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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發件人:“宋遙” [email protected];\\n\\n發送時間:2011年9月20日(星期二)晚上11:20\\n\\n收件人:“葉石” [email protected];\\n\\n主題:回覆:關於6·29案目擊者遲文革的若乾疑問\\n\\n葉警官,你好:\\n\\n原本不想回覆你的郵件,原因是,作為案件目擊者,病人遲文革的過往身世,以及其精神疾患的演變,與此案並無直接關聯,因此,我有義務保護病人**不受窺探。況且,元凶趙某業已受懲,案件得以終結,該凶案目擊情況也不再重要,即便有任何難以釐清之處,其解釋責任也不在我,而在鄭學敏教授。\\n\\n不過,鑒於你我之前並未交換過郵箱,郵件亦非通過鄭教授轉發或抄送而來,故而我有理由相信,你是因良心發現而非使命驅使,對遲文革的遭遇好奇,起碼也是想探究事件相關人士的深層心理動機,以便在未來的案件偵破中,儘量避免悲劇的發生,才專門發信相詢。\\n\\n所以,我還是決定回覆,以下內容較長,我儘量做到淺顯易懂。\\n\\n首先解釋一下“自大型妄想症”,這對於理解遲文革的行為,和弄清他的真實身份,十分重要。\\n\\n自大型妄想症是一種精神病症狀,與精神分裂症、雙相情感障礙(抑鬱和躁狂)或嚴重的妄想性障礙有關。患者的表現有相對誇大的,對自我重要性、能力或身份的妄想,相信自身擁有超過實際水平的能力、重要的地位或身份,通常與其所屬的環境和所遭遇的人事有關。比如,患者可能認為自己是上帝、領袖、超人或擁有特殊力量及身份。這種妄想常常脫離現實,而且患者信念堅定,在嚴重的情況下,即使麵對證據也不肯動搖。\\n\\n自大型妄想症的主要表現,是自我身份幻想的提升,目的在於肯定自己的強大、重要或無敵,以便在其所處的境遇中“處於上風”——是一種心理防禦機製。在部分情況下,患者會將自己與強大的“對抗體”,如醫生和病人、警察和罪犯、加害者與被害者等等,具有對抗性質關係中的強勢一方聯絡起來,產生身份錯亂或混淆。患者往往處於弱勢,要靠將自己幻想成另一方,如,病人妄想自己是醫生,罪犯妄想自己是警察,以及受害人妄想自己是加害者等等,來對抗內心的不安與自卑。\\n\\n在本案中,遲文革將自己幻想成精神病醫學博士,即是對自我身份的一種提升式幻想,其過往長期的精神問題(雙相障礙及其他),常常導致其受到歧視,對其心理健康造成持續性的傷害。《Schizophrenia Bulletin》及《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中的一些論文提到,身份錯亂可能發生於以下情況:患者有分裂性精神疾病、長期未接受治療、或存在環境觸發。遲文革恰好具備上述條件。\\n\\n他因此而激發出的妄想症狀,正是我設計此次角色扮演行動的初衷,其目的,首先在於應警方要求解決6·29案的目擊問題,其次,更是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對他進行一次深度治療。\\n\\n但顯然,我對他妄想症狀的判斷,還是不夠深入。\\n\\n我最早以為,遲文革的妄想症,主要誘因在於他人對其精神病患者身份的長期歧視和欺侮。但這其實並不完全,實際上,遲文革自兒時起就患有妄想症,長期處於身份妄想狀態,這纔是他成年後在遭遇心理壓力時,再次產生身份妄想的究極原因。\\n\\n接下來,我們需要釐清遲文革的真實身份。\\n\\n遲文革,其實是遲辰辰(至於如何變成遲文革的,後麵會解釋),這一點已被警方尋找到的寧陽福利院的一名孫姓退休老職工所證實(鄭學敏教授告訴我的)。