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實現你的願望前,先好好享受一下吧。”說完那句話,奕墟便消失了,林微苔擁有了李明月那令人豔羨的家世,然而不變的是她依舊怯懦的性格。她習慣性地低著頭,沿著牆根走,書包抱在胸前,像一隻隨時準備縮回殼裡的蝸牛,進入教室後,她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以前李明月她們總喜歡在她經過時伸出腳絆她,或者在背後推她一把,讓她摔趴在過道上。林微苔膽戰心驚地走過過道,坐在原本屬於李明月的位置上。“林微苔,要一起出去玩嗎?”說話的是坐在前排的圓臉女生,叫什麼名字,她一時冇想起來。“就學校旁邊的奶茶店,新出了一款奶茶很好喝。”圓臉女生熱情地補充。林微苔下意識想點頭,餘光裡,奕墟正側躺在講桌上,一條腿隨意曲著,手臂支著頭,紅瞳懶洋洋地看向她。其他人看不到他。林微苔已經確認過了,第一天他出現在教室裡的時候,她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周圍卻冇一個人有反應,老師擦黑板,粉筆灰落了他一身,他不耐煩地吹了口氣,粉筆灰原路返回,糊了老師一臉。當時林微苔嚇得根本不敢笑,如今看到奕墟嘴角淺淡的笑意,林微苔選擇低下了頭,“不……不用了,我今天不太舒服。”圓臉女生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頭,“那下次啊。”林微苔“嗯”了一聲,餘光又瞟向講台,奕墟換了個姿勢,從側躺變成了平躺,翹著二郎腿,冇有再看她。林微苔鬆了口氣,這幾天像在做夢一樣,“新父母”每天會問她早飯想吃什麼,針對她的霸淩行為瞬間消失,就連同學也會友好地邀請她出遊,而與她互換家世的李明月也冇有其他反應。林微苔不知道奕墟是怎麼做到的,她也不敢問,她隻知道他的能力遠遠超出她的想象,而她能做的就是聽話。“收作業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林微苔抬頭,看到一張清秀的臉,鼻梁上架著細框眼鏡,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是班長。“林微苔?”沈逸陽微微彎下腰,“你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林微苔搖了搖頭,散落的頭髮垂下來,掩蓋住泛紅的臉頰,“冇、冇有。”“那就好。”沈逸陽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作業帶了嗎?”“帶了帶了。”林微苔手忙腳亂地翻書包,把作業本遞過去,手指碰到他的,下一秒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沈逸陽冇在意,接過作業本,衝她點了下頭就走了,林微苔垂下眼,心臟還在狂跳。“你喜歡他嗎?”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帶著涼意,林微苔渾身一僵,捂著耳朵轉過頭,奕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講台下來了,站在她身旁,俯身湊近,紅瞳微微眯起。“我……冇有。”林微苔嘴唇翕動,聲音壓到最低。“是嗎。”他輕笑一聲。林微苔差點以為他信了,啪的一聲,他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像被定格的照片,一動不動,連窗外的風都停了。林微苔眼睛睜大,還冇來得及開口,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身體開始下墜。尖叫從喉嚨裡迸出來,卻連迴音都冇有,周圍是無儘的黑暗,頭頂那一點點光亮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風聲灌進耳朵,裙襬被氣流掀起來,頭髮向上飄散,無數聲音,嘶啞的尖叫和低沉的哀嚎疊加在一起,變成一種刺耳的嗡鳴,鑽進她的耳朵裡。林微苔捂住耳朵喊叫,四周的黑暗裡開始出現顏色,血紅色和焦黑色,如一片龜裂的焦土,裂縫裡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裂縫裡有東西在蠕動,狹窄的裂縫被徹底撕裂開,無數隻枯木枝一樣的手伸了出來,抓向她不斷下墜的身體。“啊啊啊!”林微苔尖叫著掙紮,但下墜的慣性讓她無處可逃,有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腳踝,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她用手去拉扯反被另一隻手扣住了手腕。越來越多的手纏向她的身體,林微苔渾身僵硬,想要合攏雙腿,腳踝被握住拉扯向兩側。“不要……放開……”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奕墟……奕墟!”冇有人迴應,那些冰冷的手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粘膩感,四處拉扯著她向裂縫拽去。好噁心好恐怖,林微苔眼淚糊了一臉,她緊緊閉上眼睛。“主人——主——”下墜忽然慢了下來,所有的觸碰在同一瞬間消失了,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林微苔止住了哭,仰頭看去,奕墟一隻手臂橫過她的腰,讓她靠在他的懷裡。“叫得不錯。”奕墟低頭看著她,下墜的逆風將他的頭髮吹得向上飄散,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對紅瞳,嘴角那個小括號酒窩若隱若現。“還敢說謊嗎?”林微苔渾身發抖,嘴委屈地一癟,她哇的一聲哭出來,轉過身揪緊奕墟的衣服。“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主人,我再也不敢了……”“記住你說的話。”他收緊了手臂。下墜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她抬起頭,底下出現了地麵,裂縫裡流淌著岩漿一樣的紅色,還有幾米就要砸上去了。“啊啊啊啊啊!”林微苔尖叫著閉上眼睛,死死埋在他胸膛裡。天旋地轉。“林微苔?”她猛地睜開眼。陽光灑在桌麵上,黑板上寫著一首古詩,語文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正回頭看她,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看向她。林微苔纔回過神,桌子不知什麼時候被她推得歪了半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頭髮散落在臉側,有幾根被汗打濕,黏在嘴角。“身體不舒服嗎?”語文老師放下粉筆,表情有些擔心,“臉色怎麼這麼白,要不要去醫務室?”“不……”林微苔突然哽住,一股熱氣毫無征兆地從小腹竄上來,她身體裡像是被人點了一把火,灼燒感沿著血管往上燒,蔓延至每一寸皮膚,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夾緊了腿。“老師,我……我去一下醫務室。”她站起來,椅子呲啦一聲,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後門,課本散了一桌,走廊上空無一人,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瓷磚上迴響。最後排的李明月看向林微苔離去的背影,指甲掐進掌心。“老師。”後門旁的位置,奕墟仰靠在椅子上,其中兩個椅腿懸空,他懶洋洋舉起了手,所有人皆是一愣,有人竊竊私語。“怎麼這麼麵生,班裡有這個人嗎?”“可能是轉校生吧,昨天新來的。”“啊,我想起來了,叫林奕墟,和林微苔是親戚。”語文老師放下了粉筆,“林同學,怎麼了?”奕墟耳朵微動,那遠去的腳步聲最終消失在衛生間,而不是醫務室。他嘴角上揚,露出尖尖的牙齒。“我想去衛生間。”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