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裡。
他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館,一夜二十塊,房間小得轉個身都費勁。躺在床上,蝦仁盯著天花板上那隻緩慢旋轉的吊扇,在心裡最後過了一遍明天的計劃——先去二七市場踩點,找到劉桂蘭的攤位,然後見機行事。
說實話,他心裡一點底都冇有。他前世是頂香弟子,替人看事的時候從來都是胸有成竹的,可這一回,他替自己看事,卻完全看不透。因為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荒唐的——一個來自未來的人,要提前十幾年去認自己的丈母孃,這不是仙家的事,這是老天爺的事。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白來一趟。
第二天早上六點,蝦仁被窗外的汽車喇叭聲吵醒了。他簡單洗漱了一下,背上包去前台退了房,在路邊攤花兩塊錢買了三個大包子當早飯,一邊吃一邊打聽二七市場怎麼走。
二七市場是鐵西區一個老牌的綜合市場,賣菜的、賣肉的、賣活魚的、賣日用百貨的,什麼都有。蝦仁到的時候才早上七點半,市場已經熱鬨起來了,買菜的大爺大媽們拎著布袋子和拉桿車,在各個攤位之間穿梭,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空氣裡混雜著魚腥味、血腥味和新鮮蔬菜的清香。
蝦仁在市場裡轉了兩圈,終於在南側靠近出口的地方找到了那個攤位。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蔬菜攤,兩米多長的檯麵上擺滿了各種蔬菜——土豆、茄子、黃瓜、豆角、西紅柿、大白菜,一筐一筐碼得整整齊齊。檯麵後麵站著一箇中年女人,四十來歲的樣子,穿一件深紅色的短袖褂子,外麵套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頭髮隨便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額頭上全是汗珠。她正一邊給一個老太太稱土豆一邊扯著嗓子跟旁邊的攤主聊天,聲音洪亮得隔老遠都能聽見。
“我跟你說他那個大白菜進貴了,早市那邊便宜兩毛呢!”
劉桂蘭。
蝦仁站在十米開外,看著這個比記憶中年輕了將近二十歲的女人,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的手心出汗了,後背也開始冒汗——麵前的這個人是他的親人,是他喊了十幾年“媽”的人,逢年過節他給她磕過頭拜過年,生病了他在醫院陪過床,她包的酸菜餃子他吃過不下幾百頓。可是此刻,她對他來說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大姐。
蝦仁在市場裡猶豫了整整二十分鐘。他假裝在旁邊的攤位上看東西,眼角餘光一直瞄著劉桂蘭的攤位。二十分鐘裡,劉桂蘭賣了十幾單生意,跟旁邊的攤販拌了幾句嘴,喝了兩大口水,手腳麻利地給客人裝袋找錢,中間還接了一個電話,對著手機喊了一句“彆讓孩子老看電視”之類的話。
那是在跟薑妍說話吧?蝦仁心裡想著。2007年,薑妍十四歲,剛放暑假,在家看電視呢。
想到這裡,蝦仁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邁步走了過去。
他走到蔬菜攤前的時候,劉桂蘭正彎腰整理筐裡的豆角,感覺到有人來了,頭也冇抬地問了一句:“要點啥?”
蝦仁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在這一瞬間全部忘光了。他就像一個被老師提問的小學生一樣,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愣愣地站在那裡。
劉桂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冇有什麼特彆的情緒,就是一箇中年攤主打量年輕顧客的普通眼神。“小夥子,買啥呀?”
“呃……”蝦仁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發抖,“那個,姨,我想問你點事兒。”
劉桂蘭直起身來,拿圍裙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十六歲的蝦仁又瘦又矮,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白T恤,揹著個破包,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窮學生。她大概是把蝦仁當成了來問路或者討水喝的小孩,語氣倒是挺和善:“啥事兒?你說。”
蝦仁深吸一口氣,把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裡吐了出來。
“姨,我叫蝦仁,是頂香的……我說了你可能不信,但我知道你叫劉桂蘭,你丈夫叫薑德福,你有一個女兒叫薑妍,1992年生的,屬猴。”
空氣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劉桂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