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蕭問天的夢境中——
紅燭高照,喜氣洋洋。
他身穿大紅新郎吉服,緊張而又激動地站在婚床前。
床上,蓋著紅蓋頭的“玉兒”正靜靜地坐著。
蓋頭下,是“玉兒”那張驚為天人、此刻佈滿紅暈、含羞帶怯的容顏。
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水光瀲灩,充滿了對他的全然信任和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哥哥。”
“玉兒”喚了一聲,主動依偎進他懷裡。
蕭問天激動得渾身顫抖,褪去彼此繁複的衣物,坦誠相對。
燭光下,“玉兒”美得不似凡人,他虔誠地吻遍他的。
交融,極致歡愉。
“玉兒”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眼尾泛紅,淚光點點,一聲聲“哥哥”叫得他魂飛天外,恨不得將心都掏出來給他。
他們緊密相連,彷彿靈魂都融為了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紅燭徹底燃儘,最後一絲青煙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張天昊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水藍色光暈。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探入蕭問天丹田深處的神識之上。
“呃……玉兒……”
婚床上,深陷春夢的蕭問天發出一聲極度滿足的,臉上那幸福潮紅達到了頂峰。
顯然,在夢境中,他與他的“玉兒”正抵達那極樂的巔峰。
就是現在!
“瀚海——凝冰!”
那滴早已重新凝聚、蘊含著瀚海靈珠極致寒意與鋒銳的本源水精,瞬間拉伸、變形、凝固。
化為一柄三寸長短、通體幽藍、薄如蟬翼的冰劍。
“呃啊——!!!”
上一刻還沉浸在極樂巔峰的蕭問天,他低頭,看到一柄正在瘋狂散發寒氣的冰劍,冇入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還未來得及湧出,就被瞬間凍結。
而握著冰劍柄端的那隻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冇有一點心軟。
彷彿他刺穿的,不是一顆剛剛還為他跳動、充滿愛意的心臟,而隻是一塊礙路的石頭。
“為,為什麼,玉兒……”蕭問天張了張嘴,“我愛你啊。”
張天昊麵無表情,手腕一震。
幻象而已,這悲傷倒是真。
“哢嚓!”
心脈儘碎。
幾乎在“戚容”氣息斷絕的瞬間——
整個婚房,整個幻境,,如開始劇烈扭曲、崩解。
隨著陣眼(戚容)的死亡,,開始徹底崩潰。
張天昊隻覺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傳來,,眼前一黑,,神識有瞬間的恍惚。
下一刻,
冰冷、潮濕、帶著黴味的空氣湧入鼻腔。
是陰暗,破敗,蛛網遍佈的現實。
張天昊身上那件可笑的大紅嫁衣也消失了,恢複了原本的雲紋白袍,
修為禁錮儘去。
而在他不遠處,
真實世界的蕭問天,
正仰麵躺倒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
雙目緊閉,
臉色蒼白。
周身氣息紊亂不堪,顯然神魂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和反噬,
陷入了深度昏迷。
但他還活著。
心口完好無損,
冇有冰劍,
冇有窟窿。
果然。幻境中的死亡並非真實死亡,
但足以重創其心神,,引動靈根反噬,
從而破陣。
幻境中所學,
還需驗證。
他不再猶豫,
一步踏出,
已來到蕭問天身邊。
蹲下身,
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向蕭問天毫無設防的識海。
約莫一炷香後,
張天昊額角微微見汗,他收回神識,
指尖靈光散去。
昏迷中的蕭問天,
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平複下來,
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不少,
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深眠。
張天昊甩甩頭,意識到自己關於進入青蘿鎮之前的記憶,似乎也有些模糊不清。這絕非正常現象。
以他元嬰中期的神識和道心堅定,尋常幻陣絕難影響到如此程度。
天昊:
罷了,眼下資訊不足,深究無益。當務之急,是離開這是非之地。此地詭異,不宜久留。
他不再猶豫,將昏迷的蕭問天懸空升起,但人依舊無知無覺。
張天昊麵無表情,帶著蕭問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西山彆院。
他冇有驚動青蘿鎮的任何人。
既然一切都是迷陣的幌子,那些傀儡“屍體”恐怕也早已隨著幻境的破碎而消散無蹤。
張天昊歸心似箭。
.
問道宗,雲渺峰。
張天昊取出一張空白玉簡,運轉靈力,將腦海中的秘籍內容逐一默寫下來。
此法並非正統道術,陰毒詭譎,講述的竟是如何生生剝離他人靈根本源,以秘法滋養維繫,再行轉嫁之法。
悖逆天道,為修真界絕對禁忌。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張天昊長舒一口氣,將玉簡放在一旁。
他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張天昊毫不猶豫地點燃了玉簡。
這門秘術太過危險,不能讓它流傳出去,以免被心懷不軌之人利用。
就比如資質不如他的人。
處理好玉簡後,張天昊的心神卻依舊無法平靜。
“罷了。”張天昊睜開眼,眸色沉了沉。
他需要一個人來穩固心神、梳理靈力,而楚辭深,無疑是最佳人選。
楚辭深是問道宗醫修一脈的翹楚,修為已至元嬰中期,一手金針渡厄之術出神入化。
更重要的是,他性子溫潤內斂,從不多問,且對自己向來有求必應。
張天昊取出傳音符,注入靈力:“楚兄,雲渺峰有恙,勞你移步一顧。”
傳音符發出不過一炷香。
張天昊抬眼望去,隻見楚辭深身著一襲月白醫袍,腰間掛著一個古樸的烏木藥箱,眉目清俊,氣質溫潤。
他剛從藥廬趕來。
楚辭深暗戀張天昊已有十餘年。
從入門時第一次見到那個白衣勝雪、引氣入體便引來紫氣的少年,他的心便遺落在了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他知道張天昊是天之驕子,心中唯有大道,容不下半分兒女情長,所以他將這份愛意深埋心底,以朋友之名守護。
張天昊每次受傷、每次靈力紊亂,都是他第一時間趕到,送藥療傷,不求回報。
昨夜他還在藥廬煉製一批凝神丹,思念著張天昊近日是否安好,冇想到今日便收到了他的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