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贓事件的風波,比林秀蘭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狠。
自打周文彬被送進順天府,招出柳明遠的指使,林秀蘭就留了心眼。她特意叮囑夥計們盯緊藥材出入庫,每一批藥材都單獨留樣封存,連工坊的進出都加了雙倍護衛,甚至提前給順天府尹遞了帖子,打了招呼。她太清楚柳明遠的性子,被當眾掃了麵子,又怕她順著賬本查到當年的舊事,絕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果然,這日辰時剛過,養生鋪剛開門迎客,街上就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捕頭李奎帶著二十多個手持利刃的衙役,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身後跟著哭天搶地的婦人,還有抬著擔架的漢子,擔架上躺著一個麵色慘白、口吐白沫的男人,周圍瞬間圍滿了看熱鬨的街坊。
“林秀蘭!你給我滾出來!” 婦人撲到鋪門口,拍著門板嚎啕大哭,“你這黑心養生鋪,賣的養生丸有毒!我男人吃了你家的健脾養生丸,口吐白沫,快冇命了!今天我非要你償命不可!”
捕頭李奎上前一步,板著臉亮出腰牌和封條:“靖安王府林老太君,有人實名舉報你鋪內藥材含毒,致人重傷,奉府尹大人之命,前來查封鋪子,帶走相關人等回府衙問話!”
話音落下,衙役們就要往裡衝,鋪裡的客人瞬間慌了神,紛紛往後退,議論聲四起。蕭靈芸臉色發白,卻依舊擋在貨架前,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賬本 —— 這三個月的曆練,早已讓她學會了臨危不亂。
林秀蘭從內堂走出來,麵色平靜,半點慌亂都冇有。她抬手攔住要衝進來的衙役,目光冷冷掃過李奎和擔架上的男人,聲音洪亮:“李捕頭,奉府尹之命查案,我自然配合。但想封我的鋪子,拿人問話,總得拿出真憑實據。空口白牙一句舉報,就想查封靖安王府名下的鋪子,李捕頭,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奎被她的氣場壓得一愣,隨即硬著頭皮道:“人證物證俱在,有什麼擔不起的!受害者趙三吃了你家的養生丸出事,這就是人證!他手裡還有你家的購物票據,這就是物證!”
說著,他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票據,還有半顆發黑的養生丸,冷聲道:“這是從趙三家裡搜出來的,就是你鋪裡賣的健脾丸,裡麵已經驗出了瀉藥和硃砂成分,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林秀蘭挑眉,看向擔架上的趙三,語氣平靜:“你說你吃了我家的健脾養生丸,口吐白沫?那我問你,你什麼時候買的?在哪買的?買了多少?一次吃了幾粒?票據上的編號是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趙三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才按著提前背好的話說:“我、我大前天買的,就在這買的,買了一斤,一次吃了三粒,票據編號我忘了!”
“忘了?” 林秀蘭冷笑一聲,看向鋪裡的賬房,“劉賬房,大前天的售賣台賬、會員登記冊,還有票據存根,全都拿出來。我鋪裡的每一張票據,都有唯一編號,對應客人姓名、購買品類、數量,我倒要看看,有冇有這麼一位趙三,買過一斤健脾丸。”
劉賬房立刻拿出厚厚的台賬和票據存根,遞到李奎麵前。李奎翻了半天,大前天買健脾丸的客人一共四十二位,每一位都登記了姓名住址,票據編號一一對應,根本冇有趙三的名字,更冇有一斤健脾丸的售賣記錄。
“還有,” 林秀蘭看向陳老中醫,“陳老,麻煩您給這位趙三把把脈,看看他到底是中了毒,還是彆的原因。另外,把咱們鋪裡同批次的健脾丸留樣拿出來,跟這半顆丸子做對比。”
陳老中醫立刻上前,揹著藥箱走到擔架前,捏住趙三的手腕,指尖搭在脈上,不過片刻,就冷哼一聲:“脈象平穩,氣息勻暢,半點中毒、脾胃受損的跡象都冇有,唯一的問題,就是剛纔強行催吐,導致喉嚨輕微劃傷。說什麼口吐白沫、性命垂危,純屬裝病!”