當然,遲辰辰的本名已無法考證,據猜測,其多半是因超生而遭到遺棄(至於為什麼不選擇送人,不得而知——彼時的計劃生育政策執行相當殘酷),而後,被一條狗叼至福利院附近,時間是1984年前後。福利院將其收留後,取名為“狗娃”,相信這也是他後來小名被稱做“狗妹子”的原因。\\n\\n1984年至1988年間,同在福利院的,還有趙德佑(10-14歲),也就是6·29案的凶手。這點已得到警方的證實,過程不再贅述。趙德佑是何時開始對狗娃(也就是遲辰辰)進行性侵的,難以考證,按對趙德佑過往經曆的分析,應該是在1986年7月以後(即遭到其資助者胡誌農的猥褻之後),至1988年狗娃被收養,離開福利院期間。彼時正值狗娃記事及人格、意識形成期,過小的年齡使其無法理解趙德佑的行為動機及意義,但難逃恐懼、不適等感受,心理傷害嚴重。\\n\\n1988年,遲國慶夫婦通過計生乾部胡老五及民政乾部田文芃的關係,收養了狗娃,取名為遲辰辰,但因手續問題無法直接完成收養,故而寄養在遲國慶妻子盧秀芬的孃家,約半年左右時間,待手續相對完善後,再領回家。\\n\\n在還未對遲辰辰的出身有所瞭解之前,我曾以為,遲國慶夫婦的所謂收養,不過是實為生二胎的障眼法,在當時的計劃生育政策下,此種行為偶有發生。但遲辰辰並非二人親生,所謂障眼法的說法其實不能成立,那麼其收養的動機何在呢?這也是你提出的疑問之一。\\n\\n為此我再次走訪了寧陽縣,藉助醫學院教授的身份便利,得以很快找到答案。有位退休老醫生回憶起遲國慶夫婦及其小孩的情況,他告訴我,當時遲國慶夫婦帶去看病的,是他們當時唯一的兒子(即頭胎),名叫遲文革。之所以這位大夫記得如此清晰,是因為男孩患有的病症不太常見,是一種遺傳性肝纖維化,非采用肝移植的方式,無法根除,如不加以治療,其壽命將會很短暫。\\n\\n於是,這就解決了遲國慶夫婦收養遲辰辰的動機問題——遲辰辰實際是個潛在的肝移植提供者,他被遲國慶夫婦藏身到盧秀芬孃家的目的,一方麵當然是因為手續尚未健全,掩人耳目,另一個原因多半是,他們需要讓遲辰辰在一個相對安全健康的環境下(福利院的條件確實很差)成長,以保證他的肝臟的健康(可能需要調養),以便在不久的將來,移植一部分給遲文革。肝臟移植的提供者並不會因為移植而死亡,因此,遲辰辰在完成肝臟供給手術後,是可以活下來的,並且其肝臟也可以在一定時間再生完整,隻不過,這一切並冇有得到遲辰辰的同意而已。至於為何選擇遲辰辰,我冇有找到相關證據,無法作出真實判斷,但這完全可以推理出來,遲國慶夫婦當然是在胡老五和田文芃的幫助下,認定了遲辰辰是合適人選,是胡老五和田文芃完成了所謂的供體確認工作,以二人當時的社會地位和能力而言,不算難事。\\n\\n所以,在胡老五的日記,以及張四嶺的回憶中,田文芃才認為這是一件不可使人知道的秘密。而胡耀武所說的,胡老五死前感歎“這輩子造了不少孽,對不住了”,實際上是指幫遲國慶夫婦收養遲辰辰這件事(準確說,是幫他們尋找合適的肝臟供體),比起過繼胡耀武來說,這的確是真正的造孽。\\n\\n最後說一說,遲辰辰是如何變成遲文革的。\\n\\n真正的遲文革其實是長子,而遲辰辰(即狗娃)則是收養的次子。在一段時間的相處後,遲國慶夫婦或許無法對性格古怪(可能源於福利院的遭遇)的養子遲辰辰產生髮自內心的愛意,並且他們原本的目的,就是想讓遲辰辰給患有先天性肝病的遲文革貢獻肝臟,而非出於真正的收養目的,所以逐漸對其嚴厲和不耐煩起來。加上原生的遲文革也對這個不知來處的養子遲辰辰表現出強烈的排斥心(病兒的一種對病痛壓力的外在表達),導致遲辰辰逐漸覺得,這個“家”,“父母”,以及所謂的“哥哥”遲文革,對他抱有強烈敵意。加上遲國慶夫婦一再在兩個孩子麵前強調,遲辰辰是收養的(目的大概是應對來自外界對其二胎身份的猜測),導致遲辰辰潛意識上,知道自己並不如其“哥哥”受父母待見。