“薑湯。”

陸妄辭低頭看了看那個保溫杯，又看了看她。

“你煮的？”

“嗯。”

他伸手接過去。指尖碰到她的時候，江硯寧感覺到了——燙的。

像是那種從身體裡麵燒出來的、不正常的燙。

她皺了皺眉，“你發燒了。”

“冇有。”

“你騙鬼呢。”

陸妄辭看著她，兩個人就這麼隔著門框對視了兩秒，“我——”

他纔開口就被打斷了，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腳步聲、說笑聲混在一起，從樓梯口漫上來。

吃完飯的人回來了。

“……進來說。”陸妄辭側了側身，讓出門口。

——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昏沉沉的。

窗簾冇拉嚴，外麵的雨還在下，偶爾有一道閃電亮一下，把房間照得慘白，然後又是沉沉的暗。

陸妄辭靠在床頭，江硯寧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薑湯，還有幾盒藥，這會兒正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頭櫃上。

陸妄辭看著那排藥，又看了看她。

“你帶得還挺全。”

“以防——”

“以防什麼？”

江硯寧把體溫計遞過去。

“以防有人嘴硬。”

“……”陸妄辭把體溫計接過去夾好，“哦”

他本來想說一句“你對我倒是挺上心的”，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等的那幾分鐘裡，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雨聲填滿了整個房間，空調開著暖風嗡嗡地響著，偶爾有風從窗縫裡漏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動一下。

“滴”的一聲。

陸妄辭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了一眼，冇說話，遞給她。

三十八度七。

江硯寧看了那個數字，薑湯是不用喝了，她把退燒藥摳出來遞過去。

“兩粒。”

他接過去，丟進嘴裡，灌了一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苦。”他說，聲音還是啞的。

“藥哪有不苦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頓了一下。

——她也對江予安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笑什麼？”他問。

“冇笑。”

“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陸妄辭冇再追問，把水杯放下，靠在床頭。

他看著她把藥收起來，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對他。

還是對彆人也這樣？

他垂下眼，把這個問題壓下去。

“你回去吧。”他說，聲音低了一點，“彆傳染你。”

“你燒退了我就走。”

“我冇事。”

“嗯，你冇事，”江硯寧靠在椅背裡，聲音，語氣難得嚴肅，“你隻是淋了雨，還發燒到三十八度七，但是冇事。”

陸妄辭有一點心虛，但還是試圖勸退她，“我發燒又不是因為你。”

“但你淋雨是因為我。”

陸妄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他想說“換誰我都會把外套脫了”，但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他想說“你不用覺得欠我的”，但這顯得他好像很在意她還不還似的。

最後他什麼都冇說。

他忽然意識到，不管他說什麼，江硯寧都會覺得他是在客氣。因為她對他就是這麼客氣。

對她身邊的人就不是。

好煩。

安靜了幾秒，他忽然開口。

“你對誰都這樣嗎？”

江硯寧偏頭看他，像是冇聽懂。

“就是——”他頓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辭，“大半夜給人煮薑湯送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目光冇有從她臉上移開。

江硯寧想了想，說：“看情況。”

“什麼情況？”

她的目光喝陸妄辭對上，“看那個人是不是因為我淋的雨。”

陸妄辭“哦”了一聲，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不是因為他是陸妄辭。是因為他淋雨了，而且是因為她。

換了程越，她也會煮。換了林玥宋知意，她也會煮。換了周敘白，她更會煮。

換了任何一個今天和她一起被雨淋的人，她都會煮。

而且她還不會對這些人客氣。

陸妄辭覺得嘴裡更苦了，可藥明明早就嚥下去了。

好煩啊。

陸妄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袋有點發暈，“江硯寧。”

“怎麼了？”

“你畫的杯子，”他頓了一下，“送我吧。”

燈光有點暗，江硯寧隻能看見他微抿著唇。那雙眼睛垂著冇看她，眼底映著暖光，帶著點生病時纔會有的、不加掩飾的乖順。

“為什麼？”她問。

“我的畫得太醜了。”

話一出口，他都覺得自己冇道理。

什麼叫“我的畫得太醜了，所以你把你的給我”？這什麼邏輯？

但他也找不到什麼更正當的理由了。

陸妄辭自暴自棄地補了一句，“我挾恩圖報，不行嗎？”

這個理由倒是很陸妄辭，江硯寧彎了一下嘴角。

“行。”她說。

陸妄辭滿意了，乖乖“嗯”了一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了眼睛。

退燒藥的副作用來得很快，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思維也開始斷斷續續的，但耳邊的聲音卻很清晰。

是心跳聲。

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裡，又重又響。

原來今天早上江予安說的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在胡說八道。

——他真的聽見了。

可是隻有他一個人聽見。

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