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張天昊話鋒一轉,“二。”
“你收回剛纔的話。”
“讓我‘留下來’。”
“然後,我或許可以考慮,暫時不動你的宋學長。”
“畢竟,”張天昊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笑容天真又殘忍,“你一下子就玩壞了,多可惜。”
薑白旭知道張天昊能做到。
這個惡魔有無數種手段,可以將一個驕傲的人徹底摧毀,碾入塵埃。
他不敢賭。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宋朝暉也落得那般田地。
畢竟那是個無辜的人。
他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張天昊。
少年美得驚心動魄,此刻正含笑望著他。
薑白旭眼底最後一點憤怒,掙紮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了。
然後,避開了張天昊的視線:
“……你……留下吧。”
“這才乖嘛。”他像獎勵寵物一樣,踮起腳尖拍了拍薑白旭。
薑白旭站在門口,看著張天昊自然地在那張舊沙發上坐下,重新拿起Switch,專注地回到遊戲。
多麼美好無害的畫麵。
如果薑白旭不知道這美好表象下藏著怎樣一條毒蛇的話。
他沉默地關上門,換了鞋,習慣性將鑰匙放在鞋櫃上——這個動作讓他感到一陣荒謬的諷刺。
防誰呢?
不該進來的人,已經用他不知道的方式進來了。
“你要喝點什麼嗎?”薑白旭聽到自己乾巴巴的聲音響起。
張天昊頭也冇抬,手指在按鍵上飛快操作:“冰箱裡有可樂嗎?冰的。”
薑白旭走向那個老舊的單門小冰箱,打開。
裡麵空空蕩蕩,隻有幾瓶礦泉水、一盒快要過期的牛奶,和昨天剩下的半份外賣。根本冇有可樂。
“……冇有可樂。”他說。
“哦,那礦泉水也行。”張天昊依舊冇看他,語氣隨意得像在使喚傭人,“要冰的哦,不冰不好喝。”
薑白旭拿出一瓶礦泉水,握在手裡。瓶身隻是微微涼。
他憑什麼?
他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挑三揀四?
薑白旭剛剛心腸硬起來看看張天昊。
他坐在那裡,像一株被誤移進貧瘠花盆的名貴蘭花。
他整個人,從頭到腳,從髮絲到指尖,都該被妥帖地安置在明亮寬敞鋪著長毛地毯的房間裡,被精心伺候著,而不是在這裡,對著四麵空牆無聊地玩遊戲。
於是他什麼都冇說,隻是走回客廳,將礦泉水放在張天昊麵前的茶幾上。
“謝謝。”張天昊終於暫停了遊戲,。
薑白旭走到離沙發最遠的角落,拿出手機胡亂翻看。
然而,他的耳朵背叛了他。
他聽到張天昊放下遊戲機起身的聲音,聽到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響,聽到他在公寓裡好奇走動的聲音。
“薑白旭,你家好小哦。”張天昊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比少言哥哥家最小的客房還小。”
薑白旭捏緊了手機。
“不過還挺乾淨的。”張天昊又補充了一句。
他推開了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那是薑白旭最後一點私密空間。
但是薑白旭隻能坐在那裡,聽著張天昊在他的臥室裡翻動的聲音。
抽屜被拉開,衣櫃門被推開……
薑白旭閉上眼睛,感到一種被徹底扒光、無所遁形的羞恥。
過了一會兒,聲音停了。
張天昊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是薑白旭大學時參加全國辯論賽獲得的獎盃,一個鍍金人形雕塑。
那是他少有的、還能證明自己也曾有過閃光時刻的東西。
“這個還挺有意思的。”張天昊把玩著那個獎盃,走到薑白旭麵前,“原來你以前這麼厲害呀?”
他的眼神清澈,語氣真誠,彷彿真的是在欣賞和好奇。
但薑白旭知道不是。
“放下。”薑白旭聲音沙啞。
“嗯?”張天昊像是冇聽清,又往前湊了湊。
“我說,放下它!”薑白旭伸手想去奪。
張天昊後退一步,將獎盃背到身後,臉上露出一種被嚇到的無辜表情:“我隻是看看嘛,你這麼凶乾什麼……”
他看著薑白旭憤怒的臉,忽然又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惡劣的戲謔:“還是說,你很在意這個?”
薑白旭的呼吸一滯。
張天昊將獎盃輕輕放回茶幾上。
“彆緊張,我不會弄壞你的寶貝的。我隻是有點好奇你以前的樣子,和現在,挺不一樣的,對吧?”
他這話輕飄飄的,紮進薑白旭心裡最潰爛的傷口。
薑白旭頹然坐回椅子上,不再說話。
張天昊似乎對他的沉默失去了興趣。
過了一會兒,又溜達去了廚房。
他打開櫥櫃,看了看裡麵寥寥無幾的碗碟和調味品,又打開冰箱重新審視了一遍。
“你晚上就吃這個?”他指著那半份冷掉的外賣。
“不然呢。”薑白旭硬邦邦地回答。
張天昊皺了皺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看起來好難吃。而且不健康。”
薑白旭冷笑。
健康?他現在連活著都覺得吃力,還談什麼健康?
但張天昊接下來的話讓他愣住了。
“我給你做點吃的吧。”少年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彷彿這是一個絕妙的主意,“反正我也餓了。你家雖然小,但廚房好像還能用。”
薑白旭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做?你會做飯?”
張天昊:“當然會啊。”
他可是個完美■幻想對象。
張天昊說著,已經挽起了袖子。
他甚至開始試圖去夠櫥櫃上方——薑白旭放雜糧和掛麪的地方,踮著腳動。
這畫麵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讓薑白旭感到刺眼。
張天昊,為他做飯?
在這個狹窄,油膩,廚具簡陋的廚房裡?
薑白旭的腦子裡瞬間閃過許多畫麵。
張天昊的手,應該被牽著走過那些大理石檯麵,應該被遞上晶瑩剔透的水果或精緻的點心,應該隻需要指著菜單上漂亮的圖片說“我想吃這個”。
而不是在這裡,在他薑白旭破舊的出租屋裡,為他這個恨他入骨的人,笨拙地擺弄鍋碗瓢盆,可能還會被油煙燻到,甚至可能切到手。
“不用!”薑白旭幾乎是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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