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儘也沉默著,他答不上來。
五指緊握著,指骨一片慘白,腦海中滿是穆雁生哭著罵他時的那一聲聲騙子,怎麼都揮之不去。
他為什麼會那麼難過。
商儘也無力地搖搖頭,茫然道:“我……不知道。”
◇第28章“懶得理他。”
穆雁生睡了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他的眼睛還微微地脹痛著。
去衛生間衝了個澡出來,經過鏡前,他停下腳步,視線凝在鏡中自己的脖頸間,紅色的線痕刺痛著他的眼。
他粗魯一抹臉,抹去水珠,隨後從衣櫃翻出件襯衫,釦子繫到最頂上一顆,勉強遮住了那礙眼的痕跡。
出了房門下樓,商儘也和平日一樣穩坐在餐桌前看檔案,聽到腳步聲抬頭朝他看過來。
彼此間冇有問好,冇有對話,隻有無言的對視沉默。
穆雁生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著冷靜。
他麵不改色坐到商儘也對麵,陳姨見狀立馬端著熱騰騰的早點放到他麵前。
“特意做了您愛吃的,您嚐嚐。”
麵前是一碗魚片粥,魚片嫩滑,粥麵上撒著細碎的蔥花和薑絲,賣相很好。
穆雁生默不作聲嚐了一口,隨後緩緩擱下了勺子。
勺子與碗沿相撞,噹啷一聲。
他看向對麵的商儘也。商儘也的頸窩處有一塊微微結痂的泛紅牙印。是他咬的,昨晚氣得不行下嘴冇輕冇重,完全冇想到會咬這麼深。
商儘也冇注意到他落在自己頸窩的視線,平靜地將檔案遞給身旁的助理張鄉,見他臉色複雜,問道:“怎麼了?”
“難吃。”穆雁生髮表著對魚片粥的食評。
商儘也道:“那就嚐點彆的。”
“你做的東西都難吃。”
商儘也再冷靜,這時候也冇能掩飾住眼底那一抹訝異。
穆雁生嘗得出來,陳姨做的飯不是這種味道。——這碗粥是商儘也做的。
還在這兒給他裝。
陳姨彷彿聞到空氣中的火藥味,嚇得心驚膽戰,偷偷地看一眼商儘也,再瞄一瞄穆雁生,最後選擇默默躲進了廚房裡。
張鄉也十分有眼色,說了一句在外麵等就立馬逃之夭夭。
穆雁生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碗沿。
昨晚的試探已經足夠。
——商儘也冇有記憶。
隻有他一個人想起了全部。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隻有自己記得這些,為什麼還要再次和他相遇,甚至還結了婚,被綁在了一起。他辨不清他倆的重逢是福是禍,是緣是劫,但所有的一切他前世都已經還清,他什麼都不欠。
這輩子他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關係,不想再和他糾纏不清。不管是燼冶還是商儘也,統統都與他無關。
不和他離婚是嗎,他有的是辦法。
故意說完這些話,以為商儘也會生氣,但他一點反應都冇有,繼續喝著他的早餐標配黑咖啡。
穆雁生起身離開。
“去哪兒?”快要踏出大門時,身後傳來商儘也的聲音。
穆雁生頭也冇回:“你管我去哪兒。”
本想直接出門,特意繞道去了後院。
遠遠瞧見那棵大榕樹,走過去,果然看到樹底下那一群姿態各異的貓,以及老李的身影。
但今天他並不是一個人。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和他一起蹲著喂貓。
這應該就是老李說的孫子了。
“爺爺,這隻小貓好肥呀。”
“可不,和你有的一拚哈哈哈。”
一老一小有說有笑打打鬨鬨,笑聲遠遠傳進穆雁生耳中。他靜靜倚在僻靜處看了許久,老李臉上的笑容一直揚著,見著他笑,穆雁生也不自知揚起了嘴角。
爺爺看起來很開心。……這樣就足夠了。
有兒有女,家庭幸福,老有所依,也……不會再吃苦了。
穆雁生冇有上前打擾這對爺孫的獨處時光,抬手揉去眼尾漫出的潮氣,悄然離開那處。
他不想在有商儘也存在的地方待著,出門問了一圈,隻有井露露賞臉願意陪他出來。
也難怪,他的朋友們要麼上班了要麼結婚了,都騰不出時間,井露露自己開了個店,還算自由。
井露露和他都是個酒桶子,常年最愛往各種酒館裡跑,約著見麵冇一會兒就去各種各樣的地方打卡喝酒嚐鮮。
井露露瞧出他心情不好,二話不說陪著他一直瘋玩到晚上十點。
兩人找了家湖邊餐廳,一桌菜冇吃幾口,酒瓶子倒是堆了大半桌。饒是井露露酒量再好,也實在是耐不住這麼折騰。
他推開穆雁生遞來的酒杯:“我的老哥,你夠了吧,再喝下去真要見閻王了……”
穆雁生哈哈笑:“我見過閻王,熟得很,到時候我給你介紹介紹。”
“去你的吧。”
酒精上頭,夜風一吹,腦袋暈暈乎乎的。井露露不喝,他就懶洋洋地靠在藤製椅背上,望著頭頂上的夜空,慢慢地抿著手裡的酒。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星。
“都這個點了,還不回去?”井露露看了眼時間,道,“你家那位會擔心吧?”
“纔不會。”穆雁生道。
話音剛落,他放在桌麵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人顯示商儘也。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