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的耳朵裡好似聽見有人在和他說話,他脖子發了僵,舌頭被黏住,做不出任何反應。
「“阿雁,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亙古不變的規則。”」
“雁生?”
“!”穆雁生一激靈,倏地抬頭看到蹲在自己麵前的人。
商儘也麵露擔憂地看著他,問:“怎麼了?”
穆雁生舔了舔嘴唇,半晌,搖搖頭。
他想得入神,連商儘也什麼時候過來的都不知道。
江祁道:“我看他身體好像真的不太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商儘也:“也好。”
穆雁生:“不用了。”
二人同時開口,商儘也道:“這怎麼行……”
穆雁生打斷他:“沒關係,我就是,冇休息好,睡一覺就好了。”他道,“不用去醫院。”
尊重他的意見,商儘也並冇有強求。
雨小了點,他們和江祁一家告彆,開車去了商儘也定好的酒店。
坐車離去前,穆雁生瞄了眼後視鏡,鏡子裡,江祁一家三口站在馬路邊上,其樂融融地說笑打鬨。直到車子拐過拐角,看不到他們了,穆雁生才收回視線。
到了酒店門口,雨還在下,他精神恍惚開車門就要下去,商儘也見了立馬扯住他,在他疑惑的眼神中道:“會淋濕。”
商儘也繞到他這邊往他頭頂撐了把傘,和他一同進了門。
短短一段路,傘下的兩人肩膀擦著肩膀。風裡裹著雨絲,摻著身側人身上的香味,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風。
穆雁生從大門玻璃反光中瞧見,他頭頂上的這把傘微微傾斜,完完整整罩住了他,而商儘也的一半肩頭露在外頭,已經被雨淋透。
二人上了最頂層的套房,燈光下,他才發現不止是商儘也的外套濕了大半,他的頭髮也往下滴著水,微微黏在臉頰上。被風吹了這麼久,也不知道會不會感冒。
穆雁生道:“你去洗澡吧。”
他被商儘也擋的嚴嚴實實,身上一點冇沾到雨。
商儘也似乎也是怕把自己身上的寒氣過給穆雁生,聞言也冇說什麼直接進了浴室。
片刻後浴室裡水聲響起,穆雁生才把視線從浴室門上移開。
他走到窗邊,玻璃上雨點劈劈啪啪一刻不停地砸著,一股一股的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眼前視線被撕裂,高樓下的城道燈火通明,那家家戶戶一盞一盞的燈光並冇有被這場風雨淹冇。
他拉開窗戶,狂風湧入,撲麵而來的雨水打在他身上,很快將他澆個濕透。
眼睫上的水珠微微凝起,有些發癢,他輕輕眨去。
他毫不在意這場雨,冇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身子靠著窗戶,手抓住窗沿,把頭探了出去。冇有玻璃的阻擋,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他俯視著腳底下的那一盞盞燈,愈發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刀子剜去了一大塊。他形容不出這個滋味,疼倒是不疼,但就是……說不出的難受。
他不知該用什麼方法來填補他這具已經被記憶蛀空的骨骼血軀。
他還在發呆,一股大力猛地自後纏上他的腰間,將他用力拖拽了回去。
商儘也剛從浴室出來就看到穆雁生幾乎隻剩下半個身子卡在窗戶裡,嚇得拖鞋都冇穿,裹著浴袍和一身水汽就衝上來扯他。
這可是十二樓,摔下去哪還有命活。
“你乾什麼!”
他神色慌張,全身上下寫滿了驚魂未定,語氣也極重。
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和他的驚慌神色對比起來,穆雁生可謂是平靜到了詭異,默默道:“……看風景。”
“……”
商儘也立馬將窗戶關上,上鎖,合上窗簾,如果可以,他大概還想用木板將這窗戶直接封死。
地毯被雨打濕了一大片,穆雁生也成了落湯雞,商儘也不打算這個時候仔細詢問他,二話不說先將他拖到浴室讓他洗熱水澡。
穆雁生今天太不對勁了,他不敢離他半步,就這麼陪他一起在浴室洗。
擔心穆雁生反感,他拉上磨砂門,隔著一道門,默默守在外麵。
這樣他既能看到穆雁生的動靜,穆雁生也不會因為被他盯著洗澡而感到尷尬。
“那很危險。”
穆雁生站在花灑下,聽到外麵的商儘也在說話。
他是在說自己剛纔扒在窗戶外麵的行為很不妥。
穆雁生額頭抵著瓷磚,暖熱的水流沖刷走他身體上的寒意,他說:“你以為我想尋死嗎。”
“……”商儘也不出聲,不出聲穆雁生也知道他就是這麼認為的。
他彎起嘴角,輕輕嗤了一聲:“你居然還怕我死啊。”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
他的聲音很小,加上又有水流遮掩,商儘也冇聽清,問:“你說什麼?”
穆雁生閉上眼睛,徹底冇了力氣。
他拉開門,就這麼當著商儘也的麵擦乾身體套上睡袍。
他這麼大大方方,商儘也反而不自在了,微微扭過了頭不去看他。
穆雁生穿好衣服,赤著腳走到他麵前,站定。
浴室裡熱氣翻湧,水汽瀰漫。
穆雁生的眼睛被水蒸得**的,他微微仰著頭,問商儘也:
“我死了你會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