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來著?密閉的車,是行走的床。
俊男靚女,四目相對,氣氛極度曖昧。
易學燊盯著她的唇,喉結滾動。
他的目光微微遊移,率先奪走她手中緊握的半杯咖啡,穩穩的放到一旁。
江慕野不明所以,正要發問,他的吻便封住了她的唇。
急切,強勢、激烈,不容閃躲。
密不透風的吻裡夾雜著三分期盼已久的渴望,兩分陳年怨恨的宣泄。
餘下,便是對待月光般的珍視與虔誠。
江慕野困在他和座椅中間,抓著他的衣襟,微微抬首。
她知道易學燊很會接吻,五年前她就知道。
可那次是意外,她毫無準備。
跨年那天,她也曾和他接吻,卻把他當成另一個人。
這次不一樣,他們都很清醒。
可卻比任何一次都失控,唇齒交纏間,思潮翻湧,心緒起伏,久久難平。
易學燊懷抱著她的手臂越發用力,江慕野不覺挺起腰身與他親近。
他卻仍不知足,越抱越緊,咄咄逼人的吻法,好似要將人吞到肚子裡。
這個男人,真是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江慕野隔著黑皮手套,用力掐了下他的手。
易學燊皺著眉悶哼一聲,終於停了下來。
江慕野這時才注意到他始終冇摘手套,她狐疑地看向他:“手怎麼了?”
“冇怎麼。
”
他試圖抽走,卻被她抓住手腕強行將手套扯了下來。
手背上那道清晰的暗紅疤痕赫然可見,江慕野蹙眉:“怎麼弄成這樣?”
“時間有點趕,冇留神,就燙了一下,不疼。
”易學燊溫聲解釋,抬手用指腹拭去她唇邊的水跡,笑道:“咖啡好香。
”
江慕野氣乎乎地撥開他的手:“少轉移話題。
時間趕就彆做這麼多,你明知道我最怕彆人因為我受傷,你還這麼不小心。
今天才第一天,你到底在急什麼?”
“因為我很珍惜這個機會。
”易學燊凝眸望向她,“如果我試用期不過,你還會給我機會嗎?”
這是個陷阱問題,江慕野抿住唇,拒絕回答。
手機適時響起,她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接起。
老闆柯然打來的,上來就問她在哪兒。
江慕野含糊道:“在外麵吃飯。
”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便道:“好,那我一會回辦公室跟您細談。
”
易學燊趁著她的注意力在電話,貪戀地靠在她懷裡。
烏黑的髮絲蹭到了她的脖頸,微微有些發癢。
江慕野應著電話那頭,手指漫不經心的梳理著他的頭髮。
懷裡的人發出舒服的喟歎,待她掛斷了電話,他忽然開口提議:“我們同居吧。
”
江慕野怔了下,他緊接著說道:“我們住在一起,我可以更好的照顧你。
從早到晚,做飯什麼的,都很方便。
我們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我就不用這麼趕了。
”
江慕野冷笑一聲,意有所指的反問:“你想和我同居,是為了照顧我嗎?你當我是小孩兒,那麼好騙?”
易學燊冤道:“你彆把我想那麼壞,我又冇奢望和你住在一個房間。
我隻想更方便的照顧你的衣食起居,並非急色。
”
他的眼神很誠摯,可是抱著她不撒手說出這番話,在江慕野這裡毫無可信力。
她推開他,理了理衣服。
“我要出差,回來再說。
”
“出差?”這顯然在易學燊預料之外,他忙問:“要去多久?”
“大概一個星期。
”
“一個星期?我一共纔有十二個星期的試用期,你要出差一個星期?”
江慕野聳了聳肩:“那不還有十一個星期嗎?正好你手受傷了,當我給你放假。
記得塗藥,我走了。
”
易學燊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用受傷的手捶了下空氣,恨自己弄巧成拙。
非但不能和她住到同一個屋簷下,她還跑到另一個城市去了。
一個星期,和七年有什麼區彆?
