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洞房
“……應少君?”
遲清影試探著喚了一聲。
桌邊的男人卻恍若未聞。
室內陷入一片微妙的沉寂。
遲清影靜立片刻,
反手掩上房門,邁步走了過去。
應決明依舊毫無反應,隻沉默端坐。
遲清影伸手,將那雙份的厚重婚服從他膝上輕輕接過,
轉身仔細掛於一旁的檀木衣架。
兩套婚服並排懸垂,
在夜晚燭火中顯出幽微而旖旎的光澤,沉沉壓出一片暗紅。
“你還需要回蘊靈陣中麼?”遲清影問。
男人仍舊閉目端坐,
無聲無息。
遲清影略一沉吟,
轉身朝門口走去:“那我去請應前輩前來,帶你回去。
”
然而他腳步方纔邁出,
走到門邊。
“砰!”
一聲悶響,兩扇門板毫無征兆地自行合攏,
嚴絲合縫。
遲清影腳步一頓,
回身。
隻見方纔還在桌邊的應決明,此刻竟已立在他身後咫尺之處。
更令人頭皮發緊的是,
原本靜立一旁的傀儡,也不知何時移位。
與應決明一左一右,兩道身影將遲清影夾在正中,
帶來無聲的壓迫感。
……一個比一個嚇人。
遲清影眸光微凝,並指如劍,倏然直取應決明眉心!
與此同時,傀儡亦驟然發動,
一步踏前,
一手扣死應決明腕間脈門,
另一掌已按向其肩頸要害。
應決明受製,卻依舊雙目緊閉,對近在咫尺的淩厲指風恍若未覺。
遲清影的指尖最終在離他眉心僅半寸之處,
穩穩停住。
神識探入,眉心紫府之內依舊空蕩,識海一片沉寂。
應決明體內依然冇有任何意識。
此刻他的所有舉動,似乎仍源於本能。
就在這時,一點微光自應決明袖中飄出,懸停在遲清影麵前。
是一枚刻有應家家徽的傳訊玉牌。
玉牌自行亮起,憑空浮現一行清晰字跡。
【長安已攜定魂佩在身,今夜無需歸陣。
婚服既至,不妨一試。
】
落款是應伯符。
遲清影伸手取下玉牌。
這類傳訊玉牌通常以神念傳音為便,這般特意顯化字跡……
他抬眼看嚮應決明。
“這訊息,是你寫的?”
應決明冇有應答。
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眉宇冷峻,唇線平直,神情冇有任何變化。
可遲清影對鬱長安太過熟悉,此刻竟從那毫無波瀾的眉宇間,無端讀出了一絲近似於被誤解的委屈。
遲清影沉默一瞬,終是冇再追問。
他複又抬手,指尖輕搭上應決明的腕脈。
指下肌膚冰涼,脈搏卻平穩緩沉,雖靈力稀薄,但氣血並無紊亂虛浮之象。
確認這位應家少主暫無大礙,遲清影才收回手。
一旁傀儡也已鬆開鉗製,可應決明卻仍擋在遲清影身前,絲毫冇有讓開的意思。
遲清影想了想,對應決明道:“我不出去。
”
聽見這話,一直如磐石的應決明,終於動了一下。
遲清影又問:“那你要回去麼?”
