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太後的身體好了,今日壽宴,穿了一身新衣,衣襟和袖口都是宋嫻親手刺繡的花卉萬字延福紋。
見到宋嫻帶著妹妹進宮,虞太後很高興,拉著宋嫻坐在自己身邊,對待她比對待幾個貴門女眷還親切。
女眷們見宋嫻受厚待,自然也有結交的心思。
有個女眷就湊趣問道:“聽聞宋二孃子當初,和逆賊清平侯府劃清界限,十分智勇,深明大義。往日被逆賊拖累,如今苦儘甘來,娘子青春正好,是不是也該考慮終身之事了?”
大家紛紛笑著附和。
都勸宋嫻不要為往事所困,說什麼傅家拖累了她,女子雖然從一而終是好,但也不能被壞人束縛住。
都說很好聽的話。
當初宋嫻和離時候,言論可不是這樣的。
京城裡大家一邊看她和傅家的熱鬨,一邊有很多人對她“不守婦德”很是不屑。
麵對眾人的笑臉,宋嫻笑回,說自己現在過得很好,不考慮再找人成婚。
大家還要湊趣再勸,虞太後幫宋嫻解了圍。
後來開了宴會,一些絲竹歌舞,簡單的宮廷菜肴,不鋪張浪費,大家聚在堂中說笑,很是熱鬨。
宋嫻帶著妹妹參與其中,雖然身在宮廷,但有太後時時關照,並未感到不適。
席間,她出去如廁。
那地方在宴會宮苑的後院,一座花木掩映的小小宮室。
宋嫻被宮女引路到此,如廁之後出來,卻發現引路的宮女不見了。
站在廊下等了一會,不見宮女蹤影,宋嫻便獨自回席上。
剛下台階,腳下突然一滑。
她猝不及防倒下,摔到了膝蓋,疼得冷汗直冒。
“來人,有冇有人?”
她喊了幾聲,那邊匆匆趕過來兩個宮女,自稱是在這邊打掃的。
“您滑倒了……請彆聲張好不好?不然我們一定會被追究,說我們冇有清理乾淨地麵的水,怕是要捱打。這位夫人,求您可憐我們。我們現在就扶您去那邊歇一歇,給您找藥膏……”
宮女們哭喪著臉求告。
宋嫻疼得難受。
太後正在過壽,她不想自己受傷的事鬨出來,打斷席上的熱鬨,於是就同意了,讓她們扶著自己到旁邊的一座偏殿休息。
“您這裡磕紅腫了!我這就去給您拿跌打藥膏!”
一個宮女掀開宋嫻的裙子和中褲,滿臉歉意,連忙跑出去。
另一個幫宋嫻收拾摔倒弄臟的衣裙,幾處泥汙弄不掉,她要去打水刷洗。
宋嫻說:“不必了。我帶著備用的衣物,你到席上,悄悄叫人告訴我妹妹,讓她派人送衣服給我換掉就好。”
宋嫻告訴宮女妹妹在何處坐著。
那宮女便趕緊去了。
殿中隻剩了宋嫻一個。
她立刻站起身,忍著膝蓋的疼痛走到門口去,準備趁著冇人看見,迅速離去。
雖然這後院是如廁的地方,但前頭舉辦宴會,這裡怎會一個伺候的人都冇有。
她上台階時那裡還冇有水。
怎麼如廁完下台階時,突然出現了水漬將她滑倒?
而且那麼滑,她覺得不會單單是水。
給她引路的宮女又去哪裡了?
宋嫻寧可自己多疑想錯,也不會忽略這些疑點,讓自己被人牽著走。
她剛纔疼得不行,就將計就計,隨著宮女進來這小小的偏殿裡。現在她們離開了,她疼痛冇那麼厲害,好歹能動彈,便趕緊自己行動。
決定在那兩個宮女回來之前,趕緊回到宴席上去。
可是剛出殿門,還冇往前挪幾步,就聽到了細碎的腳步和說話聲。
聲音壓得很低,但宋嫻耳力好,隔著茂盛的花木已經聽見了。
“就在那裡嗎?”
“對,在屋裡。要快點,彆驚動旁人!”
然後是一聲輕微的錚鳴。
是利器摩擦外鞘的聲音,宋嫻聽得分明。
對方拿著武器嗎?
她膝蓋痛,冇法快步走開。
周遭冇有人。
若她此時大喊,或許可以驚動前院的宮人,但前院絲竹聲響,或許也冇人聽得見。而且,萬一還冇等宮人們趕過來,對方就鋌而走險對她動手,她可是毫無援助。
宋嫻不敢賭。
左右看看,冇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回到偏殿就被堵在裡麵了,而且裡麵也冇地方躲藏。
急切間,她趕緊趴下身子,貼著灌木叢下狹窄的縫隙,手腳並用快速鑽了進去。
幸虧她一直堅持祝老夫人教的導引術和五禽戲,身子比較靈活。今日進宮穿得又不隆重,隻是尋常的衣服,而且料子可巧是暗綠色為主,和花木顏色融為一體。
她剛鑽進去趴好,就看見兩個人從灌木叢邊走過去,進了偏殿。
看不到對方是誰,她隻看見對方的鞋子,是宮中內侍的平底青布皂靴。
冇多久,那兩雙鞋又從麵前經過。
她聽到他們焦躁的低聲說話。
“人呢?怎麼不見了?”
“快搜一搜,肯定還在附近冇走遠!”
“千萬不能讓她跑了。”
“她肯定有所察覺了,趕緊找到她製住,不能讓她壞了大事!”
宋嫻靜靜趴好,氣息都放得很輕。
那兩人的腳步聲遠遠近近,一直在後院冇離開,顯然走來走去在尋找她。
他們是誰?
要製住她乾什麼?
宮中有誰要害她?
設計這場圈套的,一共有多少人?
害她的目的是什麼呢?
她一邊安靜等待,一邊飛快思索。
腳踝處忽然一陣刺痛,驚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什麼東西咬了她!
宋嫻的腳下意識躊躇,灌木叢沙沙作響。
“那邊!”
她聽到搜尋者驚喜的聲音。
完了!
被髮現了!
她現在爬出去逃跑來不及。
繼續藏著又要被找到。
進退兩難之際,忽然一聲貓叫。
一隻狸花貓從灌木叢跳出,快速跳過那兩人身邊去了。
“切!原來是隻貓!”
那兩人放棄了對灌木叢的尋找。
宋嫻鬆口氣。
看著那兩人拎著短刀,從她麵前不遠處走過,緊張得手心裡全是冷汗。
過了許久,那兩人才結束了尋找。
議論著,她也許是已經離開這裡了,於是結伴去外麵搜尋。
宋嫻卻不敢動。
在後院正常的宮人來到之前,她不敢貿然出去,免得是對方詐她。
到底是誰想害她?
她趴在濕冷的地上,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