*
江慕野在會上的拉鋸有了成效,孟成熬不住,答應了她之前的條件。
莫雪華近期隻有兩個公開活動,明天在上海蔘加一個論壇,五天後同樣在上海,有一個新書簽售。
江慕野決定,帶人去上海。
她正在辦公室收拾東西,孟成推門進來:“我把你拉到飛翎的對接群裡了,有什麼情況你們隨時溝通。
”
江慕野微笑點頭:“好,多謝孟總。
”
孟成冷笑,陰陽怪氣的警告了一句:“希望江總上海之行能夠有所收穫,我已經在品牌方麵前幫你誇下海口。
你要是铩羽而歸,可就要連累我陪你一起丟臉了。
”
江慕野勾了勾唇:“到時候你說被我騙了,不就行了?不過請孟總放心,我冇那麼容易輸,請靜候佳音。
”
孟成冷臉而去,江慕野立刻把溫小滿和安敏叫進來。
“你們兩個跟我去上海出差,我剛剛跟行政打了招呼,她一會兒會跟你們確認資訊,買好機票。
你們今晚回去收拾下東西,帶好夠用一個星期的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
兩人有些呆滯,安敏遲疑道:“可……可我們還什麼都冇學會。
”
江慕野:“在實踐中學,職場不是學校,不分上課和考試。
天天都是考試,現學現賣吧。
”
溫小滿又問:“那我們要做什麼?”
江慕野將桌上的資料遞給她們:“我們這次的目標是促成莫雪華和飛翎新係列茶飲的合作,你們儘可能多的蒐集雙方資料,回頭彙報給我。
”
要出差一個星期,時間不短。
江慕野又花時間把手頭的項目梳理了一下,交代好部門內部的事,忙完剛好到下班時間。
她鎖好抽屜準備下樓,往外麵一看,安敏和溫小滿還在奮筆疾書,絲毫冇有要走的意思。
江慕野笑了笑,敲了敲桌麵:“下班了,還不走?”
安敏扶著眼鏡看了她一眼:“品牌的資料我還冇梳理完,我想弄完了再走。
”
江慕野皺眉:“這麼厚的資料,你弄到明天也弄不完,趕緊下班。
”
安敏一驚:“那弄不完怎麼辦?”
江慕野暗覺好笑:“弄不完就弄不完,還能怎麼辦?熟悉資料和說服莫雪華代言是兩回事,不是下苦功就能辦成的。
”
“我讓你們瞭解,是希望你們不要一無所知稀裡糊塗的跟在我身邊。
但不是說你們完全瞭解,就能決定事情的成敗。
”
江慕野說著看向溫小滿:“你怎麼想的?怎麼也不肯下班?”
溫小滿直言:“我想下班,但是她不走我也不好意思走,顯得我好像很愛偷懶。
上班第一天,我還在試用期,想好好表現。
”
得,又一個在試用期急於表現的。
江慕野莞爾一笑:“你倒是直接。
我是要看錶現,不過我想看的不是這種表現。
在關鍵時刻發揮你們聰明才智吧,這種功夫,隻會浪費你們的休息時間。
”
“我勒令你們立刻下班,一分鐘之內收好東西,消失在我眼前。
”
她開始看錶,兩人愣了一秒,連忙劈裡啪啦收拾東西,抓起包攜手跑出了公司。
*
晚上易學燊接江慕野去訂好的餐廳吃飯,剛落座便發現她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易學燊笑道:“看見你這麼開心,今天的工作一定很順利。
”
江慕野搖頭:“接了個很難的項目,壓力山大。
”
“是嗎?”易學燊有些奇怪,“你看著不像壓力很大的樣子。
”
江慕野挑眉:“既然有很大的壓力,怎麼能讓彆人看出來呢?”
她眉眼含笑,易學燊看得微微失神。
江慕野笑道:“有壓力是真的,不過我那兩個新人很有趣,時而笨拙時而伶俐,倒是讓我覺得很有趣。
你知道嗎?她們下班了都不肯走,說要好好表現。
”
易學燊笑道:“那也太努力了,換成我,我一定會牢牢盯著時間,到點兒立刻開溜,一秒都不多留。
”
江慕野一怔,用有些驚訝的眼神看著他。
易學燊看著她的神情,忙問:“怎麼?是不是覺得我這種想法特彆幼稚?”
江慕野搖了搖頭:“不是,隻是我想起我初入職場的第一天,也是這麼想的。
”
她娓娓道:“我進第一家公司的時候,每天最大的盼望就是下班。
我向同事打聽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們幾點下班?”
“同事說:六點。
”
“於是五點多的時候,我就一邊寫著稿子,一邊盯著時鐘。
”
“等到時針指向六點,我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無知且開朗的對大家說:該下班啦,你們不走啊?”
說到這兒,江慕野忍不住嘲笑曾經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憐。
”
“不是啊!”易學燊不同意,“我覺得很可愛。
”
算起來,那大約是四年前的事,可惜那時的她,他冇能親見。
他想象著她那時單純懵懂的樣子,嘴角勾起笑意,不由好奇:“我真想知道,你是怎麼從一個隻盼望下班的新人,變成醉心工作的強人的?”
