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永寧縣衙的靈堂拆了。
張德福的棺木被抬往後山,埋在了沈氏旁邊。
李氏帶著兒子,收拾行李,準備進京。
臨走那天,她抱著張天昊,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石榴樹光禿禿的,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剛進門,這樹正開花,紅豔豔的一片,好看極了。
她歎了口氣,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張天昊正睜著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她。
那目光清澈,沉靜,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泉水。
李氏忽然覺得心裡安定了許多。
“走吧。”她說,“咱們進京去。”
她抱著兒子,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駛出縣衙,駛出永寧縣城,駛向那條通往京城的路。
.
皇帝把他抱在懷裡,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腮幫子。
“嗯,肉乎乎的。”
又戳了戳。
“長得還挺白。”
再戳了戳。
“這眼睛,挺亮。”
張天昊麵無表情地承受著這一切,內心毫無波瀾。
戳吧戳吧。
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他被抱進皇宮已經兩個時辰了。
兩個時辰裡,他經曆了馬車、轎子、無數道宮門、無數個探頭探腦的宮女太監,最後被送到這個叫“禦書房”的地方,塞進這個叫“皇帝”的老頭子懷裡。
皇帝比他爹年輕。
確切說,比他爹年輕多了。
四十來歲,麪皮白淨,留著精心修剪的鬍鬚,身上一股龍涎香味兒,熏得張天昊想打噴嚏。
這位是皇上。
是那種一句話就能讓人掉腦袋的皇上。
於是他睜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皇帝。
皇帝被他這麼望著,心情更好了。
“瞧瞧這眼神,”他對旁邊的大太監說,“多有靈氣。不愧是祥瑞。”
大太監趕緊附和:“皇上聖明。小公子一看就是福澤深厚之人。”
皇帝點點頭,又捏了捏張天昊的臉。
張天昊繼續微笑。
心裡想:你捏夠了冇有?
皇帝當然冇捏夠。
他抱著張天昊,在禦書房裡轉了一圈,指著書架上的書說:“這些都是聖賢書,將來你要讀的。”
指著牆上的地圖說:“這是朕的江山,將來你要保衛的。”
指著案上的奏摺說:“這些都是煩人的東西,將來你要替朕分憂的。”
張天昊聽著,順便吐了個泡泡。
老東西就是會使喚人哈。
皇帝更高興了。
“好!好!”他哈哈大笑,“這孩子有靈性,聽得懂朕說話!”
大太監在旁邊擦汗。
皇上,他才幾個月大,能聽懂什麼?
“皇上聖明。”
皇帝抱著張天昊轉夠了,終於坐下來,開始思考正事。
“這孩子,不能送回永寧了。”他說,“祥瑞之子,得留在宮裡養著。”
大太監點頭:“皇上聖明。隻是……交給哪位娘娘撫養?”
皇帝沉吟。
交給貴妃?
不行。貴妃那性子,養兩天就煩了,說不定還會拿孩子撒氣。
交給德妃?
也不行。德妃自己有個兒子,正在爭太子之位,這祥瑞到她手裡,不被利用纔怪。
交給賢妃?
更不行。賢妃體弱多病,連自己都顧不過來,怎麼養孩子?
皇帝想了一圈,發現這宮裡,竟冇一個合適的。
他皺起眉頭。
大太監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皇上,小公子的生母李氏,可否入宮……”
“不行。”皇帝擺擺手,“李氏是外命婦,無詔不得入宮。再說她剛死了丈夫,正守孝呢,進來也不方便。”
皇帝又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張答應,就是這孩子的姐姐,住在哪個宮?”
大太監一愣,趕緊道:“回皇上,張答應住在凝香齋,西六宮那邊。”
皇帝點點頭:“讓她養。”
大太監:“張答應位份低微,又是未承寵的……”
“位份低微怎麼了?”皇帝瞥了他一眼,“那是她親弟弟,親的。不給她給誰?給那些彆有用心的妃子,回頭把孩子教壞了怎麼辦?”
大太監不敢再說什麼,趕緊應道:“皇上聖明。”
皇帝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張天昊,又捏了捏他的臉。
“小傢夥,送你去你姐姐那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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