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看看我。
別忘了我。
怎麼會有人,在主動提出分手的同時,又恬不知恥地要求對方記著他呢。
陶爾不懂蕭時光的想法,也不想懂了。出差的這段時間裏,她其實已經想得挺明白,既然執著沒有什麼好下場,那不如就接受並放下。
就像當初花了很多年接受陶迤死亡,並放下對她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且,從初三到研二,從13歲到21歲,她已經付出了大半個青春,最終得證他不是合適的人。
去瓊海市的航班發出登機提醒,她把蕭時光扶正後叫醒,不管他迷糊不迷糊的,先感謝了他這些天的幫助,然後起身,拿過自己的行李說再見。
“再見?”他捋了把淩亂的額發,皺著眼去瞧大螢幕,愣了下後問,“你不回景行?”
“對,我和教授請假了,過完年後再回。”
他看著不太開心:“還有結題彙報呢?你不回去,你難道指望我——”
“彙報我昨晚全部做好了,已經發給了胡泊,不需要蕭師兄再幫忙了。”
對方脖頸處的筋猛地一跳。
而後靠著椅背仰頭看她,嗬出一聲極輕的笑:“真好啊,現在不需要我了。對我就是,用完了就扔。”
這話說得又酸又刁鑽,陶爾本想辯解幾句,但又想到蕭時光在這個專案上付出了實打實的努力,比她和胡泊做得都好,所以確實應該由他來收尾、做彙報、讓教授看到他的成績和工作量。
於是她道:“對不起,我沒考慮周全。那我落地後發你一份,你來給教授彙報,有些地方要是沒有體現出你的能力,你自己再加上去吧。”
“……”蕭時光被噎了一下後冷笑,“你這理解能力,是怎麼進景大讀研的?”
陶爾覺得再繼續吵下去沒有意義,於是偃旗息鼓,跟他揮了揮手,在乘務人員的催促中上了飛機。
就這樣步入了寒假,迎來了新年。
他們一個在瓊海市,白天沐浴日光、聽著海浪到自然醒,午後和薛宴去海底潛水、和魚群珊瑚邂逅,上岸後提著塑料小桶,趁著退潮在沙灘上撿貝殼、摳小螃蟹。
在黃昏後,租借敞篷車載著薛宴沿著廣闊蜿蜒的海岸線奔跑,涼爽乾燥的東北季風吹開臉頰的毛孔,輕盈舒適得像是踏著雲朵環行。
抬頭可見太陽自椰樹林後降落,金色光芒藏入藍天大海,融化成溫柔的藍粉色。
一個在景行市,先是幫助胡泊彙報完工作,得到了教授的肯定,得以回到君雅進行產品的優化設計。
年會上他和姚星河代表團隊接受公司裡最高階別的表彰,人生第一次拿到六位數的年終獎。回到辦公室盯著銀行卡的餘額看了好半晌,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去花這筆錢。
就這樣破壞氣氛但卻不可抑製地想到,這筆錢如果早幾年拿到,蕭明傑是不是不會死得那麼倉促,那麼潦草。
大年初四,無事可做,主動去君雅加班。深夜十二點從榮誠大廈出來,恰遇新一輪西伯利亞寒流,他毫無防備地打了好幾個哆嗦。
當夜便不幸中招,躺在宿舍發燒,被也沒回家的劉森雨奚落嘲諷,以及不情不願卻也及時有效地伺候。
退燒後已是次日傍晚,他癱在床上等劉森雨給他帶飯,無聊地刷著春節期間豐富多彩的朋友圈。
然後就看到她發的照片。擎天的椰樹和海鮮大排檔,編織草帽和草綠色裙角,掌心的流沙和指甲蓋大小的螃蟹,被形狀誇張的墨鏡遮住了的大半張臉,以及被蔚藍的海水和明黃色魚群縈繞的修長雙腿。
過得這麼爽?
蕭時光酸溜溜地想著,舌尖戳了戳口腔,開啟和劉森雨的聊天框:【昨晚體溫計你是不是拍照片發姚畜了?就我燒到39.5的時候。】
劉森雨恰好發來他從東門粥鋪打包的食物:【青菜瘦肉粥,雞蛋羹,蝦米油菜包,黃瓜小鹹菜。這些夠不夠啊?】
兩秒後劉森雨問:【你要照片幹啥?】
蕭時光:【有點用,發我一下。】
收到照片後,蕭時光發現這照片拍得很好,不但刻度拍清楚了,仔細瞧背後略顯模糊的背景,就是他在床上被燒得要死不活的慘樣。
很好,轉發給瓊海市的那個人瞧瞧。
蕭時光:【好多年沒燒得這麼厲害了,有點難受。】
然後抱著手機,一動不動地等著對方的訊息。
蕭時光想著她怎麼著不得心疼一下,關心兩句。結果對方還真的不多不少,發來了兩句——
【燒到39.5嗎?】
【牛逼啊。】後麵跟著6個大拇指。
操。
等劉森雨帶飯回來,他不死心,又拍了張飯菜的照片發過去:【胃口也不好。這是今天第一頓。】
刷了好幾次沒看到她回,退出去就發現朋友圈出現了她的新動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