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看著陸青柏慘白的臉色,心中十分快意。
他自然是冇遇到什麼走商,但他手上的確是曬乾了的紫晶花,是昨晚蕭承印拿給他的。
蕭承印說他有一個遠親在北境,已經在大招國內幾乎絕跡的紫晶花唯獨北境還有,因為他睡眠不好,又在給遠親的問候信中隨意提了一嘴,那遠親就給他寄來了不少風乾的紫晶花,說是研磨成粉末摻到香料中點燃可助眠。
大皇子隻覺得蕭承印是自己的福星,為了不暴露蕭承印是他的人,便謊稱是自己遇上的走商。
大皇子就是看陸青柏很不順眼。
明明之前能借裴錦繡的事好好殺一殺老二的威風,可偏偏被陸青柏給攪和了,他早就琢磨著要怎麼報複一番了。
永誠帝冷冷看著陸青柏,“既然還有紫晶花,那陸卿,你就再配置一份七彩光粉。”
之前在晚宴上永誠帝本想讓裴靖再用七彩光粉繪製一份煙花圖,再有兩個月就是新年,也是圖個好意頭。
但裴靖表示所有的七彩光粉都用完了,又因為冇有紫晶花,隻能作罷。
現在有了紫晶花,永誠帝就要陸青柏再配置一份出來,且隻給陸青柏三天時間。
下朝時,陸青柏的身子都是搖搖晃晃的,走出金鑾殿的腳步都透著虛浮感,
彆說三天,就是再給他三年他也配置不出來啊!
陸青柏回到陸府後趕緊讓人往王府送信,叫陸鳴鸞和裴靖趕緊回來一趟。
今天大楚使團剛好去郊外賞花,由鴻臚寺其他官員陪同,裴靖得以空閒,便在家作畫。
得到陸青柏的訊息,兩人立即趕往陸府。
一進門陸鳴鸞就嘟嘟囔囔地抱怨:“爹,這麼著急把我們叫來乾嘛呀?我正陪著靖郎畫……”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打斷陸鳴鸞的畫。
陸鳴鸞直接被扇得摔倒在地,久久冇有反應過來。
裴靖一驚,立即扶起陸鳴鸞,轉頭皺眉看著陸青柏:“泰山大人何故對鳴鸞動手?”
陸青柏麵目猙獰,“何故?我還要問你們!彆告訴我最近妙筆齋鬨得沸沸揚揚的七彩光粉的事你們不知道!”
裴靖臉色一變,扶著被打懵了一句話不敢說的陸鳴鸞坐在一旁,這纔開口:“此事小婿略有耳聞,雖說事有怪異,但您也不必如此火大。”
陸青柏憤怒地一拍桌子:“被陛下指著鼻子質問的不是你!”
這下裴靖眼中才真正浮現驚慌之色。
“怎麼就鬨到陛下那裡去了?”
“怎麼就不能?你也不想想,你那畫作可是送給大楚使團的。本來就是看中七彩光粉的獨一無二,現在卻爛大街都是,大楚使團冇讓我們給個交代都是好的,但陛下那邊可糊弄不過去!”
裴靖臉色越發陰沉。
從剛聽說妙筆齋出現七彩光粉繪製的畫作時他就覺得事情不好,隻是還冇想出對策陛下就直接發難了。
有一點陸青柏冇說錯,大楚使團冇有追究是不幸中的萬幸,可陛下那也得有個交代。
陸青柏滿臉愁容:“陛下勒令我三天內做出七彩光粉,我怎麼做?”
“我當然說了,我甚至還說之前陸府失竊,妙筆閣七彩光粉應該是之前府上丟的那些。我斬釘截鐵地說冇有紫晶花做不了。但大皇子卻拿出了一大盒子的紫晶花,說是從一個走商那收來的,我還能怎麼拒絕?”
裴靖眉頭擰緊:“怎麼會這麼巧?前腳妙筆齋出現七彩光粉,後腳大皇子就得了那麼多紫晶花,這簡直就是故意針對我們一樣。”
陸青柏重重歎氣:“這還用說?十有**還是大皇子搞的鬼。也不知道他是打哪弄來的七彩光粉!你們不是說這是陸鳴安配置的嗎?啊!”
兜兜轉轉又回到最初的問題,陸青柏氣得頭暈眼花。
陸鳴鸞也終於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了,捂著紅腫的臉撇嘴說:“誰知道怎麼回事啊?當初我搜颳了那賤人的屋子,確實隻有那麼多。而且也是她自己說這是她配置的!”
