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者 第2章

“媽媽～什麼是恩典者呀？”

“迪…亞…珀…利…族，又是什麼？”

得雷歐鎮廣場，達弗迪爾前方，一位穿花邊裙子的小女孩，拉著母親的手，仰起頭天真問道。

那位母親彎下身，捋了捋小女孩金黃的頭髮，溫柔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寶貝，還記得以前住在我們隔壁，可以隨意改變木頭形狀的約翰叔叔嗎？”

“嗯嗯！叔叔做過好多個不同的木頭小動物送給我！”

“這個世界上啊，還有很多像約翰叔叔這樣的人。他們有的可以操縱水流，有的可以讀取人心，有的甚至可以操控時間……”

“像這樣擁有不同特殊能力的人，人們把他們稱為【恩典者】。”

“誒？那為什麼這個大城市來的防衛隊，要把我們鎮子的恩典者都找出來呢？”

“難道，約翰叔叔是壞人？恩典者就是壞人？”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母親把小女孩抱了起來，輕撫著她的背：

“不是哦，就像我們普通人一樣，恩典者有很多都是好人，二世紀以來，他們為這個世界做過非常多的貢獻。”

“然而……”母親的瞳孔變得暗沉。

“寶貝你剛剛說的迪亞珀利族，就是恩典者中的壞種族。”

“迪亞珀利族長什麼樣啊？他們是異族嘛？”小女孩緊緊摟著母親的肩膀。

“是的，他們是異族。他們以前生活在離我們這裡很遠的一個島嶼上。媽媽也隻是在書中見過他們的模樣……”

“他們長有像蜥蜴與蛇那樣的瞳孔和尾巴，身體表麵覆蓋著可收縮調節的鱗片，有的迪亞珀利頭部或額間還長有利角。”

“最奇特的是，恩典者明明是隨機覺醒的，迪亞珀利一族卻幾乎都是恩典者……”

“聽起來有點可怕……”小女孩縮了縮脖子。

母親眼神浸著擔憂：

“是啊，然而在6年前，因為一場天災，迪亞珀利族已經傾儘覆滅了……”

“據說最多逃出來了十幾個……”母親喃喃自語著。

“寶貝，不用擔心！如果真的有迪亞珀利壞蛋躲在我們這裡，大城市的護衛隊一定會把他揪出來的！”

母親儘力使語氣顯得輕快，柔聲安撫著女兒。

達弗迪爾望著前方的母女，低垂下頭，輕輕抿了下唇。

「不是的…迪亞珀利的滅亡明明和人類有著分不開的聯絡……」

心底有個氣泡冒上來。

………

這是一條恩典者檢測隊伍。

昨晚倫克維爾防衛隊的突然造訪，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投向這個閉塞小鎮。

然而人們並未遭受想象中的槍林彈雨與強製扣留。

防衛隊隊長西恩表示，他們隻是為了探明“迪亞珀利藏身於得雷歐鎮”這一情報的真偽，一切行動都不會妨礙正常居民的生活。

倘若情報屬實，他們會儘全力保護小鎮居民安全，將迪亞珀利拘捕回人類zhengfu。

不愧是直屬艾克利塔特大陸的精英隊伍，隊長的彬彬有禮與隊員的嚴守紀律，很快抹除了居民們對外來者的警惕與疑心。

隊伍逐漸縮短，檢測現場逐漸映入達弗迪爾眼簾。

西恩小隊一共開辟出三條檢查隊伍，每個檢查區的桌子上都放著一台儀器。

這個儀器中心裝著一個類似溫度計的物體，“溫度計”裡的液體就像流動的黃金。

排隊的小鎮居民依次將手指放到檢測區，那金黃液體便開始緩慢上升，若是液體柱上升到了頂端，儀器便會發出滴滴的提示聲。

這儀器是恩典者檢測裝置，裡麵的液體來自一種叫洛爾薇的變異植物，它的汁液對恩典者散發的特殊氣場極為敏感，若是碰觸到恩典者散發的能力因子，液體會與其產生活化反應，自身沸騰從而上升。

人們因此利用洛爾薇的特性做成了恩典檢測液，每一管液體能夠檢測100人。

除了能夠較精準的篩選恩典者，儀器還可以根據液體柱上升程度，判斷人類或異種是否具有覺醒潛質。

西恩小隊利用了迪亞珀利族的特性，巧妙地先篩選出鎮上的恩典者，再從中二次三次過濾，直到那位迪亞珀利露出身份。

隊伍更短了，距自己還剩5位居民時，達弗迪爾察覺到有人帶著抱怨聲排到自己身後：

“真是倒黴，我隻是沿途經過得雷歐販賣玻璃製品，結果偏偏碰上了通緝犯，這下好了！怕是不能輕易離開這個鎮子了。”

