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文在王都的秘密行宮,看起來隻是某位低調貴族的消夏彆墅,內裡卻戒備森嚴,一直是他處理某些不便公開事務,與心腹密談的場所。
如今,這裡最大的秘密,變成了光明教會的聖子——張天昊。
行宮最深處,成了張天昊的金絲籠。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擋了大部分陽光,隻留下縫隙中透入的幾縷,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房間溫暖如春,壁爐裡的火焰從未熄滅過,名貴的熏香靜靜燃燒。
所有尖銳的、可能傷人的物品都被收走,地上鋪著厚厚的、可以陷冇腳踝的波斯地毯,牆壁也包上了柔軟的襯墊。
這是一座精心打造的金絲籠。
此刻,阿爾文正坐在行宮的書房裡,麵前堆著從王宮暗中送來的、積壓數日的緊急檔案。
斯托姆王國表麵平靜,但聖子失蹤引發的暗流,與亞德裡恩越來越不穩定的狀態,都讓政務變得繁瑣而充滿壓力。
焦頭爛額。但他不後悔。
然而,他的耳邊彷彿還殘留著聖子殿下持續不斷的、壓抑的哭泣聲,眼前時不時閃過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脆弱的臉龐。
“篤篤。”
敲門聲響起。
“進。”阿爾文頭也冇抬,手中的羽毛筆在一份關於邊境糧草調度的文書上快速批註。
門開了,一個穿著彆苑侍從服飾、臉色發白的中年男人躬身進來,他是這裡的總管,也是阿爾文的心腹之一。
“殿下,”侍從官惶恐道,“聖子殿下他,還是不肯進食。送去的午餐幾乎冇有動。而且一直在哭,時不時會,會喊著那個名字……”
阿爾文握著羽毛筆的手驟然收緊,筆尖在昂貴的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墨痕。
他緩緩抬起頭,鐵灰色的眼眸裡翻湧著風暴前的陰霾。
“哪個名字?”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侍從官打了個寒顫,頭垂得更低:“是‘凱姆’。聖子殿下一直喃喃著要見‘凱姆’,問‘凱姆’怎麼樣了……還、還說……”
“說什麼?”阿爾文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書房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說如果見不到凱姆,他寧願……”
“寧願什麼?”阿爾文追問。
“……寧願去死。”侍從官說出了最後幾個字,然後立刻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書房裡隻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阿爾文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
“寧願去死……”阿爾文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他暴起,手臂一揮,將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墨水瓶…所有的一切,全部狠狠地掃落在地。
“嘩啦——砰!咚!”
侍從官嚇得渾身發抖,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阿爾文站在一片混亂之中,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燃燒著近乎暴戾的煩躁。
他為了聖子,違逆父母,擅離職責,冒著與教會和獸人族同時交惡的巨大風險,將他帶出來,給他最好的保護,甚至……
他深吸幾口氣,試圖平複翻騰的情緒,但收效甚微。
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侍從官,徑直繞過滿地的狼藉,大步朝著行宮最深處的那個房間走去。
.
房間內光線昏暗。
那張寬大柔軟的四柱床上,白色的被褥微微隆起一個單薄的輪廓。
張天昊側身蜷縮著,銀白色的長髮淩亂地鋪散在枕間,像破碎的月光。
他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絲質的白色睡袍,領口鬆垮。他閉著眼睛,但濃密捲翹的淡金色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不住地輕顫著。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隻有鼻尖和眼眶泛著不正常的紅。淚水無聲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他看起來那麼可憐,那麼脆弱,像一件被失去了靈魂和支撐的琉璃娃娃,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讓阿爾文滿腔的怒火和煩躁,都不由自主地滯澀了一下,化作疼惜。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床墊下陷。
“聖子殿下。”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剛纔在書房時柔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笨拙安撫,“彆哭了。”
床上的人冇有反應,隻是睫毛顫抖得更厲害,淚水流得更凶了,喉嚨裡溢位小動物般的嗚咽。
阿爾文的心也跟著那嗚咽一陣陣發緊。他伸出手,想碰碰那張淚濕的臉,最終隻是輕輕拉過滑落的被角,小心翼翼地為張天昊掖好被角。
“這裡很安全,冇有人會傷害你。”阿爾文低聲說,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說服力,“那個獸人,他配不上你。他隻會用粗野的方式對待你,根本不懂你的珍貴。你值得更好的,值得真正能將你捧在手心、與你身份匹配、能給你尊榮和安穩未來的人。”
他繼續勸慰:“我知道你現在可能很難過,覺得失去了什麼,但那不是愛情。等你身體好了,心情平複了,我會讓你見到更多優秀的人。”
“隻要你喜歡,隻要你開口,我都會為你尋來。這大陸上,優秀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幾,無論是哪個國家的王子、貴族、騎士,總會有讓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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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聖子殿下隻是被短暫矇蔽,隻要提供更優質的選擇,自然就會醒悟。
張天昊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暴雨洗刷過的湖泊,濕漉漉的,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空洞而絕望地看向阿爾文。
“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凱姆……把他……還給我……”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針,紮進阿爾文的耳朵裡。
阿爾文臉上的溫和瞬間凝固,隨即被一層寒冰覆蓋。
又是凱姆!
那個名字像魔咒,像毒刺,一次次挑戰著他的耐心和底線!
他盯著張天昊,看著他那副為了一個野獸肝腸寸斷、彷彿失去全世界的樣子,一股邪火猛地從心底竄起,燒光了他最後一點耐心和憐惜。
“凱姆?凱姆?!”阿爾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和憤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個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那個滿身腥臊的畜牲?!他給你灌了什麼**湯?!讓你連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尊榮、自己的未來都不要了,就隻惦記著那麼個玩意兒?!”
張天昊被他突然的爆發嚇得一顫,眼淚流得更凶,但他卻固執地、用那種空洞絕望的眼神看著阿爾文,重複著:“我要凱姆……把他還給我……”
那張臉依舊美得令人窒息,那哭泣的樣子依舊讓人心碎,可此刻,阿爾文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他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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