他又拿起鋪裡的留樣健脾丸,和那半顆發黑的丸子對比,對著眾人朗聲道:“大家看好了!我鋪裡的健脾丸,顏色呈蜜黃色,質地細膩,掰開後藥粉均勻,藥香醇厚;而這顆丸子,顏色發黑,質地粗糙,裡麵有明顯的瀉藥和硃砂成分,根本不是我鋪裡生產的,是仿造的假貨!”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嘩然。趙三臉色慘白,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連連搖頭:“不是的!我真的是在這買的!他是你們鋪裡的人,肯定幫著你們說話!”
“是嗎?” 林秀蘭拍了拍手,兩個護衛押著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走了過來,往地上一推,“李捕頭,這位是趙三的親弟弟,他已經全招了。昨天柳家的管家給了他們兄弟倆一百兩銀子,讓他們用仿造的養生丸栽贓我的養生鋪,還提前買通了仵作,做了假的驗毒報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被押著的漢子早就嚇破了膽,當場磕頭招供:“捕頭大人饒命!是柳家的管家給了我們一百兩銀子,讓我們來栽贓林老太君的!我哥嘴裡的白沫,是用皂角水弄的,根本不是中毒!求大人饒命!”
鐵證如山,趙三瞬間麵如死灰,癱軟在擔架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李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收了柳家五百兩銀子,本以為柳家安排得天衣無縫,能輕鬆封鋪抓人,冇想到林秀蘭早有準備,當場把他架在了火上。
林秀蘭轉頭看向李奎,眼神淩厲如刀:“李捕頭,現在真相大白,是柳家買通人誣告陷害,勾結地痞栽贓良民。你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封我的鋪子、拿我問話,甚至連驗毒報告都不覈實,我倒想問問,你到底是奉了府尹大人的命,還是收了柳家的銀子,幫著柳明遠辦事?”
這話一出,李奎瞬間慌了神,“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老太君饒命!是柳家的管家給了我五百兩銀子,讓我藉著這事封了養生鋪,把您帶回府衙刁難,我一時鬼迷心竅才答應的,求老太君饒我這一次!”
周圍的街坊瞬間炸了鍋,紛紛怒罵柳家黑心、官商勾結。林秀蘭冷笑一聲,對著李奎道:“饒不饒你,不是我說了算,是府尹大人說了算。趙三兄弟誣告陷害、行賄官員,你收受賄賂、徇私枉法,人證物證俱在,全都給我帶回府衙,交給府尹大人處置!”
衙役們見狀,哪裡還敢猶豫,立刻上前,架起癱軟的趙三兄弟和李奎,押著往府衙去了。一場來勢洶洶的栽贓危機,被林秀蘭當場反殺,乾淨利落。
圍觀的客人和街坊紛紛鼓掌叫好,原本慌了神的客人,此刻更是對養生鋪多了幾分信任:“林老太君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就認準您這鋪子了!”
“就是!柳家真是黑心,自己乾了虧心事,還想栽贓陷害,太過分了!”
林秀蘭對著眾人拱手道謝,又宣佈今日所有貨品一律七折優惠,鋪裡瞬間又熱鬨起來,生意比往日還要火爆。
蕭靈芸走到林秀蘭身邊,心有餘悸地說:“祖母,剛纔真是嚇死我了,還好您早有準備。”
“這點小場麵,算不了什麼。” 林秀蘭拍了拍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柳明遠急著對我下手,隻能說明一件事 —— 我們順著賬本查的方向,是對的,他怕了。”
她早就派人查過,那枚印章碎片,是前王妃蘇清柔的私印,當年前王妃掌管王府中饋,所有銀錢出入,都要蓋這枚私印。柳明遠當年能悄無聲息地貪墨王府的銀子,甚至動邊軍軍餉的主意,必然是盜用了這枚私印。前王妃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她發現了柳明遠貪墨軍餉的秘密,被柳家殺人滅口!
“柳明遠越是跳腳,我們就越要加快速度查。” 林秀蘭語氣堅定,“我一定要查清當年的真相,給清柔王妃討回公道,把這些藏在暗處的蛀蟲,一個個全都揪出來!”
她不知道的是,柳明遠派來盯梢的人,把現場的事一字不差地報了回去。柳府內,柳明遠狠狠砸碎了手裡的茶杯,眼底滿是陰狠和瘋狂:“林秀蘭這個老虔婆,真是越來越礙事了!看來,不動點真格的,是不行了!去,給我聯絡江南的人,把貪墨的軍餉全部轉移!另外,備帖子,我要去見二皇子!既然她想查,那我就乾脆掀了這桌子,讓她和靖安王,一起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