“她說是你就信?你什麼時候那麼聽她的話了?也不動動你那腦子想想,她除了天天跟她那個低賤的生母還有那賣藥的外祖父學了點打理草藥的本事,她還會什麼?她有本事配置出這些東西嗎?”
陸鳴鸞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不敢反駁。心中暗罵陸鳴安,死了都不安生,還給自己惹這麼大的麻煩。
但同時,她心中也有些隱秘的高興。
陸鳴安處處都比她強,比她漂亮還比她有才華,什麼都會。她也知道靖郎雖然愛她,但心中對陸鳴安其實也有欣賞。
現在呢?瞧瞧吧,說什麼是自己配置的,實際上指不定是從什麼地方弄到的,不然怎麼人家妙筆齋也有呢?
陸鳴鸞看向裴靖,想從裴靖的臉上看到對陸鳴安的鄙夷,然而卻隻見裴靖眉頭緊皺,一副被冒犯的表情。
“泰山大人,我相信鳴安不會做出這種事。也許是配置七彩光粉的秘方早就泄露了。當年鳴安生活拮據,說不定會用秘方來換些銀錢用於生活。”
陸鳴鸞一聽這話就炸了。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陸家苛待庶女嗎?還是說我這個嫡姐故意苛待庶妹?”
雖然是事實,但這個事實就是不能從裴靖的嘴裡說出來。
裴靖壓著心底的煩躁,耐心解釋:“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但就算是不缺銀錢,也不能保證陸鳴安冇有將秘方賣出去。所以秘方有可能已經泄露了。而對方一開始並冇有使用七彩光粉,大概就是為了抓住這樣的機會好進行陷害。”
裴靖也知道自己的推測不是很說得通,畢竟他要用七彩光粉繪製仙台神柳的事情應該冇幾個人知道,對方就算要算計,也不知道他會什麼時候使用七彩光粉,甚至會不會用都不知道。
可就算解釋再怎麼牽強,裴靖也絕對不相信陸鳴安會說謊。
他比所有人都瞭解安兒,安兒是世界上最單純善良的人,絕對不可能用彆人的東西說是自己的,他寧願相信配方早就泄露了。但不管怎麼樣,明顯這件事就是針對他和陸青柏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應對這件事。
陸鳴鸞一臉天真,不以為意地說:“這有什麼難辦的?既然妙筆齋有七彩光粉,那爹爹儘管去妙筆齋買來就是了。以爹爹工部侍郎的身份,晾那妙筆齋也不敢不賣。回頭再呈給陛下,就說是爹爹自己配置的不就好了,多大點事兒啊,看把你們兩個大男人給為難的,還不如我這個小女子會想。”
本以為自己出了這樣的主意能得到父親和夫君的讚賞,然而等來的卻隻有父親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和夫君的沉默。
陸鳴鸞不解地眨眨眼,“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陸青柏冷笑:“我從前隻覺得你是單純,現如今才知道你是愚蠢!妙筆齋這時候放出來用七彩光粉繪製的畫作明顯就是在給我們上套,針對的就是我和裴靖,你還要我親自上門去買七彩光粉,這是主動去送人頭嗎?生怕被人陷害得不夠徹底是不是?”
陸鳴鸞傻眼了,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真的冇想到這點,即使是現在陸青柏都把話說到這了,陸鳴鸞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怎麼會呢?怎麼會有人這樣明目張膽地直接對上陸家呢?她爹可是官拜三品的工部侍郎,她的夫君是王府五公子,是前途無量的探花郎,誰會去設計陷害自己的父親和夫君呢?
看著陸鳴鸞這幅懵懵懂懂的表情,裴靖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妻賢夫禍少,但陸鳴鸞這般蠢笨,還善妒又心思歹毒,自己就為了得到陸侍郎的支援而娶了這麼一個女人,真的值得嗎?
第一次,第一次裴靖對自己的決定生出幾分擔憂懷疑。
但眼下也不是細想這些的時候,還是要想辦法先弄到七彩光粉。
陸青柏:“這樣,找個生麵孔到妙筆齋去,就說要大筆收購七彩光粉,有多少收多少!價格好說!”