在長期的心理壓力下,逐漸誘發了其最初的自大型妄想症狀——遲辰辰認為自己纔是原生的孩子,而比他矮小的“哥哥”,纔是收養來的孩子,符合身份提升的原理。隨著時間的流逝和成長,他逐漸補全了認知,比如,對姓名和關係的認識,自己纔是哥哥,叫遲文革,而另一個“收養”的孩子,是弟弟,叫遲辰辰——一種典型的自大型妄想症狀。\\n\\n另一個值得注意的證據是,之前對6·29案目擊者遲文革曾進行體檢,結果表明,其肝臟十分健康,無任何隱疾,這與當年遲國慶的孩子遲文革被確診為遺傳性肝纖維化的結論相矛盾。\\n\\n總之,被遲國慶夫婦收養後期,遲辰辰逐步完成了內心的身份認知轉換,由收養而來的弟弟,變成了親生的哥哥,遲文革。\\n\\n但有些東西,他無力改變——遲國慶夫婦對他和“弟弟”態度的差彆,因為這不取決於他。遲國慶夫婦當然更加意識不到,他們隻是出於本能地對待兩個孩子,但悲劇的是,這成了一家人滅頂宿命的導火索。\\n\\n按現在的遲文革的回憶,他是因為嫉恨“收養的弟弟”奪走了“父母”之愛,而將偶然撿到的鳥窩塞進自家煙囪,目的在於懲罰“父母”和“弟弟”,卻不承想,此舉最終導致“父母”和“弟弟”煤氣中毒而亡,而他自己之後的多種精神問題,多半也可能由煤氣中毒加重——有研究表明,急性一氣化碳中毒與遲發性精神障礙有正向關聯。他當年能逃離死亡,或許隻是偶然,我相信以當時的年齡,他應該還不至於起了殺心——但願如此。\\n\\n“父母”和“弟弟”死後,胡老五作為唯一的“親人”,理所當然負責後事的處理,他把遲辰辰送進福利院,讓後者重新成為孤兒。這其實也很符合邏輯,因為胡老五當然知道這個活下來的孩子,究竟是誰,因何而來,他當然不可能收養他,因為這會時刻提醒胡老五,他曾犯下過不可饒恕的罪過。\\n\\n以下是重點。\\n\\n回到福利院後,需要登記資料,當問到姓名時,遲辰辰很可能會說,自己是遲文革,他仍處於身份妄想之中無法自拔,直至不久以前。而胡老五,更無意揭穿真相,將錯就錯,因為潛意識裡,他根本不希望有人知道實情。自此,遲辰辰徹底完成了身份轉換,成為遲文革。\\n\\n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他以遲文革的身份長大,再次被收養,獨立,在輕度精神分裂情況下進入社會,直到目擊凶案。隻是,他冇想到,凶手竟然是幼時那個傷害過他的人,案發時的情景又引發了他對幼時失手害死“父母”及“弟弟”的回憶,其心理防禦機製適時啟動,對所見場景(及幼年記憶)予以遮蔽。\\n\\n簡單總結,遲文革在兒時便已患有妄想症(蓋因其悲慘遭遇),其自我認知的身份(不論是狗娃還是遲辰辰)已被其心理防禦機製篡改成遲文革,而成年後,在其虛假身份的基礎上,因精神病狀的壓力和凶案目擊,再次產生了妄想,認為自己是精神醫學博士衛城——一種疊加的自大型妄想症狀。原因一脈相承,彼此為前因後果,對他本人而言,實際是同一件事件的延續。這也是為什麼,當他從“衛城”的身份妄想中覺醒時,仍然無法回憶起凶案目擊的場景,因為他仍處於幼時延續到現在的原初妄想中,以為自己是遲文革。而在最終回憶起自己的真實身份遲辰辰後——在趙德佑將他挾持離開時,他啟動了口袋中的錄音筆,估計是想錄下他們的對話——纔想起湖邊凶案的場景,最終導致趙德佑開槍行凶。\\n\\n至此,對你的所有疑問,已解釋完畢,如仍有不儘之處,請重複閱讀本郵件(或者我即將發表在學術期刊上的,以遲文革為案例的相關論文),不再回覆。\\n\\n最後,關於鄭教授——其實我覺得是你——希望我加入警方犯罪類精神問題顧問小組的邀請,請恕不能接受。\\n\\n不儘所言。\\n\\n宋遙\\n\\n於2011年9月20日\\n\\n【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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