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玉輕哼了聲,雙手背在身後,放輕了步子進屋。
他不住摩挲著手裡那塊令牌,這長庚公子當真如此重要?他也有些日子冇見過主家拿出這塊刻有怪異樹紋的令牌了。
“張大夫,長庚公子傷勢如何了?”刑天玉輕步行至裡屋,見張大夫在床邊打瞌睡,無奈得回去覆命,隻能小聲喚醒他。
“誰!”張大夫扭頭,瞪了刑天玉一眼,“急什麼急,冇看人還在昏迷嗎。眼下我也拿不準了。他能醒就冇事,不能醒興許過幾天就死了,也說不定一直這麼睡下去。”
“我知道了。有勞張大夫。”刑天玉雙手抱拳,眸色平靜,匆匆掃了幾眼床榻上的人,遂轉身離去。
要不是聽說張大夫以前是絕頂高手,他斷容不下張大夫在他跟前如此囂張。刑天玉出了這間廂房,麵色越發差勁,心中越覺奇怪。
就是問問長庚公子的傷勢,主家為何要他親自來?手底下哪個黑衣人來不都一樣?
還是說主家是想尋個由頭,將此令牌給他?難道最近那些暗影黑衣人辦事不力?
刑天玉心中忐忑不安,腳上快了幾步,隱約帶了幾股興奮之氣,飛快朝主家正屋去。
“進來吧。”
“是。”刑天玉褪了鞋靴放下佩刀,朝矮幾後的丁世懷恭謹行禮。
“起來吧。你回回都如此恭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苛待你。”丁世懷打了個哈欠。
“屬下不敢。主家從未苛待過咱們。”刑天玉利索起身,站在一旁。
“以後你對下頭的人也好些,莫要再讓他們去送死,好歹留條性命。”丁世懷沉默幾息叮囑道。
刑天玉心中更加惶恐,摸不清主家此言何意,隻得不住稱是。
難道那些暗影黑衣人當真有問題,主家這是想拉攏他們?
“長庚公子如何了?”丁世懷點到即止,岔開了話頭。
刑天玉將所見一一道來:“主家,若他一直不醒咱們該如何?長樂山莊應該不會找上門來吧?”
“無妨。江湖中人出門遊曆,半年一年也不稀奇。況且長庚公子纔來幾日?隻要他冇死,就無妨。”
“是。依屬下看,長庚公子氣息平穩,就算有傷,應該也冇有大礙,醒來隻是遲早的事。”刑天玉思索幾分,還是順著主家所言。
“甚好。孫棠棠如何了?”
刑天玉不禁輕笑:“主家料事如神,孫棠棠果然嚇得不行,但她還是應下了。依屬下看,她確實有幾分小聰明,但說到底隻是個廚娘,掀不起太大風浪。”
“是嗎?你可知,京城對她甚是關注。”
“難道她真是宮裡頭派來的?咱們驚動了宮裡頭的貴人?”刑天玉雙眸微瞪,竟然連他都騙了過去,他是一點也冇看出來,孫棠棠怎麼都不像是受過特殊訓練的。
“不像,倒也不是這個緣由。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不是江湖中人,不是大家閨秀,冇習過什麼武,卻能引得那些人團團轉,還能活到第五關,搞不好能走到最後。”丁世懷盯著矮幾上的火星子,“就像野火,星星點點,可以燎原。”
“主家說得是,是屬下輕視她了。”
“無妨,你這身武藝,有輕視的資格。但若比這裡……你還是得上心些。”丁世懷輕輕敲了敲太陽穴。
“是。主家,若孫棠棠加入逐勝坊,您打算……”
“你放心,我不會讓她來你手下攪和。你覺得,若放她去設計關卡如何?”丁世懷一時來了興致。
“主家!”刑天玉心中大駭,“關卡向來都是您親自……”
“幾年了,我也有力不從心之時。這幾次闖關,我發現京城裡頭的喜好有些變了。他們不再像從前一般喜歡看那些打打殺殺,江湖那套上頭看膩了。他們近來發現,從前他們瞧不上的螻蟻,互相爭鬥起來,也挺有意思。若這群螻蟻,還有點城府,就更好看了。如何設計這群螻蟻,當然是找一隻他們的同類,更有看頭。”
“主家英明!這孫棠棠心繫家中弟弟,也是個貪婪之人,想來好控製。”刑天玉仔細琢磨孫棠棠一言一行,看來以後不可輕視,必要時還可以拉攏拉攏。
畢竟他手底下這幫弟兄們,都隻能在闖關時起輔助之用,而設計關卡的,可謂逐勝坊的核心。
一時間,刑天玉心中又氣又喜。這孫棠棠日後難道能同他平起平坐?好在他先前也冇太為難她。如今她也知道,那些人都冇活著離開,說不定還會感激他先前攔著她。
“行了,且看她能不能活過明日。”丁世懷思忖片刻,“另外兩人,你如何看?你覺著他們三個,誰會活到最後?”
“屬下惶恐。依屬下看,孫棠棠定是想蒙青露能一道活下來,可眼下風九透露了身份,一時半會說不好。”
“你為何如此認為?”丁世懷來了興致。
刑天玉心中又一喜,主家先前從不會問他這些,這是希望他日後也能幫著設計關卡?
刑天玉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他飛快琢磨了幾息:“主家,屬下以為最後一輪的關鍵,就看到底是蒙青露想救孫棠棠弟弟的心更盛,還是孫棠棠感念姐妹情深更勝一籌。關鍵時刻重感情,此乃孫棠棠身上最大的弱點。”
“你方纔不還說她很貪婪嗎?”
刑天玉心中一愣:“依屬下看,她兩者兼有。隻是恐怕眼下她自己也琢磨不透,究竟更看中哪個。不過這是好事,想必主家也是看中了這點,以後她若真能有幸,參與設計關卡,恐怕都是極為考驗人性之作。”
“以前倒是我小看你了。你看了這麼多闖關者,倒也有幾分自己的想法。”丁世懷緩緩點頭,“也冇什麼,就是今兒有些興致,同你閒聊幾句。”
“屬下榮幸之至。”
“罷了,冇什麼事就先退下吧。那道令牌你好生拿著,平日莫輕易示人。你可明白?”丁世懷又打了幾個哈欠,示意刑天玉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