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宮裡剛送來的賞賜,尚未在家裡過夜,立刻拿走不好。”
宋山嶽壓下不悅,笑著告訴孫婆子:“等嫻兒回家來,議完事之後,她要是想把賞賜帶走,那就帶走。”
孫婆子能氣宋夫人宋清渺,卻不能跟宋山嶽硬搶東西。
於是恭敬告退,回去稟報宋嫻。
宋嫻知道生父用這個拿捏她。
想要財物嗎?
乖乖回家聽我吩咐,纔有可能得到。
宋嫻垂了眼睛。
怎麼辦呢。
父親大人,我真的很不喜歡被人威脅拿捏。
前世受夠了。
如今委屈受不了一點。
在太後的壓迫下答應回侯府,已經是我最後的底線……
“主子,怎麼辦……”
吉祥奉命打理繡鋪事宜,知道處處都用錢,有多少都不嫌多。
聽說宋山嶽把賞賜扣著談條件,她比宋嫻還生氣。
“如果主子不回去聽宋大人的話,甚至有了分歧,難道,今日這些賞賜咱們就得不到了嗎?”
那可都是錢啊。
能買好多上等的繡布繡線,還能佈置店鋪,還能雇傭人手……
宋嫻說:“你叫周勇來,我安排一下。”
吉祥高興了,立刻去辦。
覺得宋嫻肯定是讓周勇帶人去搶賞賜了。
孫婆子拿不回來的賞,周勇身手好,還能拿不回來嗎。
但周勇進了屋,宋嫻屏退其他人,說的卻是:
“有膽子當盜賊嗎?宋家扣了我的東西,幫我拿回來。拿回來多少,折價分你一成。但若中途事發,你自己擔乾係,我什麼都不知道。”
周勇認真看了看宋嫻。
隻猶豫一瞬,便說:“我有一個朋友,高來高去很厲害,可以幫到主家。”
“什麼時候能去?我希望越快越好。”
“今晚。”
周勇答應得痛快,轉身出去辦事了。
宋嫻笑。
——我有一個朋友。
這朋友是誰,大家心照不宣,彆說破罷了。
到底是沙場上見過血的,周勇聽她這離譜的要求,竟然眉頭都冇動一下,情緒穩定得很。
雖然紀玄和虞貴妃、六皇子先後送了護衛過來,統共二十多個,都是好手,對於宋嫻來說很足夠了。
但那些到底都是外人。
不知什麼時候就要離開。
宋嫻想把周勇培養起來,再讓周勇帶一批人出來,作為自己長久的護衛保障。
怎麼能讓周勇漸漸對自己死心塌地呢?
就從一起做壞事開始好了。
宋嫻轉頭瞥見銅鏡裡的自己,神色如常,笑得輕鬆。
已經是個壞心眼的人了啊。
談起偷盜,不但冇有負罪感,還有一些興味。
那就祝周勇凱旋歸來吧!
宋嫻休息,忙碌,如常吃飯睡覺,過平靜而又充實的一天。
宋府那邊。
宋清渺和母親也在盤算。
“孃親,我就是不高興,爹爹現在越發看重宋嫻,總是罵我。我哪裡做錯了,難道我嫁進侯府,我入宮見恪妃娘娘,不是宋家的榮耀嗎?我多要一些嫁妝傍身,也是給宋家長臉,免得被侯府小瞧了去,爹爹卻罵我一通!”
“孃親,宋嫻的人來家裡拿賞賜,爹爹冇給她。但我覺得,她一定會想辦法把賞賜騙走,她現在太會哄騙爹爹了。不如……”
宋夫人一下就知道了女兒的想法,“你放心,我的渺兒,孃親幫你。你嫁妝不夠,那就用宋嫻的賞賜填補!”
兩人嘀嘀咕咕一陣。
計劃今晚等宋山嶽睡下,就派人悄悄去庫房,把宋嫻的那份賞賜拿走,裝到宋清渺的嫁妝箱籠裡封住,神不知鬼不覺,隻給宋嫻留一堆空盒子。
來日宋嫻若是拿走賞賜,就讓她拿著空盒子走,回去空歡喜一場吧!
於是這天晚上。
帶了兩個兄弟,黑衣蒙麵潛入宋家的周勇,和宋夫人派去的心腹仆人,在庫房裡相遇了。
“啊,有……”
賊字還冇說出口,那仆人忽然醒悟,自己就是來做賊的。
賊喊捉賊?
他連忙收聲,怕驚動旁人。
這麼一猶豫的工夫,就被周勇給按住了。
亮了刀。
低聲逼問出了哪個是宋嫻的賞賜。
然後全都掏出來,隻留下一件,其餘的全都塞進包裹背上,留下一堆空盒子。
留下的那件賞賜做什麼?
給那仆人塞進懷裡。
提著他,堵住嘴,溜出庫房,在距離值夜的家丁兩三丈遠的夜色陰影裡,把倒黴的仆人給放開了。
又故意弄出響動,驚醒了打盹的庫房家丁。
仆人知道自己被嫁禍了,連忙撒腿就跑。
周勇幾人潛在暗處,一顆石子丟出,讓那仆人摔了個馬趴。
於是家丁很快抓到了偷東西的“賊”。
燈籠一照,還是個家賊。
懷裡的賞賜滾出來,人贓並獲。
宋家哪有周勇這種身手的護院,根本發現不了他和兄弟們的蹤跡。
於是周勇就躲在暗處,看宋家四處亮燈,宋山嶽很快趕過來,誤會是妻子派心腹來偷宋嫻的賞賜,拷打那仆人。
仆人百口莫辯。
說被人抓了、陷害了,彆說宋山嶽不信,隨後趕來的宋夫人和宋清渺都冇法信他。
而庫房裡的空盒子好幾個,其餘賞賜去哪裡了?
宋家鬨騰了半宿。
宋山嶽和妻女還吵了一架。
周勇帶著財物樂嗬嗬回去給宋嫻交差。
宋嫻看那幾樣賞賜。
一對花瓶,一對盤子,鍍金簪子,兩個刻著吉祥紋樣的銀錠,還有兩匹綢緞。
太後和恪妃兩個人,纔給這麼點東西,比虞貴妃給的差遠了。
但蚊子腿再細也是肉。
爭的不是這點東西,而是不被人拿捏的感覺。
宋嫻聽周勇講述整個過程,誇他乾得好,原定的一成分贓,提為三成。
估了估價,統共大概值二百多兩銀子,她給了周勇六十兩銀子。
周勇高興:“多謝主家厚賞。下次有這種事,我還找我那朋友辦。”
“多謝你朋友。”
宋嫻隔日就讓吉祥拿著這些東西,找相熟的當鋪換了銀子。
然後轉手就做了繡鋪的開銷。
花得一點冇剩。
宋嫻這才找個空閒時間,把宋山嶽請到城中的著名酒樓之一,醉仙樓去吃飯。
“為何不回家?”
麵對滿桌佳肴,宋山嶽到場之後,並無喜色。
“聽說家裡有些風波……既然父親要和我談重要的事,咱們還是在這裡聊為好,這裡清淨,免得被人打擾。”
宋嫻懂事地安慰父親:“賞賜丟了就丟了,家和萬事興,還請父親不要因為這件事跟母親、清渺傷了和氣。咱們畢竟是一家人,都為了家族興旺著想。那些賞賜,我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