說話的正是一週前來得雷歐的商隊一員——格萊斯羅伯特，他是一位玻璃工藝家。

三天前，他在集市成功說服過老闆艾瑞克，為自家酒館添置一組新的玻璃酒杯。

“誒——你不是那家酒館的夥計嗎？怎麼樣，我的玻璃杯實用又精美吧？”格萊斯居然憑背影認出了達弗迪爾，無聊等待中竟與他閒聊起來。

“是的，來店的不少客人都發現新的酒杯造型獨特，紛紛露出讚揚之色。感謝您的好手藝，羅伯特先生。”達弗迪爾回過頭友好地迴應道。

“哈哈，謝謝！你們家的麥芽啤酒也是我喝過的數一數二清香爽口的啤酒！”

精瘦的羅伯特爆發出不符合身量的巨大笑聲，他下巴的那顆小痣隨著大張的嘴巴抖動。轉瞬間他的眉毛又緊鎖在一起，低聲說道：

“可惜呀！出了這麼危險緊急的事，本來還準備離開前來你們酒館狂歡一晚的，這下都冇心情了，唉真是.....”

未等對方迴應，他又咕噥道：

“聽說幸運躲過那場天災的迪亞珀利們，實力絕對不簡單，真希望這個什麼護衛隊可以好好保護住這個鎮啊......”

………

隊伍輪到達弗迪爾了。

“你的名字是？”負責檢測的女性成員問。

“達弗迪爾利安德。”

達弗迪爾回答的同時快速轉身朝羅伯特小聲說道：

“一定會的，其實我想即使能夠躲過天災，那些遺留的迪亞珀利們或許都已元氣大傷，無力掀起波瀾了吧。”

他帶著淡淡笑容轉過身，同防衛員對視一眼，朝檢測區慢慢伸出右手食指。

達弗迪爾在心裡深吸一口氣，將手指在感應區按實，同時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

「六年了，還是躲不過嘛？算了。但願這個嘗試能夠騙過他們的眼睛。」

「畢竟安逸的生活實在令人留念......你都快忘了那些傷痛了不是嗎？達弗迪爾迪亞珀利。」

達弗迪爾將食指放在感應區，不著痕跡地，極微小的墨滴自他指尖流出，彙入儀器的金色液體中。

檢測液柱猛地竄起直逼頂端，女性防衛員神色一凜，向前一步緊盯儀器，她甚至已經產生了聽到警告聲的幻覺。

在達弗迪爾指尖覆蓋的下方，那股隱秘的“墨汁”，正極速與金色液體發生著活化反應，金色液體沸騰至極致，即將衝破警戒線。

然而，就在液柱到達頂點的瞬間，它卻像漏了氣的皮球一般，倏得落回了底部。

一切發生地太快了。

女防衛員狐疑地盯著儀器好一會，這才抬頭望向少年。

“這，這是怎麼回事？”達弗迪爾神情驚訝，帶著點疑惑。

“……你有成為恩典者的潛質，但是體內的恩典因子很不穩定……”

“這種情況下，若是突然覺醒，初期力量大概率會溢位，產生類失控現象。你可以做一些預防措施，譬如找工匠購買能夠短暫壓製自身能量的恩典物。”

不等對方迴應，她繼續說道：

“我在這個鎮的外來者收容名單上見過你，能請你簡單說下流落到得雷歐的經過嗎？”

少年遲疑一下，隱隱痛苦泛上麵容，他沉默一會後纔開口道：

“六年前…我…我原本是和家人一起乘船旅行的...但是途中我們遇到了一群海盜恩典者，他們殺死了船上所有成年男性，隻留下女性和兒童供自己取樂……”

“但這還不是真正的災禍...…”，少年的語調帶上了顫音。

“那群海盜劫持著這艘船一路西行，來到了麥加倫海域，然後…然後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我們遇到了怪物！我、我不知道那群怪物叫什麼……

“它們像非常巨大的海腸，灰褐色的表皮上有白色斑點，長著四隻人類手臂一樣的前肢，兩隻後肢覆蓋著鱗片並長有蹼。我看不懂它們是否有眼睛，但是它們的嘴非常巨大能完全擴張成圓形，裡麵環繞著數不清的利齒一直蔓延到喉口……”

“是尼根環獸…奇怪了，這不是混沌海淺層區的怪物嗎，怎麼會出現在大陸近海？”

那名女性護衛員疑惑低語一聲，示意達弗迪爾繼續說。

“它們在晚上襲擊了我們…那群海盜不是它們的對手，在艱難解決兩隻後，剩下五隻聯合起來將他們殺死了。然後它們開始……”

少年說到這裡痛苦閉上眼睛。

“它們開始吞食船上的一切，兒童們被關在輪船的最底艙，在聽到甲板的巨大騷動後，有夥伴來到門邊想窺視外麵動靜……一口鋒利環狀的牙直接包裹了他，有一隻怪物已經鑽到最底層了！”

“趁著它進食的時候，我們其它人尖叫著往外跑，然而甲板已經化為地獄，當處都是血腥的肉塊和滑膩的液體，我被一隻怪物盯上了，它慢悠悠把我逼往船欄杆死角……”

“一切，一切都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