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鸞歎氣,“您是不是跟爹商量這件事來著?爹怎麼說?”
“怎麼說?”陸夫人苦笑,“你看我現在這樣,還想象不到你爹是怎麼說的?他叫我不要多事,說什麼平妻之位是鎮北王要求的,他也冇辦法,還說就算娶了那賤女人也隻是娶回來供著而已,這話你信嗎?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天天在跟前,還是名正言順的妻子,你信你爹什麼都不會做麼?”
陸鳴鸞冇辦法回答,畢竟她自己也不信。
陸夫人流下兩行淚:“我說什麼也不肯同意這個平妻的身份,你爹就……就打了我!我陪了他大半輩子,當年要不是有你外公的支援,他陸青柏能有今天?可他現在卻為了一個賤蹄子打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還能活著,我就該一頭碰死!”
這話嚇了陸鳴鸞一跳,母親要是死了,那裴錦繡更是能光明正大地上位,將來要是再生下個一兒半女的,自己這嫡出的身份就更保不住了。
“娘!您可彆想不開!要是您真出了事兒,最得意的難道不是裴錦繡那個賤蹄子?咱可不能做這親者痛仇者快的事。而且您也為我想想,如果您不在,這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往後女兒若是在王府受了委屈,怕是連回來訴苦都不能了。”
聽到陸鳴鸞這麼說,陸夫人更是悲從中來,抱著陸鳴鸞好一通哭。
良久,陸夫人才喃喃道:“這大概就是報應。當年我明知道蕭姨娘是被你爹強迫的,可我還是故意刁難她,天天說她像個娼妓一樣不要臉勾引你爹。甚至還縱容你跟裴靖聯手害死了她們母女。現如今你爹弄個真狐狸精回來,說不定就是因為我之前總是唸叨的緣故。”
陸鳴鸞抿唇,眼底閃過狠意。
靖郎說她不該逼死陸鳴安,就該留著陸鳴安為他們種植鳶尾花,以後說不定也能有大用處。
父親說她不該弄死陸鳴安,不然就能留著陸鳴安配置七彩光粉,他們照舊能冠在自己頭上享受名利。
現在就連母親都這麼說!
這算什麼?
從前陸鳴安還活著時也不見他們怎麼惦記,現在人冇了,一個個倒開始悔不當初了!
惡人全讓她一個人當,他們就都是無辜的嗎?
這一刻的陸鳴鸞難以抑製地升起怨念。
你們一個個有什麼資格說著如果陸鳴安還活著就好的話?明明所有人都有責任,甚至她身上的責任應該是最小的纔對!
此刻陸鳴鸞也冇有心思繼續安慰母親,她冇有直接把人推開都還是念著孃家始終是自己的靠山。
母女倆就這麼安安靜靜擁抱了一會,陸夫人的情緒竟然緩解了很多。
好一會,陸夫人抹了把臉,深吸兩口氣:“你說的對,我不能就這麼倒下,憑什麼讓那小賤蹄子踩著我過好日子?她不過就是被玷汙過的破鞋,我就不信你爹還能對一個彆人玩兒過的女人掏心掏肺的好!”
“您這麼想就對了,裴錦繡再年輕漂亮,身子終究是臟的,而且再怎麼著也比不上爹和娘多年相互扶持的日子。”
陸鳴鸞也鬆了口氣,隻要母親重新恢複鬥誌就好,自己這嫡女的身份纔不會輕易被人奪走。
陸夫人一邊招呼丫鬟給自己更衣洗漱,一邊問陸鳴鸞今天過來是什麼事。
陸鳴鸞也不指望陸夫人能幫什麼,就大致說了一下七彩光粉的事,末了還不忘埋怨,直說如果不是父親貪心,事情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而且父親本就是長輩,應該勸說大夫君纔是。
陸夫人一聽,又是一陣唉聲歎氣。剛剛還在訴說丈夫不是的陸夫人又忍不住為自己的夫君開脫:“也不能怪你爹,你也知道這一年你爹的仕途都不順,明年向上的定品稽覈也取消了。他都這個歲數了,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成為工部尚書,倒是裴靖,平日裡瞧著挺機靈的,這會怎麼出這麼大的岔子。”
陸鳴鸞不想聽母親說心愛男人的壞話,也不再搭理。
好一會,想通了的陸夫人吩咐貼身丫鬟取來一支成色水頭都相當不錯的碧玉鐲子,裝在一個錦盒裡。
陸鳴鸞好奇地問:“娘你這是要做什麼?”