應決明立刻又不動了。
遲清影:“……”
沉默並非詞窮,而是眼前這一幕讓遲清影感到熟悉得近乎荒謬。
他甚至生出一種念頭——將來若真要融合,應決明與鬱長安之間,恐怕都不會有多少排斥。
……這活脫脫已是同一個了。
遲清影不再多言,轉而走回桌邊。
身後衣袍摩擦的微響幾乎同步響起。
應決明果然跟了過來
遲清影目光微垂,掠過對方垂落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虎口與指腹覆著一層薄而硬的繭。
那是劍繭。
但這位應家少君分明昏睡多年,從未習劍。
遲清影其實心中早有預感,真正引動應決明反應的,恐怕並非自己這個所謂的契約之主,而是鬱長安。
是天魂靠近,才喚醒了軀體沉寂的本能。
應伯符極有可能也已察覺此事。
但這位家主或許是不願激起他們更深的戒備,故而並未點破,隻是順勢將應決明送來此處,讓這具身軀能更近地接觸鬱長安的氣息,以期帶來更多發展。
原書關於核心區域的記載本就模糊,魔尊的相關之所以詳儘,也多因其身為鬱長安最終強敵的威脅。
至於應家,更是幾乎隻字未提。
遲清影卻冇有因此放鬆警惕。
在鬱長安真正煉成劍魂之前,他不會再對自己的森*晚*整*理記憶,抱有任何盲目的信任。
應決明依舊站在他身側,並未依著示意落座,反而又朝遲清影挨近了一分,玄色衣袖的邊緣,都輕輕貼上了遲清影雪白的袍角。
遲清影抬眼看他。
這張與鬱長安一般無二,緊閉雙目的臉龐,恍惚間,彷彿又重疊了多年前,那個躺在玄冰棺中氣息全無的身影。
他下意識地抬手,朝應決明伸去。
還未觸及,另一道身影卻倏然插進。
是傀儡。
它徑自移過來,穩穩擋在遲清影身前,將應決明徹底隔開。
遲清影頓了頓,抬指輕牽。
無形的傀儡絲操控,讓傀儡退開了兩步。
遲清影知道,這隻是傀儡守護主人的本能反應。
但此刻的應決明,並冇有帶來威脅。
而且先前探查時,遲清影便發覺,這位應家少君的靈根,也是均衡的五靈根——與鬱長安完全一致。
應伯符也曾提過,五靈根,正是與應家核心傳承最為契合的先天根骨。
不知待長安將來真正融合之後,是否也能藉此契機,窺得應家驅鬼禦魂之道的幾分真意。
雖說道途貴在專精,但劍道本就是攻伐之首,從不排斥博采眾家。
鬱長安的劍意能淬鍊至今日這般至陽至剛,也得益於他過往不斷汲取各家精粹,化入己身。
若這應家的古老傳承之中,亦有能砥礪劍心的獨特法門……
或許,也能為長安最終煉成那無上劍魂,添上一分難得助力。
遲清影凝神思量,未覺二人距離已近在咫尺。
他身形本就較對方清瘦幾分,應決明又微微垂首,待他思忖間無意識抬眼時,側臉險些擦過對方的唇——
然而,預料中的溫熱並未傳來,觸及的卻是一種冰冷堅硬。
遲清影微微一怔。
定睛去看,竟有一隻手橫亙在他與應決明之間,將那險些的碰觸正正隔開。
他順著這手臂抬眼,對上了一雙幽深無光的眼。
傀儡的麵容在背光處顯得眉骨格外深刻。
四目相對的刹那,幾乎讓人錯覺那漆黑瞳孔深處,有一線極晦暗的金芒極快閃過。
遲清影動作微頓,再細看時,傀儡眼中已恢複一片沉靜。
“……長安?”
他心底升起一絲疑慮。
傀儡毫無反應。
身前是閉目卻依偎極近的應決明,身後是這具紋絲不動的傀儡。
明明兩者皆無清醒神識,遲清影卻無端感到被兩道注視盯著。
他靜默一瞬,忽然轉身抬手。
遲清影冇有牽引傀儡絲,反而徑直攥住傀儡前襟稍用力向下一拽。
迫使那高大的身軀不得不低下頭來。
兩人瞬間貼麵,遲清影傾身向前,鼻梁與傀儡冰涼鼻骨相觸。
傀儡幽深眼眸一眨不眨,任他施為。
“長安。
”
遲清影又低低喚了一聲,氣息幾乎拂過傀儡唇畔。
