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者 第72章 雙向選擇

珍妮弗走在那條熟悉的斑駁石子小路上。石縫間與她上次來相比，更增添了一份生機。許多不知名的美麗小花從石縫中探出頭來。珍妮弗腳步輕快，轉著圈閃過了一朵又一朵的瑰麗。

她從一段極其美好的回憶中抽身出來，心情愉悅的地哼起了歌，那正是她在熱映的《厄裡斯之夢》中的演出台詞。

“讓我成為跨越你土地的影子……

影子隻是一塊幕布……

若一切隻是災厄幻化的泡影……

久病的日落……

殘破的城邦……

近在咫尺的死亡。

那就讓這幕布暫時遮掩所有的黑暗與死亡……

帶我穿越腐朽、灰敗、鐮刀來見你……

我們在火光之中接吻。”

這是歌劇裡最經典的一幕。

《厄裡斯之夢》講述了人類少女與異族青年在一個魔王構築的虛幻世界下的短暫愛戀。這一幕正是美好世界化為泡影，恐懼與黑暗將大地分裂為碎片，少女與青年在逃離死亡的瀰漫時失散。麵對即將徹底崩壞的世界，兩人所做出的選擇。

夢幻如泡沫般轉瞬即逝，金色的城邦漸行漸遠。

世界或許下一秒就會歸為虛無，即便這樣，你仍然堅持尋找我嗎？我仍然堅持尋找你嗎？

珍妮弗抿唇，一切答案都蘊藏在這夢幻的歌詞之中。

而她這幾年來也可謂是穿越了現實的阻礙，黑暗，規則，隻為與那人一同看一看更大的世界。

……

“那麼就請兩位小姐開始你們的飾演，我會在其中挑選出一位最適合此劇本的演員。”

飾演的具體過程是怎樣的呢？

珍妮弗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她真的已經記不清了。

她隻是模糊地記得，那時隱約的無奈，以及那一點點的不甘心，慢慢的填滿了自己心靈。可是自己心中莫名升起的那團火焰，幫助她暫時將這一切阻斷吞噬。

她在烈火的庇佑下收起了所有的雜想，全身心投入到劇本的世界之中。

蕾緹雅同樣毫無瑕疵，近乎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飾演。

她們並排站在克裡斯的麵前，等待著這位年輕有為的劇作家作出最後的選擇。

“珍妮弗的飾演確實很不錯，聲音富有感染力，但我認為還是雷緹雅小姐的飾演更勝一籌，畢竟她經驗豐富，對於舞台的把控力更加優秀。”

福特劇院長對於蕾緹雅不吝讚美，他湊在克裡斯的耳邊悄悄說著自己的判斷，克裡斯認真聽著劇院長話，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悄悄話，但對於身為狼族聽力極度敏銳的珍妮弗來說，兩人此時的耳語仍然清晰的傳入她的耳中。

蕾緹雅同樣聽見了兩人的密語，她如紫水晶般幽邃的眼睛朝克裡斯眨了眨，露出一個極為勾人的微笑。

珍妮弗麵色平靜，閉了閉眼。

或許這就是結局了。

「這家劇院大概就此失去了成為主演的機會了。要就此放棄嗎？或者？還有機會？在這裡向她們報上我的真名？」

「……」

「……」

「……我好像還是很愛歌劇。那麼就從下一家劇院重新開始吧。」

珍妮弗睜開眼。她此時的情緒已完全化為平靜，她朝蕾緹雅方向望了一眼，石榴色眼眸已悄悄蘊含了真心的祝福。

克裡斯食指置於嘴唇，看了一眼珍妮弗，微微側頭似乎在做最後的考量。

……

珍妮弗再次拐入那條熟悉的小巷，很快一棟三層磚塊房屋映入眼簾：白底紅頂，閣樓的黃色窗頂上，碧綠藤蔓雜亂攀瀉下來。最上層的閣樓窗前，一個黑髮的身影若隱若現。

隻是那個糾纏在綠植間的棕色鳥窩，那對灰秸鳥暫時不見了身影，或許它們也即將開展漫長的旅途？

珍妮弗內心的喜悅幾乎要溢位身體，她感覺到自己此時的那份期待，比當年那次競選主演還要來得熱烈，而這一切已經是觸手可得的了——這是她用自己的幸運與努力換來的最美好的未來！

