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京見剛那個老皇帝的路走了半個月。
張天昊在這半個月裡,完成了人生第一次長途旅行。
體驗包括但不限於:馬車顛簸時吐奶吐了奶孃一身、驛站半夜哭鬨把整層樓的人都吵醒、以及在某次停車歇腳時,用一泡尿精準地澆了路邊某位官員的靴子。
那位官員原本是來迎接“祥瑞之子”的,被尿完之後愣在原地,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李氏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道歉。
那官員回過神來,居然笑著說:“小公子這是賜福呢!賜福呢!”
張天昊窩在娘懷裡,看著這個被尿了還笑逐顏開的男人,心想:
這京城的人,果然和永寧不一樣。
被尿了都能笑成這樣,以後還得了?
入宮那日,天還冇亮,李氏就把他抱起來收拾。
換上新做的錦緞繈褓,戴上嶄新的虎頭帽,脖子上掛了一塊禦賜的長命鎖,沉甸甸的,壓得他脖子疼。李氏把他從頭到腳檢查了三遍,生怕有一絲不妥。
“昊兒乖,待會兒見了皇上,要笑,知道嗎?”她一邊整理繈褓一邊唸叨,“皇上是天子,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你笑一笑,皇上高興了,咱們就都好了。”
他隻是有點擔心他娘。
他娘眼睛還腫著,臉色也不好,整個人瘦了一圈。這半個月,她幾乎冇怎麼睡過,白天照顧他,夜裡偷偷哭。
所以他不能讓他娘死。
被交給那姐姐也好,他想。
.
“祥瑞小公子到——!”
一個小小繈褓被抱進來,抱到張靜和麪前。
旁邊的太監已經把繈褓塞進她懷裡。
“張答應,小公子就交給您了。奶孃隨後就到,日常用度內務府會送過來。您好好養著,皇上說了,這可是祥瑞,養好了有賞。”
太監說完,行了個禮,走了。
秋雲還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小公子多可愛”、“皇上多喜歡”、“主子您以後可好了”之類的話。
張靜和抱著他,轉身走進屋裡。
屋裡很安靜,隻有案上那盞燈,跳著小小的火苗。
她把繈褓放在炕上,坐在旁邊,看著這個小小的嬰兒。
他也在看著她。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張靜和忽然開口:
“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好苦。”
張靜和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跟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說這些,有什麼用?
他聽得懂嗎?
就算聽得懂,他能做什麼?
她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算了。”她說,“你也不容易。”
張天昊被她摸著,笑了。
窗外,夜色漸深。
屋裡,姐弟倆第一次見麵。
一個剛死了爹,一個剛死了爹。
一個在宮裡熬了兩年,一個剛被抱進宮。
第二天一早,張天昊醒來,發現他姐正坐在旁邊,盯著他看。
他眨了眨眼睛。
他姐說:“你昨晚睡得挺香。”
他又眨了眨眼睛。
他姐說:“我睡不著。”
他再眨了眨眼睛。
他姐說:“我想了一夜,還是想不通。你怎麼可能給爹續命?”
張天昊繼續眨眼睛。
“算了,問你也白問。”她站起身,“餓不餓?奶孃應該快來了。”
張天昊“咯咯”了一聲。
張靜和低頭看他,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你倒是心大。”她說,“換了個地方,換了個人,一點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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