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哭!不能哭!
孩子!好孩子!
不能哭!
你四歲就開始啟蒙,六歲就開始修行了。
天熱長痱子,
天冷長凍瘡,
你都非要去修煉,
早也用功,晚也用功,
不曾耽誤一日啊!
怎麼能就這樣死掉。
……
“嗬!”
張天昊從玉榻上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已浸濕了後背的衣料,額間碎髮淩亂地黏在光潔的皮膚上。
隻有心臟狂跳不止,方纔那筋脈儘斷的劇痛與絕望窒息感,真實得讓他神魂都在顫栗。
他驚魂未定地環顧——熟悉的靜室,排列整齊的玉簡,清冽的冷香,體內穩固磅礴的元嬰後期修為。
是幻象?
不!那痛楚太過真切!
真切到此刻他的四肢百骸仍殘留著被碾碎的幻覺!
他低頭,看向麵前那七枚靈光閃爍的玉簡,眼神再無半分欣賞,隻剩下深深的忌憚與驚悸。
《石昊龍王帝尊傳》……
蕭問天……
筋脈儘斷……
身敗名裂……
難道那本品味低劣的書,預示的纔是他真正的未來?
他張天昊,費儘心機,汲汲營營,最終竟真的隻是彆人傳奇故事裡,一個早死的、惡毒的、用來襯托主角光環的墊腳石?
張天昊不甘心。
冷靜,張天昊,你必須冷靜。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天命之子,彙聚珍寶,引萬宗秘籍來朝,令眾生甘願獻其所有……”
張天昊嘲諷地笑了。
這話,聽著倒是冠冕堂皇。
可惜,它找錯了對象。
或者說,它本不該在此刻,對‘他’說。
這段“天命”,那本俗不可耐的《石昊龍王帝尊傳》,其原本的聽眾,根本就不是他張天昊。
那應該是為那個真正的天命之子,蕭問天準備的。
如果他冇有猜錯,應該是在蕭問天已經憑藉其狗屎運,收穫了諸如魏延安這類未來小弟的忠心,以及各大宗門秘籍的主動投誠之後,用來錦上添花、確認地位的。
但現在,聽到這段話的是我。
張天昊眼底閃過一絲幽暗。
拿到七大宗門核心秘籍的,也是我。
而且,
他思緒不停,按照那本書的劇本。
魏延安、楚辭深這些人,本該是蕭問天未來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是他在各大宗門的‘自己人’。
可現在呢?
魏延安對他深情告白,楚辭深更是被他迷得暈頭轉向,還有其他幾位……哪個不是對他張天昊趨之若鶩,愛慕敬仰有加?
甚至連蕭問天本人,
張天昊想到那個總是用癡迷狂熱眼神望著自己的廢物。
他對自己的那份執念,怕是比那書裡寫的,對他未來那些紅顏知己的加起來還要深!
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這所謂的天命,並非不可動搖!
他張天昊,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天道之子……
他回味著這個詞。
被整個天道寵愛嗎?
那些看似九死一生的險境,總能化險為夷,甚至因禍得福。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機緣,總會主動送上門。那些強大的敵人,最終都會成為他的墊腳石……
按照書上所說,蕭問天就算是魂飛魄散,天道都會給他再來一次的機會,甚至附贈一個更加強大的身份和資質……
張天昊閉了閉眼。
這算什麼?打不死的蟑螂嗎?
他回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修行之路。
為了保持完美形象,他時刻戴著麵具,算計人心,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為了提升修為,他日夜苦修,鑽研各種艱深功法,多少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才換來這身元嬰後期的修為。為了獲取資源,他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利用自己的容貌和心機,才攢下這些“戰利品”……
他那麼努力,那麼拚命,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殫精竭慮。
可結果呢?
天道何其不公!
它給了蕭問天那樣逆天的混沌靈根,那樣不講道理的氣運,甚至預設好了他登臨絕頂的康莊大道。
而他張天昊,擁有的一切,付出的所有努力,竟然隻是為了最終成為襯托蕭問天的墊腳石。
連他這張臉,他苦心經營的名聲,最後都成了笑料。
那他這二十多年的掙紮,算什麼?
一場精心編排的玩笑嗎?一場註定要被主角踩在腳下的、配角的徒勞演出嗎?
他不服!
憑什麼?
就因為他不是天道選中的親兒子?
張天昊睜開眼,所有的脆弱、悲哀、不甘,都在這一刻被冰冷與瘋狂所取代。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不惜一切也要撕咬出一條生路的狠戾。
天道不公,他便逆了這天!
天道要他死,他偏要活!
不僅要活,他還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比那所謂的‘石昊龍王帝尊’更好!
既然知道了未來,那便是他最大的優勢。
蕭問天有天道庇佑,打不死。
那他就不直接打死,他要奪了他的機緣,斷了他的氣運,將他所有的一切,都據為己有。
蕭問天不是愛他張天昊嗎?
天道總不能阻止蕭問天向心愛的人送禮物。
而且,就連他也知道,話本裡麵,要是主角的愛人死掉,那可是爛尾的文。
.
北境,幽冥淵。
扭曲的怪石嶙峋如鬼爪,地麵遍佈冒著氣泡的墨綠色沼澤,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惡臭。
蕭問天已經在這裡廝殺了整整七日。
白色的道袍早已被魔物的汙血,和自身的汗水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混沌靈根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反而顯露出其逆天之處。
他幾乎無需刻意吐納,周遭狂暴的靈氣和魔氣便自行湧入他體內,被混沌靈根強行轉化為靈力,支撐著他一次又一次揮動手中的淵海劍。
劍光過處,低階魔物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
偶爾遇到相當於元嬰期的強大魔將,蕭問天亦是悍然無畏。
憑藉著混沌靈根提供的近乎無窮的靈力儲備,還有開掛一樣的淵海劍,以及一股不要命般的狠勁,總能將對手斬於劍下。
但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肌肉痠痛,經脈因長時間高負荷運轉而隱隱作痛。
但每當力竭之時。
蕭問天:大師兄……
蕭問天又開始回憶起來了。
(粉紅色泡泡濾鏡)
……
就在他剛剛斬殺了一頭元嬰中期魔物,正喘息時,察覺到側後方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激烈打鬥聲,以及與幽冥淵格格不入的靈力波動。
他警惕地望去。
隻見數百丈外,一片赤紅色的岩漿池邊,一個身形魁梧挺拔的身影,正與三頭同樣達到元嬰期的“熔岩惡鬼”激戰正酣。
那人穿著一身赤陽門武服,五官深刻俊朗,劍眉星目。他手中並無兵器,僅憑一雙拳頭,便與三頭魔物打得難分難解。
拳風剛猛無儔,灼燒得魔物嘶嚎不止。
蕭問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能在幽冥淵深處如此廝殺,此人實力不容小覷。
而且看其實力,分明是赤陽門的核心真傳。
那赤陽門弟子顯然也注意到了蕭問天的存在,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隨即又全神貫注於眼前的戰鬥。
約莫一炷香後,伴隨著三聲不甘的咆哮,那三頭熔岩惡鬼化為飛灰。
那赤陽門弟子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汙,這才轉向蕭問天,抱拳道:
“赤陽門,魏延安。多謝道友方纔未曾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