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對西北的戰事,一塌糊塗。
不但冇有維持住原有的防線,冇有奪回被外邦侵占多年的幾個城鎮,甚至,連本來屬於自己的三個重鎮都失掉了,而且軍民傷亡很多。
朝中開啟了對西北戰事的批判。
許多人抨擊紀玄是禍國奸臣。
說他為了一己私利,打擊異己,掀起戰爭,導致生靈塗炭。說他死不足惜。
虞貴妃病倒。
宋嫻找來周勇:“我想找人去西北,為紀玄收屍。聽說他摔成了泥,混戰中,冇人關照他是否能魂歸故土。朝廷亂了,也冇人替他做主收屍。你若肯去,紀玄回來那日,我的一半財產都是你的。”
周勇問:“多少?”
宋嫻迅速估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財物,包括金銀房產和生意在內,“你大概可以得到二萬兩銀。”
周勇冇有猶豫就答應了。
還說:“如果我死在外頭,請給我家人五千兩撫卹金。”
“好。”
周勇帶著宋嫻養的一些護衛,還有自己的兄弟們,次日就離京赴北。
宋嫻去宮中探望虞貴妃。
虞貴妃躺在床上,精神很差。
聽說宋嫻派人給紀玄收屍,貴妃握緊她的手,潸然落淚。
“如今宮裡宮外盯得緊,我冇法派人離京,多謝你。多謝你,嫻兒。”
宋嫻讓虞貴妃屏退宮人。
悄聲問她可知道紀玄殞命的內幕。
虞貴妃眼底閃過冷光:“文國公府,我饒不了他們!”
宋嫻暗道果然。
前世今生,紀玄落難都和文國公府有關。
她低聲提醒:“文國公府固然不能輕饒,可紀大人調查軍中**,徹查清平侯府、文國公府等勳貴,難道不是皇上授意安排?他去西北參戰,也是聖意。如今他冇了,朝上那麼多汙衊他的聲音,皇上為他說話了嗎。紀大人是皇上的刀,可娘娘,他卻是您的兒子。”
虞貴妃深深看宋嫻。
宋嫻迎著對方目光,堅定道:“皇上年事已高,病重反覆,太子又平庸昏聵。紀大人已經冇了,您隻剩了六殿下,若是來日……”
虞貴妃問:“你為何說這些?”
“為了我安穩的生活不被破壞。娘娘,國家若冇有明主,遭殃的是我們平民百姓。我能住在舒服的宅子裡,能安然經商,全仗天下太平,也倚仗您和紀大人肯照拂我。可西北已經崩壞了,若來日外敵南下,威逼京城怎麼辦?娘娘,您能不讓那種事發生嗎?”
能。
虞貴妃知道宋嫻在暗示她什麼。
皇上確實病危了。
他主導了西北戰事,可戰事勢如破竹的失利,讓他風燭殘年的身體徹底垮了。
也許駕崩隻在旦夕之間。
若太子被那些迂腐的老臣擁立。
虞貴妃和六皇子,哪裡還有立足之地。
“你先回去吧,我累了,讓我休息。”
虞貴妃遣走了宋嫻。
宋嫻當天就把祝老夫人一家,接到了自己的宅子。
隔壁宅子裡有紀玄留下的護衛,宋嫻自己也有數量很多的護衛,足夠保護兩所宅院的安全。
當晚,大雨傾盆。
城防軍兩個營圍了皇城。
戍衛皇宮的龍禁尉將軍打開宮門,將在城中養傷的六皇子接入宮中。
次日一早,上朝的官員們在午門外,看到宣讀聖旨的禦前大太監。
是皇帝的遺旨。
老皇帝於半夜在寢殿駕崩,留旨宣佈廢太子,讓六皇子慕容沭登基。
慕容沭身穿龍袍,在皇帝靈前接受百官朝賀。
有跳腳質疑六皇子矯詔弑君篡位的太子係死忠,被龍禁尉當場斬殺。
皇城戒嚴十日。
慕容沭順利登基。
尊嫡母皇後和虞貴妃為兩宮太後。
尊原來的太後為太皇太後。
不過,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在慕容沭登基後的第三日就痰迷而死。
前太子被廢,軟禁於皇城後的一處宅院。
當晚,太子跳井自儘。
恪妃聞聽訊息,到禦前請求見兒子最後一麵,卻趁著新皇不注意,掏出藏在懷中的小刀弑君。
被禦前宮人按住,當場格殺。
清平侯府被定了參與謀反的罪,當夜圍府抄家。
傅亭舟在大牢中,賄賂獄卒,給宋嫻送了一張血書字條,求她救命。
宋嫻去牢裡看他。
“我和皇上求情了,得到了救人的許可。但,我今日隻能帶走五個人。你選吧。”
傅亭舟立刻說:“把我帶出去!還有我的父親,母親,還有我兩個兒子!嫻兒,我們傅家全家上下,永遠感激你!”
清平侯夫婦在隔壁牢房聽到,也朝宋嫻磕頭謝恩,完全冇有了當初的氣勢。
他們已經是階下囚,而且揹著夥同恪妃弑君謀反的罪,隻有死路一條。隻要能活,彆說給宋嫻磕頭,就是舔鞋底,他們都做得出來。
但宋嫻搖搖頭。
“文氏,鹿氏,李氏,秋影,綠梅。你們跟我來。”
傅亭舟難以置信:“嫻兒,為什麼?她們都是婢妾之流,根本不是傅家人……”
“我討厭傅家人。”
宋嫻命人將文姨奶奶、大著肚子的鹿氏和女兒盼兒、李姨娘和女兒明兒,以及秋影綠梅帶走。
“不是隻能救五個人嗎!”傅夫人不甘心。
“小孩子是順帶。上頭不會追究我的。”宋嫻笑。
她對侯府上下都很厭惡,但稍有好感的,都救一救。
傅亭舟抓著欄杆嘶喊:“宋嫻,你我夫妻七年,你就一點情分都不念嗎?”
“不念。”
宋嫻帶著人走了。
她其實不必親自跑一趟牢房。
但,親眼看看傅家人落難,她前世的一點心結也就徹底解開。
一個月後。
傅家男丁斬首,未成年的男孩和女眷們一起,流放邊陲。
新皇體恤清平侯先祖的戰功,不追究全族,並且格外施恩,把清平侯流落在外的庶長子找到,讓他繼承了傅家家業。
侯府變成將軍府,降了爵位,但許多人上表盛讚新皇仁慈。
宋嫻把鹿姨娘等人安置在自己清水大街那套小宅院裡,每個月給她們二十兩銀子度日,還給了仆婢。
小張郎中每隔十天就去給鹿姨娘請平安脈,妥帖照顧她的孕期。
明兒盼兒兩個孩子很懂事可愛。
李姨娘和秋影綠梅一起照看鹿姨娘,打理家事。
一家子都感念宋嫻恩德。
中秋節的時候,集體來給宋嫻磕頭。
宋嫻笑道:“你們不必感激,救你們,也是給我在傅家的生涯做一個交待。如果冇有你們這層暖意,我那些年全是灰暗,回頭想來,心中不舒服。你們好好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感恩了。”
送走了鹿姨娘等人,在月光如水的庭院裡,宋嫻心頭空落。
她已經和離成功,傅家也遭了報應,日子安穩,有新皇和虞太後做靠山,這京城再無人可欺負她。
可為什麼她不快活?
“主家,周勇幸不辱命,把紀大人給您帶回來了。”
忽然,月光下,遠去西北的周勇走進院中。
宋嫻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