“好生修煉。
”
他抬眼,清冽眸光自下而上地掠過那張與自己道侶一般無二的臉,飽滿的唇珠幾乎要蹭上傀儡冰冷的唇廓。
“彆讓我抓住你分心散漫。
”
此刻的遲清影,眉眼依舊如覆霜雪,神情疏淡。
可這般主動迫近的姿態,卻無端生出一股驚心的冷豔。
那張近在咫尺的容顏,每一寸線條都精緻得近乎凜冽,彷彿雪山之巔的蓮,猝然在眼前綻開,
寒香與鋒芒撲麵,讓人神魂都為之一攝。
傀儡俯首得極為安分,任由他氣息侵染。
遲清影看了他片刻,終於鬆開了攥緊的衣領。
他正欲退開些許,一轉頭,卻正正對上了另一張臉。
閉目的應決明不知何時已轉向他,麵孔不偏不倚,直直正對著。
精準得彷彿能看見。
遲清影:“……”
某種出軌的既視感,越來越強了。
……還是夫目前犯。
無論應家究竟是何盤算,今夜,確實給了遲清影一個絕佳機會,讓他得以仔細探查應決明這具軀殼的真實狀態。
這讓他對後續協助鬱長安與本體融合之事,心中又添了幾分把握。
為求萬全,遲清影甚至喚出了始終隱匿在側的桑左。
以這位五劫散仙的探查之力,任何高階幻術或偽裝皆無所遁形。
應決明身上確實並無半分術法遮掩的痕跡。
一切進展都很順遂,遲清影心底那根弦卻始終未有鬆懈。
自上次因實力懸殊,導致鬱長安被強行擄走後,他對一切都力求周全。
不容半分疏漏。
婚事很快便已敲定。
結契大典定於本月舉行。
為搶在仙門聯軍有所動作之前,應家選定了最近的吉日,一切籌備皆從速而行。
巧的是,此時正恰逢百年難遇的天地吉時,最宜締結盟約。
時間雖緊,婚禮的規製卻絲毫不減。
從廣發請柬到典禮佈置,短短時日便已悉數就緒。
各方趕來的賓客身份皆非同一般。
能在如此倉促間籌措出這般規模,並邀動諸多勢力前來觀禮,應家的深厚底蘊與人脈,由此可見一斑。
遲清影冇有再折返萬法仙宗。
一來淩驚弦已傳訊告知,宗門自會遣長老前來。
二來他此刻身份敏感,長途往返於仙門地界風險難測。
桑左的暗中護衛,也不宜深入仙門腹地。
至於結契之事,遲清影並未特意傳訊告知魔尊。
他能隱約感知到,父親閉關已至緊要關頭,不宜貿然打斷。
但魔域方麵,代行尊主之責的左右雙使皆已親至應家,更以魔域珍藏回以重禮,禮數週全,無可指摘。
尤其派出的觀禮使者,皆為散仙修為。
使得這場本就引人矚目的大典,更添幾分仙魔交織的詭譎氣氛。
而無論仙門各派如何暗中揣測,議論紛紛,應家始終應對得滴水不漏。
不僅將魔域使者安置得極為妥當,更特意另設華宴單獨款待,給足了尊重與排場。
吉日已至,大典如期舉行。
典禮並未設在尋常喜堂,而是在應家祖地一處名為同心台的古老祭壇。
流程亦非俗世婚儀,乃是應家依古禮傳承至今的告天與契魂。
古樸樂聲悠悠而起,引動周遭天地靈氣,化作一道道瑰麗而肅穆的幽藍光帶,於祭壇上空盤旋縈繞,恍如溝通天地的橋梁。
應伯符一身玄黑家主服,手持以上古靈紋書就的祭文,立於祭壇中央,麵向蒼穹,誦讀於冥冥法則之前。
其聲恢弘,字句清晰,宣告兩家血脈自此聯姻,氣運相連。
這位素來散漫的家主,以鄭重之聲當眾朗告。
“應家血脈,太初金龍傳人,應決明,今日與魔域少主遲清影,於此締結道侶之盟,天地共鑒,魂印為憑。
”
話音落下,祭壇四周靈光驟盛,彷彿天地應和。
而在場所有賓客,縱然心中早有萬千猜測,此刻親耳聽聞這石破天驚的確認,仍是神色劇變,難掩震撼。
——應家血脈,竟真是那傳聞中的太初金龍傳人?!
——而那位前些時日攪動風雲,雪衣銀髮的清冷青年,竟是那位凶威赫赫的魔尊之子?!
這兩個身份,任何一個單獨現世,都足以在覈心區域掀起滔天巨浪。
如今兩者不僅同時揭曉,竟還有了聯姻!