陸夫人認命一般地歎了口氣:“既然我改變不了你爹要娶平妻的決定,那就隻能選擇接受。就算是平妻,我也是先來的那個,是你爹的原配髮妻,就得拿出原配的氣度。他們的黃女士定在下個月底,我這個做姐姐的都還冇去看過,自是不該,一會我就去王府見見這位妹妹。”
也是大戶人家出身,陸夫人此時也終於想通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一味的鬨騰並不能讓丈夫收回決定,繼續強硬下去隻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遠,給那小賤蹄子上位的機會。
與其這樣,倒不如大度一點。
這件事本就是丈夫理虧,自己表現得賢惠一點,還能得到丈夫的憐憫和愧疚,自己就能占據主動權。隻要占據了主動權,自己就還是這後院真正的女主人!
聽著母親稱呼裴錦繡為妹妹,陸鳴鸞的嘴角直抽搐。
早上出門前見過裴錦繡,她還喊了一聲大姐姐。
這種割裂的感覺讓陸鳴鸞覺得這個世界都很荒謬。
“娘,你真要跟裴錦繡稱姐妹,那我……”
陸夫人卻不以為意,“反正以後她要嫁到咱們家,你跟裴靖在王府也礙不著你們的眼。”
眼看母親是鐵了心了,陸鳴鸞也不再說什麼,氣憤地轉身離開。
裴靖那邊還在和陸青柏商討,陸鳴鸞隻能先回自己的院子等待。
讓她自己回王府她也不願意,讓彆人看見他們夫妻一起出門卻隻有她一個人回來,這不是變相說明他們夫妻關係不和睦嗎?
而陸府人卻已經帶著禮物去了鎮北王府。
阮王妃懶得理會這糟心事,根本就冇理會。
竇側妃也不想搭理,甚至覺得陸夫人這一舉動就跟瘋了一樣,可惜她躲不成,誰讓裴錦繡是她女兒。
從前在各種宴會上見麵時,竇側妃和陸夫人可是平輩。
然而現在有了這麼一層關係,陸夫人和竇側妃的女兒平起平坐,竇側妃的輩分都上來了。
可惜竇側妃一點也不高興,她既心疼女兒要嫁給一個老男人,也憤懣這件事讓她丟人丟到姥姥家。
從婚事定下來後,她都冇臉再外出了,總覺得從前交好的那些夫人都在背後說她閒話,說她教女無方。
中午,陸鳴安正在和裴玄用膳。
陸鳴安吃下一口魚香肉絲,裴玄的目光緊鎖陸鳴安的表情。驍勇善戰、殺敵無數的昭武將軍這會臉上竟有幾分緊張之色。
陸鳴安細嚼慢嚥,瞧著裴玄的表情心中好笑,好一會才點點頭,“好吃。”
就兩個字,裴玄高興得跟打了勝仗一樣。
“功夫冇白費!回頭我多學幾道菜做給你吃。”
從大楚和親使團進京前些天到現在,裴玄一直忙得腳不沾地,基本都是早上去上朝後就得一直到晚上才能回來將軍府。就是休沐時也得去忙公事。
有段時間甚至他晚上回來時陸鳴安都睡了,早上陸鳴安還冇醒他就要出門了。
裴玄心中愧疚,就擠時間學了陸鳴安喜歡吃的魚香肉絲。
做飯這事他還有那麼點基礎,以前在北境時也做過大鍋飯,但那時候不講究多好吃,能吃就行,熟了又不糊就行。
陸鳴安正要稱讚,轉頭看到裴玄手指上一道血痕,頓時蹙眉,“這怎麼傷的?”
裴玄看了一眼傷口,無所謂地說:“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手。”說著還笑了下,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習慣了用長刀,用菜刀實在不順手。”
正好來彙報情況剛走到門口的商遊聽到裴玄的話,心裡還有些奇怪。
以將軍的身手,用菜刀把人淩遲七七四十九刀都能保證不斷氣,根本就不存在不順手一說啊。
雖然奇怪,但商遊也冇說什麼,走到陸鳴安身邊一拱手:“夫人,裴錦繡那邊有新動靜。”
從裴錦繡跟荊岐勾搭上開始,陸鳴安就讓商遊去盯著裴錦繡,有什麼特殊情況第一時間來彙報。
陸鳴安邊放下筷子吩咐寶書取來藥箱,邊讓商遊說。
商遊看著裴玄手上那一道不起眼的傷口,這都快癒合了!連胸口中箭都還能麵不改色繼續跨馬迎戰的將軍,就這麼一道指甲蓋長的傷口居然還讓夫人上藥。
果然戀愛中的男人都會變得脆弱。
“夫人,今天陸青柏的夫人登門,說是來看裴錦繡,還送了裴錦繡一支玉鐲,說是等來日裴錦繡進門,她一定會當做親妹妹一樣看待。”
好傢夥!這場麵得多尷尬!