她強抑著內心的歡樂情緒，輕柔地叩響了門鈴。

閣樓上很快傳來了熟熟悉的慌亂翻找東西的聲音。

……

“……並且蕾緹雅的家族是我們劇院的主要投資人之一，我想選她來做主演的話，影響力應該更大吧，哈哈。”

福特劇院長仍在克裡斯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的參考意見，作為劇院的運營方，他自然希望自己自己的劇院可以獲得最大化的利益。相比較作為新人更具有一定名氣的珍妮弗，她還是更傾向於已經富有知名度，並且才能也同樣出眾的蕾緹雅來飾演這次的角色。

克裡斯認真地聽著福特院長的耳語，時不時禮貌性地點點頭，相較之前有點懦弱的氣場，專注起來認真做決定的克裡斯稍微有了些氣場，但仍然顯得單薄。

珍妮弗望著克裡斯：

「一個人類……要在異族林立的西霍林格立住腳跟，真的很不容易。為了生存下去他需要考量太多方麵的利害關係了……或許他曾經的處境比現在的我還要艱難百倍。」

克裡斯對於最終選角擁有最終決定權，因此福特院長纔會緊盯著他，想方設法在他那裡旁敲側擊。

克裡斯已經成為了西霍林格演藝圈中最負盛名的劇作家，他雖因不愛社交而顯得性格孤僻，舉止神秘，但他實際的性格一直是和平而謙和的。他會在不觸及自己核心原則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協調與劇院方麵的關係。

在三次眨眼睜眼後，克裡斯溫和的聲音在劇院中響起：

“經過慎重考慮，我認為這次主演的最佳人選是……”

福特劇院長滿意地揚起嘴角，他已經確定了克裡斯即將說出口的那個答案。蕾緹雅臉上的笑容越發動人，她幽紫色的瞳孔中揚溢著深深的自信以及驕傲。

珍妮弗石榴色的瞳孔微微垂下。

「尊重你的決定，克裡斯。」

「我會繼續努力，希望有一天我的實力能真正配上你創作的劇本。」

“…是珍妮弗·赫洛威小姐。”

克裡斯語氣平靜的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珍妮弗·赫洛威，珍妮弗為隱藏自己的身份而改寫的假名。

她成為了克裡斯親自選擇的本次歌劇的最佳女主演。

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珍妮弗有過一瞬的晃神與驚訝，但她很快恢複了平靜——因為她值得。

她的嗓音比瞳色還要鮮麗：

“謝謝您，克裡斯先生。”

“……克裡斯先生，為、為什麼？”福特的笑容轉瞬僵在臉上，他難以置信地望向克裡斯，結結巴巴地話語脫口而出。蕾緹雅眼中的神采瞬間散了大半，她同樣不可置信地望向院長與克裡斯。

但福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失禮節，他嗬嗬地乾笑了兩聲：

“看來克裡斯先生有自己的獨到見解……方便提點兩句嗎？畢竟劇院的一切都是為了最好的舞台效果……”福特仍不死心地暗示著克裡斯。

“我選擇珍妮弗·赫洛威小姐。”

克裡斯加重語氣強調了一遍。她無視了福特院長後麵的話冇有給出理由。

理由在這世界潛藏的規則下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唯有堅持纔是破開黑暗的利劍，看到珍妮弗的眼神時，他再次確認了這件事。

仍然是那麼單薄的氣場，那麼不起眼的外表，克裡斯看著珍妮弗露出了微笑，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而後轉向福特劇院長。

察覺到劇作家決心的福特劇院長立刻轉變了方向，克裡斯必須成為他的劇院的最優先劇本供給方，相比較家族的影響力，他可能還是更看重劇作家本人的眼光。

這就是為創作歌劇而生的天才，與為演繹歌劇的而生的天才，兩人的初次相遇。

……

屋內傳來熟悉的椅子被撞倒，腳步聲踢踢踏踏地蔓延到樓下的聲響。

一位年齡大約二十五上下，黑髮黑瞳，淩亂的頭頂打著個發旋，有淡青色胡茬在瘦削下巴浮現的青年，匆忙地打開了們。

珍妮弗跨過這個世界的不公與黑暗，來到了克裡斯的麵前。

“早安，克裡斯。”

“早，早安。珍妮弗小姐。”

克裡斯的嘴角泛起一個僵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