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儘也那個時候還冇有開始染髮,頂著一頭白得耀眼的銀髮站在窗邊陽光下,整個人都在發著光。
“你記得你為什麼會救它嗎?”
穆雁生想這是什麼話,那隻小貓那麼可憐,水對貓而言是怪物,是洪水猛獸,但對自己來說壓根無關痛癢。
自己看到了,明明能救卻不救,他以後想起這事都要打自己兩巴掌。
“!”穆雁生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問,“你覺得我可憐?”
商儘也搖搖頭,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改了話頭說道:“在你救下那隻貓之前,我本是想過去的,你快了我一步。”
穆雁生道:“你不是貓毛過敏嗎?”聽說還很嚴重,那為什麼還要親自去,找彆人去幫忙不好嗎。
“你救貓,是覺得它可憐。”商儘也說,“我救貓,是因為他在我心裡很重要。”穆雁生一怔。
“我寧願我自己痛苦,也想讓我的小貓平安無恙地活在這世上。”
這番對話之後,兩人都沉默著,許久許久,周遭隻剩下山穀裡水流拍打石壁而發出的嘩嘩聲。
“好想回到那個時候。”
商儘也不知因何而來發出一聲喟歎:“我一定好好告訴你我的名字,好好和你相處,和你從頭來過。”
“可惜,世上冇有後悔藥。”他道,“也無法時光倒流。”
穆雁生指甲掐著自己的虎口,冇有迴應。那個時候……
是指什麼時候?
是十幾年前的‘以前’,還是經曆了漫長八百年時光的‘以前’。他不敢問。也不想問。
和商儘也料想的一樣,天色漸漸黑下去,他們冇有等到任何人來。
他們要在山裡過上一夜了。
天一黑,能見度就低了許多,山林間寒風驟起,裹挾著河中水珠飛濺,落在人身上冰冷刺骨。
冇有照明,天上也冇有個星星月亮,遠處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穆雁生隻能看到身邊商儘也的輪廓,要離得很近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兩人好在白天已經把濕衣服吹乾,可即便如此,單薄的衣物還是抵擋不住陣陣往骨子裡鑽的寒意。
穆雁生搓著自己的手臂,雖然微乎其微,好歹還能暖和一點。
“咕嚕——”
尷尬的聲音從穆雁生肚子裡響起,好在天黑,商儘也看不到他窘迫的表情。
他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這也冇辦法,他今天隻吃了一頓早飯,外加喝了半瓶礦泉水,過了這麼久了,餓肚子也正常。
商儘也也聽見了,輕聲道:“暫時冇有東西吃,先忍一忍吧。”
“嗯……知道,”穆雁生想都冇想嘟囔道,“我習慣餓肚子了。”他還是阿雁的時候就冇吃過幾頓飽飯,那個滋味他現在還記得呢。
這句話不知道讓商儘也想起了什麼,他那邊又沉默下去了。
冇有時間概念,天邊也冇有泛出亮光的跡象,不知道現在幾點,一分一秒就過得極為煎熬。
枯坐了不知道多久,穆雁生腰痠背痛,他也不敢站起來,他現在看不見,萬一踩到石頭上的青苔或者是比較滑溜的地方摔下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他隻能手臂往後撐,稍稍後仰著來舒展一下自己僵硬的身體。
他身上隻有一些小擦傷,冇有什麼嚴重的傷口,他都坐得難受,商儘也這個傷員隻會比他更嚴重。
但他冇有發出一丁點難受的聲音,也冇有像穆雁生這樣試圖改變姿勢讓自己好受一點。他太安靜了。
下午他還能和穆雁生說說話,現在怎麼這麼安靜了,難道是累了嗎。
穆雁生想了想,還是問他:“你冇事吧?”
商儘也不回答。
穆雁生伸手去碰他,指尖摸到他的手臂,觸手那陣滾燙的溫度讓他立即一激靈。
穆雁生凍得手指都僵住,商儘也冇有比他穿多少,不可能會比他暖和多少。況且他現在的溫度完全燙到不正常。
穆雁生心提了起來,也顧不得其他,伸手去探商儘也的額頭。果然。
“你發燒了!”穆雁生大喊起來,他去摸商儘也的脖子,肩膀,熱意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
他的傷口感染成那樣,過了這麼長時間都冇有處理,又泡水又脫衣服,身上濕了乾乾了濕,不發燒才奇怪!
他還說為什麼商儘也這麼安靜,原來不是他不想說話,根本就是難受得說不出話了。
他居然纔想到這些,是他疏忽了。
“你怎麼也不告訴我!”
商儘也一聲不吭,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燒起來的。如果自己冇發現,他就打算這麼硬抗著嗎?
這真是雪上加霜。
商儘也受了傷,發起了高燒,冇有藥物,環境太黑看不清,就連個能讓他好好躺著休息的地方都冇有。
穆雁生嘴裡唸叨著冷靜冷靜,現在就他們兩個,商儘也是為了他才變成現在這樣,他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他用手摸索著石頭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下,又輕輕拽住商儘也的手腕,將他往自己這邊拉。
“小心點,不用起身,慢慢挪過來。”
他將商儘也扯到自己身前,用一個麵對麵的姿勢虛虛抱住他。
穆雁生後背抵著身後的石壁,雙臂從腋下穿過商儘也的背,繞開他的傷口,讓他緊緊貼著自己,靠在自己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