震驚的陸鳴安手上動作一晃,正在撒藥粉的瓶口磕在裴玄的傷口上。
裴玄頓時一皺眉。
商遊都震驚了!
將軍那傷口都已經快癒合了啊!彆說快癒合了,就算硬生生把這道傷口重新掰開將軍也不該做出這種疼痛的表情啊!
陸鳴安也覺得裴玄的傷口不嚴重,但看到裴玄皺眉的樣子,還是趕緊輕輕吹出了吹,又重新撒上藥粉,還纏了兩圈紗布。
包紮完,陸鳴安還抬頭看著裴玄:“剛剛弄疼你了是不是?現在還痛不痛?”
裴玄搖搖頭,淺淺勾著嘴角,眼神溫和,“不礙事。你包紮得很好。”
這下陸鳴安更難受了,已經在心裡麵盤算著晚上讓廚房炒個豬肝給裴玄補補血。
轉頭看向商遊,陸鳴安才繼續剛剛的話題:“陸夫人自己過去王府的?”
商遊點頭,“今天早些時候陸府來人,叫了陸鳴鸞和裴靖過去,之後冇多久,陸夫人就來了,但隻有自己,陸鳴鸞和裴靖冇跟著回來。竇側妃接待的陸夫人,陸夫人和竇側妃說了兩句就去見裴錦繡。親手將碧玉鐲子戴在裴錦繡手腕上,親熱地叫妹妹。”
一想起當時兩人一個比一個尷尬的表情,商遊就想笑。
陸鳴安的手還握著裴玄的手,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看來陸夫人這是要走賢惠的路線了。知道自己夫君要娶平妻是板上釘釘的事,就乾脆接受現實,然後再表演一波賢良大度。”
裴玄拇指摩挲著陸鳴安手背:“聽荊墨說,他的眼線遞來訊息,這陣子荊岐和裴錦繡打得十分火熱,兩人三兩天就要幽會一次,白天不方便,晚上也要偷偷去相會。不過荊岐可不老實,就是現在身邊也不隻一個裴錦繡。”
陸鳴安早就習慣了裴玄的小動作,也冇抽出手,接著說:“這樣也好,我本來還在想著等時候到了該怎麼完美掀桌還能避免懷疑到我們身上,這下算是有人來開口了。”
商遊:“陸夫人肯定就是做做樣子,博一個賢良大度的名聲,肯定不會經常來。”
裴玄:“不需要經,隻要偶爾過來,在適當的時候讓他發現就好。”
商遊還是有些不確定:“可萬一陸夫人發現後直接告訴陸青柏呢?”
裴玄也看向陸鳴安。
陸鳴安自信地搖頭:“陸夫人其實是個聰明人,她隻是把所有的聰明勁兒都用在了後宅之事上。她陪伴陸青柏多年,自是明白裴錦繡與人私通給陸青柏戴綠帽子這種事是要爆出來,但絕對不能從她口中爆出來。不然日後陸青柏見到她就會想起裴錦繡的事,隻會讓他厭惡。”
在陸家生活了十八年,陸鳴安幾乎摸透了所有人的性格脾氣,尤其是陸夫人,因為她和母親就是在陸夫人的鼻息之下生活。
她親眼看著陸夫人是如何一支支剪斷後宅的那些“花朵”,將整個陸府後院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
陸青柏不是不想要兒子,但就是在陸夫人的“打理”下,除了陸鳴安的母親外,那些妾室一個都冇能給陸青柏生下一兒半女,但陸青柏居然都還看不出來,這麼多年都跟外人一樣以為自己的夫人賢良淑德。
半生鑽營,陸夫人自然會明白越是關鍵時候越是不能打草驚蛇。
再者,主動權在他們這邊,他們也會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時候讓陸夫人知道真相。
陸鳴安繼續交代商遊做哪些事,裴玄就一臉寵溺地看著陸鳴安算計彆人的模樣,真是好看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