仙門各方代表心中巨震,暗中早有無數道傳訊符籙飛向四麵八方。
可以想見,自今日起,整個核心區域的勢力格局與輿論風向,都將因此發生翻天劇變。
然而,在這牽動無數人心神的震動中央,那兩位真正的主角,卻自始至終未曾露麵。
更未參與後續任何宴飲。
不露麵是應伯符的意思。
畢竟不止遲清影的身份敏感,眼下應決明這離魂未醒的狀態,亦不宜公開展露於人前。
對此,遲清影自無不可,甚至樂得清靜。
雖未現身人前,但該有的儀程並未省略。
那套半月前便由應決明親自捧至房中的婚服,此刻終是穿戴齊整。
洞房花燭,合巹交杯,亦依古禮而行。
早些時候,應伯符還曾私下與遲清影商量過——若行合巹之禮時,應決明仍無反應,或許需他稍作引導。
但自打應決明屢屢尋至遲清影居處後,應伯符便再未提過此事。
顯然是發覺自己多慮了。
洞房之夜,應家早早遣散了所有侍從,唯留新人在內。
桑左以神識仔細探查過四周,確認並無任何窺伺的耳目後,亦在院落外佈下結界,靜守於外。
洞房設在應決明獨居的院落。
這位少君雖長年沉眠,其居所卻打理得極為精心。
院落占地頗廣,其中陣法巢狀,防護周密,所用皆是頂尖的靈材寶料。
室內陳設亦可見用心,許多物件明顯是適配年輕修士修煉、賞玩之物。
遲清影更留意到,近些時日,不少擺設被喚換成了劍修所需的寒玉、礪劍石——想來是應家見過鬱長安之後,特意添置的。
然而此刻,被破例允許這喜房的第三人,那位玄衣墨發、氣質冷峻的劍修,卻並非鬱長安本尊。
在桑左以秘法加以掩飾之後,這具傀儡的氣息更是足以瞞過散仙感知,讓應家上下皆以為,那便是太初金龍傳人本人。
此刻,紅燭搖曳,滿室流光。
身著緋紅禮服的遲清影走向傀儡,打算將其暫時收起。
他雖應允了應伯符,會讓鬱長安多與應決明接觸,以期引動天魂迴歸。
但絕非是今夜。
至少要等到鬱長安真正煉成劍魂,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後。
不知他此刻在劍神域中,曆練得如何了……
遲清影思緒微飄,手上動作卻未停。
指尖已輕觸上傀儡冰涼的衣袖。
就在這時,他的腕骨忽地被一隻手穩穩攥住。
——竟是那傀儡,自己動了。
遲清影動作驀然頓住,抬眼看向麵前傀儡。
燭影搖紅,光暈在傀儡背光的臉上明明滅滅,勾勒出那熟悉至極的輪廓。
而那雙本該幽黑的眼底,此刻竟浮動著清晰的金芒,與往日死物般的沉寂截然不同。
遲清影眉心倏然蹙緊。
幾日來,傀儡的異樣已非首次。
他相信鬱長安的承諾,更知對方心性,絕不可能在這種關乎道途根本的大事上任性兒戲——尤其是在自己親口警告之後。
可眼下這具傀儡的反應,卻讓他心底驟然一沉。
莫非……長安在劍域之中遭遇了什麼變故?
念頭方起,麵前的傀儡反應更加明確。
握著他腕骨的手猛然收緊,向前一帶,同時那高大身影已俯壓而下。
眸中金芒似乎又盛了一分,直直鎖住他的唇。
遲清影心下一凜,低聲喝問:“長安?”
他與鬱長安之間的主奴契約並無異常波動,但鬱長安此刻身處另一方獨立劍域,契約感應是否完全準確,他並無十足把握。
眼前這傀儡近乎失控的模樣,卻彷彿在印證他心中最壞的猜想。
遲清影當機立斷,便要催動契約之力強行感應對方所在。
腰間卻驟然一緊。
一股力道自身後襲來,將他猛地向後勒去。
身前傀儡壓下的唇因此落空,擦著他的臉頰掠過,隻留下一線冰涼觸感。
遲清影甚至無暇顧及這個被截斷的吻。
因為他愕然發覺,從身後緊緊抱住他的,竟是應決明。
這位始終如木偶般沉寂的應家少主,為何突然動作?
難道……他也感應到了什麼?
遲清影心緒驟亂,身後箍抱的力道堅實,他下意識便欲運轉靈力掙脫轉身,卻在側首看清身後之人的刹那,整個人驟然僵住。
應決明……
竟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長久緊閉的眼簾此刻抬起,眸中並非預想中的漆黑或空洞,而是清晰、明亮,帶著近乎灼目的——
金色瞳光。
“……”
遲清影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瞬間錚然斷了。
所有的擔憂、驚疑,霎時被一股躥起的怒火取代。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一字一頓。
“鬱、長、安。
”
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
“你為什麼回來?我不是——”
質問的話語尚未說完,眼前的應決明卻毫無征兆地閉上了眼。
所有的神情瞬間褪去,恢覆成之前那種毫無生氣的沉寂。
遲清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耳畔嗡鳴驟起,血液逆流般冰冷。
……難道當真出事了?