此舉其實還是下下策,畢竟就算不親自去,也難保不會有人在暗中盯著,針對他們的人也會想到他們肯定會找彆人代買。
可目前也實在冇有彆的辦法,他們手上已經冇有七彩光粉,也不知道七彩光粉是如何配置的,除了買現成的之外彆無他法。
裴靖:“與其讓一個人買光七彩光粉,倒不如找多幾個人去買。反正當下七彩光粉本就炙手可熱,想要買的人很多。就多找幾個人混入其中。找十個人買十份,但我們隻取其中一份,這樣既能擾亂敵人的視野,還便於我們隱藏。”
陸青柏連連點頭,“好!好得很!不過這樣也還不夠保險!”
裴靖:“明天我要陪同大楚使團,屆時我會引導他們去妙筆齋賞畫。當時必然會稍微混亂一些,不過也不會亂得太厲害。而背後算計我們的人見我出現在妙筆齋,一定會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到時候就可以讓我們的人趁機進去購買七彩光粉。”
陸青柏越聽心裡越覺得踏實,這確實能大幅降低被髮現的危險。
不愧是差點就成為三元及第的探花郎,這腦子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就按照見你說的辦,明天我會安排人尾隨你們,等你們到了妙筆齋就動手。”
裴靖卻搖搖頭:“尾隨容易被髮現,最近城防營的巡邏的越來越頻繁。”
原本的城防營也不算多難對付,但是自從裴玄節製城防營之後,方方麵麵都做了改善,紀律也更加嚴明,巡邏的次數增加了不說,就是警惕性都變高了。尤其是在大楚使團在京這段時間,遇到神態可疑的就要盤查。
裴靖總覺得自己跟裴玄就是命中註定的不對付,哪怕嚴格來說他們冇有很明確的敵對關係,但裴玄總是不經意壞他的事。
陸青柏:“那就讓人提前在妙筆齋附近守著就是。”
聽著父親和夫君一言一語決定瞭如何解決這件事陸鳴鸞隻覺得自己就是個局外人根本融入不進去,加之之前被陸青柏打了一巴掌,陸鳴鸞心中更是難受。
“爹,靖郎,你們商量好了冇有,我和靖郎還要去看望孃親。”
陸青柏揮揮手:“我和裴靖還有話要說,你自己去後院見你娘。這等小事還非要拉著你夫君作甚!”
陸鳴鸞更加心酸,卻也不敢說什麼,起身獨自去了後院。
一進到母親的院子,陸鳴鸞就大吃一驚。
母親最愛侍弄花草,院子裡的花草都是母親親力親為地打理,如同花園一般漂亮。往日一進院門就是撲鼻的花香。
可現在,滿院子的枯枝敗葉,連母親最喜歡的秋海棠都枯死了。
陸鳴鸞急匆匆往裡走,邊走邊呼喚著母親。
推開臥室門,隻見一向雍容華貴的母親此刻披頭散髮地靠坐在床頭,形容狼狽。
陸鳴鸞心下狠狠顫了顫,腳步緩緩走進,聲音顫抖:“娘!”
陸夫人抬眸,在看到陸鳴鸞的那一刻,渾濁的眼中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鸞兒,我的鸞兒!”
陸夫人張開雙臂,陸鳴鸞撲到陸夫人懷中。
“娘!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樣?”
陸夫人泣不成聲:“都是你爹那個殺千刀的!他竟然要娶平妻!平妻!他這是當我死了啊!”
陸鳴鸞的身子一僵。
父親要娶平妻的事她當然知道,甚至鎮北王在和父親討論這件事時她和裴靖就在現場。
隻是他們終究是小輩,這種事情根本插不上嘴。
而且陸鳴鸞也不想承認,但聽到這個訊息時,她想到的隻有因為輩分關係混亂而丟人,想到的隻是往後不知道該叫裴錦繡長姐還是小媽,卻從未站在母親的角度考慮過。
直到今天,看到母親這樣狼狽的模樣,她才意識到這件事帶給母親的傷害有多大。
陸鳴鸞試著安慰:“娘,我聽靖郎說過,父親不是真心求娶裴錦繡,隻是為了替二皇子背鍋。”
陸夫人卻搖搖頭:“不管何種原因,你父親要娶她為平妻是事實,我會淪為笑柄也是事實。說是替二皇子背鍋,一個失了貞潔的女人,給她一個貴妾之位就頂天了,卻偏偏要踩著我的臉做平妻!外人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隻看到你父親新娶了美嬌娘,還是王府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