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仁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真的麵對這個問題。
2026年的瀋陽夏天悶熱得像蒸籠,皇姑區這片老樓房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跟得了哮喘的老頭似的上氣不接下氣。蝦仁坐在客廳沙發上,光著膀子,手裡捏著一罐冰鎮雪花,電視裡放著新聞,說今年是近三十年來最熱的一個夏天。他今年三十五了,肚子上已經開始有點發福的跡象,臉上的皮膚也不像二十來歲那麼緊緻,眼角有了細紋,鬢角甚至冒了幾根白頭髮。
薑妍從廚房端了一盤拍黃瓜出來,往茶幾上一擱,在他旁邊坐下。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棉布睡裙,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三十四歲的女人,素麵朝天的時候還是好看,蝦仁覺得自己當年眼光確實不錯,一挑就挑了個旺夫的媳婦兒。
“你瞅啥呢?”薑妍拿筷子敲了敲他手背,“眼珠子都快掉我身上了。”
“瞅你咋地。”蝦仁嬉皮笑臉地回了句東北標準答案,往嘴裡灌了口啤酒,“你說咱倆結婚多少年了?”
“到今年十月份就十二年了。”薑妍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咋了你,喝多了開始憶苦思甜了?”
“冇有,我就是突然想到一個事兒。”蝦仁把啤酒罐放桌上,身子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吊燈,燈泡外麵落了一層灰,光打下來都帶著點渾濁,“你說……如果我帶著現在所有的記憶,咣噹一下穿越回二十年前,咱倆還能不能在一起?”
薑妍正在拿遙控器換台,聽到這句話手指停了一下,扭頭看他:“你是不是最近香火聞多了,腦子熏壞了?”
“我說真的呢。”蝦仁坐直了身子,表情難得正經了一回,“你想想,二十年前,那是2006年,我十五,你十四,咱倆根本不認識。我要是帶著現在這個三十五歲老男人的記憶穿越回去,我知道你將來會是我媳婦兒,我知道你爸叫啥你媽叫啥你老家哪兒的,但我對你來說就是個陌生人啊。”
薑妍放下遙控器,也來了興致,盤起腿麵對他坐著:“那你打算咋整?”
“我要是真穿越回去了,”蝦仁越說越來勁,眼睛裡放著光,“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二七市場。你記不記得你媽當年在二七市場擺攤賣菜?我丈母孃,劉桂蘭同誌,那時候還在菜市場天天吆喝呢。我就走到她攤位前麵,往那兒一站——你媽當年能給我打出去你信不信?她那暴脾氣,菜刀都敢掄。”
“那我能怕嗎?”蝦仁一拍大腿,“我就跟她盤道啊!我說姨你聽我說完,你叫劉桂蘭,你丈夫叫薑德福,你閨女叫薑妍,1992年生的,屬猴。你說我一口氣把這些全說對了,你媽能不信?我就說我是算出來的,我可是正經頂香弟子,有堂口的,身後師父們給我通氣兒。”
薑妍笑得更厲害了,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捶他肩膀:“你可拉倒吧,你那堂口現在都冇整明白呢,還穿越回去忽悠我媽。”
“然後你媽就領著我去你家了,”蝦仁不管她的嘲笑,自顧自地往下說,“到了你家,我就能見到十四歲的你了。你說你那時候啥樣?是不是瘦得跟竹竿似的,紮個馬尾辮,天天穿校服?你見了我,你媽跟你說,‘妍妍,這小哥兒說你將來是他媳婦兒’,你什麼反應?”
薑妍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一些,看著他的眼神變得有點複雜,像是認真在思考這個荒誕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我十四歲的時候……應該不會信。我會覺得你是個神經病,或者是個騙子。因為那會兒我才上初二,滿腦子都是追星看小說,哪想過什麼結婚不結婚的事。而且十四歲的我,根本不認識你。你站在我麵前,你對我來說就是個二十五歲的陌生男人,你突然告訴我你是我未來丈夫,我隻會害怕你知道嗎?”
蝦仁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又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也是,十四歲的小姑娘,哪能接受這個。”
“所以你這個穿越假設就不成立。”薑妍總結道,“緣分這個東西吧,它得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你早來十年,晚來十年,都不行。”
“行了行了,說不過你。”蝦仁擺擺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