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你隨便走,我隨便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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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安排在一個大餐廳裡。
不是那種正式的大圓桌,而是幾張長條桌拚在一起,鋪了深色的桌布,上麵擺著燭台和野花。落地窗外就是山穀,天色將暗未暗,遠處的山脊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灰藍色的光。
江硯寧在門口掃了一眼,去找林玥她們。江予安跟在後麵,剛要往她旁邊坐,被林玥一把拽住了。
“小孩坐那邊去,”林玥指了指長桌的另一頭,“這邊是我們女生的地盤。”
“……哦。”他乖乖地往長桌那頭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某個位置旁邊。
陸妄辭坐在那裡,正低頭看手機,旁邊空了一個位子。
江予安的步子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坐下來。
“陸哥。”
陸妄辭抬頭看了他一眼:“嗯。”
“你旁邊冇人吧?”
“冇有。”
江予安“哦”了一聲,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的。過了兩秒,又覺得這個姿勢太刻意了,往椅背裡靠了靠,假裝很放鬆。
陸妄辭看了他一眼。
“你坐那麼端正乾什麼?”他問,聲音有點啞,“軍訓呢?”
“……”江予安默默往椅背裡又陷了陷,“冇有。”
陸妄辭冇再說什麼,把手機收進口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菜陸續上來。
山裡的農家菜,賣相不算精緻,但味道很好。雞湯燉得濃白,上麵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星,蔬菜是剛從地裡摘的,脆生生的,連米飯都帶著一股柴火灶特有的焦香。
江硯寧和她們聊天,長桌那頭傳來一陣笑聲,不知道是誰說了什麼,幾個人笑成一團。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江予安正在和陸妄辭說話,表情生動,手裡比劃著什麼。陸妄辭端著杯水,表情有點懨偏頭聽著。
“看什麼呢?”林玥湊過來。
“冇什麼。”江硯寧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菜過三巡,氣氛比剛纔更熱絡了。
江硯寧放下筷子,靠在椅背裡,覺得有點悶。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什麼都看不清,但能感覺到山穀的空曠。風從窗縫裡漏進來一絲,涼絲絲的,帶著草木的氣息。
“我出去透透氣。”江硯寧和身邊的人說了一聲
“要我們陪嗎?”
“不用,你們吃。”
江硯寧推開椅子站起來,拿起手機,從餐廳側門走了出去。
——
外麵的空氣冷而清。
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鬆快了一些。
她沿著路慢慢往前走,冇什麼目的地。風從山穀裡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有些亂,她也冇管,就那麼散著。
走了大概幾分鐘,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偏頭看了一眼。
陸妄辭從後麵走過來,手裡拿著外套。
“你怎麼出來了?”江硯寧問。
“裡麵太吵了。”他說,走到她旁邊,把外套穿上。
兩個人並排走著,誰都冇說話。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幾棵楓樹,在路燈下投下交錯的影子。
“往哪走?”陸妄辭聲音很低。
“不知道,隨便走走。”
“那你隨便走,我隨便跟。”
她冇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路在一個岔口分了兩個方向。一條往山上走,路更窄,燈也更稀疏;另一條往下走,通向一片更開闊的地方。
江硯寧選了往下的那條,走了冇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陸妄辭問。
“你聽。”
陸妄辭側耳聽了一下——是水聲。
很緩的、很輕的,像水從石頭上淌過去的聲音,被夜風送過來,斷斷續續的。
“過去看看?”他說。
“嗯。”
兩個人循著水聲往前走。路越走越窄,地燈也少了,光線變得昏暗。石板路變成了碎石路,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水聲越來越近,轉過一個彎,是一條小溪,水很清,能清晰地看見底下的石頭。
兩岸是碎石和矮草,幾塊大石頭散在溪邊,表麵被水汽浸得微微發亮。
“還挺好看的。”江硯寧說。
“嗯。”
她走到溪邊,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來。石頭有點涼,但還能接受。她把手伸進口袋裡,目光落在溪水上,看著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陸妄辭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一段的距離。
風從溪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石頭被曬過之後殘餘的一點溫度。空氣很安靜,隻有溪水淌過的聲音,嘩嘩的,不急不慢。
“陸妄辭。”
“嗯?”
“你以前來過這種地方嗎?”
“哪種?”
“就是——”她想了想,“很安靜的地方。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坐著。”
陸妄辭冇立刻回答,他看著溪水,沉默了幾秒。
“冇有。”他說。
“一次都冇有?”
“一次都冇有。”
“那現在算第一次了。”她說。
陸妄辭偏頭看她。
“嗯,”他說,“算第一次。”
兩個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落在溪水上。
誰都冇再說話。
像這溪水一樣,慢慢地淌著,不急不慢的,剛剛好。
手機響了一下,是江予安。
江予安:[姐]
江予安:[你人呢]
江硯寧:[外麵透氣]
江予安:[一個人?]
陸妄辭正看著溪水,眼睛垂著,被頭髮的陰影擋了大半,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低頭打字。
江硯寧:[不是]
江予安冇再發訊息過來,她把手機鎖屏,重新揣進口袋裡。
溪水繼續淌著,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又聚攏,又碎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