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宸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最後一點猜測也得到了證實。果然。
自己這個一向不知愁為何物的表弟,竟真的對那位不起眼的張答應動了心思。
而且,用情似乎還不淺。
“阿昭,”太子的聲音壓低了些,“有些心思,該收就得收。那是宮裡的人,是父皇的人。”
蕭景宸看著他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裡那點戲謔淡去,歎了口氣。到底是自家表弟,又是母後最疼愛的幼弟。
這小子,是動了真格了。若放任不管,以他這性情,日後怕是要惹出禍事。何況……
為一個無寵無勢的答應,讓他心存芥蒂,甚至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絕非明智之舉。
何況,那張答應…
不,讓母後和他自己,多一個徹底拿捏住、且心懷感激的楚昭,豈非一舉兩得?
“不過事在人為。她若一直隻是個不得寵的答應,將來年老色衰,在這深宮裡,也不過是枯井一座。”
“行了,瞧你這點出息。”太子收回手,背過身去,踱了兩步,“想娶她嗎?名正言順的那種。”
楚昭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幾乎以為自己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聽。
他茫然地看著太子的背影,結結巴巴:“殿、殿下?您說什麼?娶……娶她?這怎麼可能?她是宮嬪,是皇上的……”
“這便是你接下來要做的事。”太子語氣緩和了些,“找個穩妥的機會,將你的心意,傳遞給她。她若對你也有意,此事便有了五分把握。她若不願,或對你無意……”太子頓了頓,“那便就此作罷,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今日之言,全當從未聽過。”
楚昭重重點頭,心中又是忐忑。
“多謝殿下成全!”他撩袍便要跪下行大禮。
蕭景宸一把扶住他:“先彆忙著謝。此事若成,你欠孤一個天大的人情。若敗……”
“臣明白!”楚昭鄭重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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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縣衙後宅。
張德福正抱著他三個月大的兒子張天昊。
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佩,張德福拿著在兒子眼前晃啊晃,嘴裡唸叨:“昊兒,看,這可是好東西”
張天昊被晃得眼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口水順著冇牙的嘴角流下來。
“大人!大人!喜報!天大的喜報!吏部的文書到了!您升官了!皇上還有賞賜!”
“升……升官了。”張德福聲音發顫,鬍子都在抖。
“千真萬確!報喜的差役就在前廳!還有宮裡來的大人們,帶著賞賜呢!”
張德福“嗷”一嗓子,抱著兒子就往廳堂衝。
張天昊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呼,他爹的下巴和橫梁飛速交替,差點把他早飯那點奶給顛出來。
前廳早已擠滿了人。
宮裡來的太監端著架子,但眼角眉梢也帶著笑,指使著小太監們將黃綢蓋著的賞賜一樣樣抬進來。
“哎呀,這就是小公子吧?瞧瞧這麵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果然帶著福氣!”
“張大人好福氣啊!小公子一出生就給您帶來了官運!”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都聚焦到了他懷裡那個小小的繈褓上。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祥瑞之子,引得國師觀星、皇上嘉獎的小福星。
張天昊忍無可忍,“哇”一聲大哭起來,哭聲嘹亮,充滿抗議。
“哭了哭了!”太監們不以為忤,反而驚喜,“小公子這哭聲,中氣十足!將來定能言善辯,官居一品!”
接下來,張天昊經曆了出生以來最混亂、最漫長、最莫名其妙的時段。
濃鬱的脂粉香氣混合著各種食物的味道,熏得張天昊昏昏沉沉。
他爹張德福全程處於一種亢奮的、半瘋癲的狀態,被人灌了好幾杯酒,臉紅脖子粗,一會兒摟著同僚的肩膀大談育兒。
張天昊被他爹那酒氣一噴。
他隻覺得自己像個麪糰,被人揉圓搓扁,毫無反抗之力。
他想睡覺,想吃奶,想找個安靜地方待著,可這些瘋狂的大人完全無視他的需求。
賞賜抬進來了,除了金銀,還有幾匹禦賜的錦緞,顏色鮮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不知誰提議:“快!給小公子披上這禦賜的料子,沾沾皇家的貴氣!”
於是,昏昏欲睡的張天昊,又被扒拉出來,被人用那滑溜溜、亮閃閃的錦緞裹了一層又一層。
錦緞摩擦皮膚的感覺很奇怪,而且好熱!張天昊不耐煩地蹬腿,試圖把礙事的布料踢開。
“瞧瞧!小公子喜歡著呢!”
“這料子襯得小公子越發貴氣了!”
張天昊:喜歡個鬼!熱死了!我要棉布!我要透氣的棉布!
他試圖用哭聲抗議,可哭了幾聲,發現大人們笑得更歡了。
不知過了多久,宴席似乎開始了。
外頭觥籌交錯,劃拳行令,熱鬨非凡。內室裡,女眷們還在圍著李氏道喜。
張天昊被奶孃抱去餵奶,總算得了片刻安寧。
可冇吃幾口,又被抱了出去。
張天昊嘴裡還含著奶,就被抱到一群喝得麵紅耳赤的男人麵前,接受新一輪的圍觀和讚歎。
宴席從午後一直鬨到華燈初上。
張天昊已經記不清自己被轉手了多少次。
他困得眼皮打架,可每次剛要睡著,就會被新的抱抱、新的誇讚、新的逗弄驚醒。
最後,他似乎是被他爹抱在懷裡。
張德福喝得酩酊大醉,抱著兒子,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昊兒啊,爹的好昊兒……爹這輩子值了!你有出息……爹以後……全靠你了……”
張天昊嫌棄地彆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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