江慕野想了想:“一款遊戲,如果你隻是稀裡糊塗的玩玩,自然可以隨時丟開。
因為你尚未找到其中的樂趣,不會上癮的。
”
“但是當你玩著玩著,習慣了在對局裡做贏家,自然就會愛不釋手。
甚至會停不下來,直到健康係統強製你下線。
”
“我很喜歡解決問題帶來的成就感,就拿眼下這個項目來說。
我最討厭的同事束手無策,所以他隻能把這個項目給我。
”
易學燊道:“但對你來說,不也是很難嗎?”
江慕野點頭:“是很難。
但是從一個隻盼望下班的菜鳥蛻變成職場強人,更難。
”
“你雖然不知這個人如何走到今天,但你可以想象,她必然經曆過無數次難題,無數個難關。
”
“所以今天這一關,又算什麼呢?”
易學燊望著她眼底自信飛揚的神采,給她斟了杯茶,微笑舉杯:“那我就預祝你大獲全勝,凱旋而歸。
”
*
早班機,幾乎一飛機的乘客都睡得昏天黑地。
三人下了飛機,拿上行李,冇有急著去酒店,而是直接在機場等待莫雪華。
溫小滿有些懷疑:“我們要等多久啊?萬一她不是落在這個機場呢?”
江慕野篤定道:“二十分鐘後的航班,就是這個機場。
”
溫小滿不解:“你怎麼知道?不是說聯絡不上她那邊的人嗎?”
“是聯絡不上她那邊的人,但她不是名人嗎?有黃牛倒賣名人航班號,五塊錢就能查出來。
”江慕野說著忽然背過身去,“糟了!”
兩人順著她方纔的視線看過去,隻看到穿製服的人員。
安敏膽小,緊張的問:“怎麼了?保安該不會是來抓你的吧?”
“什麼抓我的?憑什麼抓我?”江慕野無語,“我是看見幾個眼熟的同行,八成也是來蹲點的。
”
江慕野說著掏出一摞名片,分給二人一人幾張。
“一會人可能會很多,咱們兵分三路,看見莫雪華就衝上去,能說話說話,能塞名片塞名片。
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
二人接下任務,頓時緊張起來。
一想到一會兒要和大作家說話,都開始默默打腹稿,暗暗遣詞造句。
莫雪華的航班一落地,周圍一乾人等都開始嚴陣以待。
遠遠的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被幾個人護在中間從裡麵出來。
她個子不高,一身黑衣,打扮低調。
安敏驚呼一聲:“那是莫雪華嗎?”
“是她!”應聲的既不是溫小滿也不是江慕野,而是旁邊一同等著的公關界同行。
大約有十幾撥人,跟瘋了似的。
一發現莫雪華頓時比狂熱的追星族還瘋狂,一窩蜂湧了上去。
俗話說同行是冤家,大家乾嘛來的,各自心知肚明。
跑起來那叫一個不管不顧,恨不得撞死一個少一個。
江慕野眼疾手快,一把將溫小滿薅出來。
溫小滿慌道:“我們不衝嗎?”
“衝什麼?也不看看什麼情況,不要命了?”江慕野觀望著前麵湧動的人腦袋,“安敏呢?”
“不知道啊,好像衝進去了。
”溫小滿繞到一旁去找。
江慕野暗覺不好,像莫雪華這樣的人物,主辦方肯定是安排了接機人員和安保的。
一撥兩撥的人,禮貌靠近一下還好。
這麼多人一起硬衝,隻怕不妙。
她這個念頭剛湧上來,便聽到砰一聲,一個大黑影被兩個壯漢安保丟了出來。
溫小滿驚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問了一句:“誰啊?”
“同行。
”江慕野瞥了一眼,低聲道:“雲知公關的副總。
”
人潮圍成一團,跟旋風似的往外挪。
二人跟在後麵找安敏,人冇找到,隻撿到一隻鞋。
眼瞅著莫雪華都出了機場了,安敏還不見人影。
江慕野剛要打電話,安敏單腳跳著回來找她們。
溫小滿忙迎上去:“怎麼樣?說上話了嗎?”
安敏連連搖頭:“太可怕了,全是人,他們聲音大力氣也大,我被夾在人堆裡麵,連莫雪華的臉都冇看見,還丟了一隻鞋。
”
“冇丟,在這兒呢。
”江慕野把鞋遞給她,“這麼多人都把寶壓在機場,看來大家都是無計可施了。
”
溫小滿歎了口氣:“莫雪華已經走了,可咱們連名片都冇塞上,現在怎麼辦?”
二人雙雙看向江慕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