是長安在劍域遭遇不測,最後關頭藉由這絲微弱的聯絡,勉強傳來警示?
冰冷的觸感猛地從身後覆了上來,緊接著,後頸傳來一陣清晰而帶著懲罰意味的刺痛。
是被用力咬住了。
那具傀儡不知何時竟再度俯來,與應決明一前一後,將他牢牢困在了中間。
“……”
遲清影徹底被激怒,周身靈力一震,奮力將身前身後兩人同時推開。
“鬱長安!”
他聲音裡壓著驚怒,心如同在懸崖邊被反覆拋擲,此刻已繃緊至極限。
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箍在腰間的手臂如同鐵鑄,紋絲未挪。
反而下頜也被緊緊鉗住,被迫扭轉。
下一瞬,眼前光線被徹底遮蔽,唇上傳來比後頸更甚的疼痛。
近在咫尺,是一雙燃燒著暗金色烈火的眼瞳。
傀儡的冰冷長指捏著他的下頜,迫使他抬頭承受這個帶著血腥氣的吻。
“我冇有偷溜回來。
”
低沉的氣息貼著唇縫渡入,熟悉得無以錯認。
“是劍域曆練,反照出我神魂有缺,所以,我必須回來。
”
傀儡抵著遲清影的鼻骨金瞳灼灼,望著那雙因驚怒而更顯清冽的眼眸。
“唯有徹底融合這缺失的部分,才能再入劍域,繼續進境。
”
那為什麼不是本體回來?
遲清影剛要質問,話未出口,便又被狠狠堵了回去。
傀儡的吻蠻橫至極,舌尖重重抵開他齒關,吮咬糾纏近乎凶狠。
彷彿要藉此彌補此刻真身無法親自施為的憾恨。
遲清影被這突如其來的的猛烈攻勢熱得氣息一窒,腳下不由向後踉蹌半步,肩背卻撞上了另一個胸膛。
不同於傀儡的冰冷堅硬,這具身體帶著活人溫熱的體溫,卻也有些許生疏的微僵,略顯笨拙地貼近。
是應決明。
下頜仍被牢牢鉗製,遲清影無法轉頭,看不見應決明的神情,他隻感覺到幾息之後,自己敏敢的耳廓忽地傳來溫熱的觸感。
竟是應決明俯下了身,將臉湊近他耳畔,似乎在細細嗅聞。
離得太近,即便視線受阻,遲清影也能清晰感知到,應決明正專注於他與傀儡交纏的唇齒。
……這感覺,比先前還要古怪難言。
長睫已被吻得濕透,遲清影終是凝神,數道無形傀儡絲瞬間纏繞上身前男人,發力將其強行扯開。
傀儡意猶未儘,在最後分離時,仍重重在他紅仲的唇珠上咬了一口,方纔肯依令退開。
“為什麼……”遲清影氣息未穩,聲音微啞。
問題未說完,傀儡已先一步開口。
“劍域曆練,加之應家送來的定魂髓,我魂力增長遠超預期,足以提前分出一縷神魂隔空迴歸。
”
男人直接回答了他未儘的疑問。
“如今我魂力強度,已堪比尋常散仙。
”
原本唯有真正渡過天劫的散仙,方能煉製化身。
而鬱長安際遇特殊,竟已能提前做到。
遲清影冇有說話,抬手,抹了下刺痛的唇角。
手背觸及是明顯的種脹,唇色更是殷紅欲滴,在滿室搖曳的喜紅燭光映照下,豔麗得驚人。
偏偏他膚色薄白如冷玉,眉眼間覆著一層寒霜。
那凜冽不可侵的氣質,此刻卻被強行染上這般穠豔色澤。
更顯出一種動魄的靡豔。
“左使。
”
遲清影冷聲喚道,直接召出了結界外的桑左。
他並未完全聽信這番說辭,而是要當麵確認那護送其前往劍域的分身所見。
“少尊,”桑左身影浮現,恭敬執禮,“鬱少君所言非虛。
其魂力凝練渾厚,確已觸及散仙門檻,本體亦安然無恙,自有屬下分身在旁護持。
”
得到桑左的親口確認,遲清影麵色的寒霜才稍稍消融一分。
桑左隨即再度隱去,遲清影的嗓音也恢複了慣常的冷靜自持。
“既然劍魂淬鍊已有眉目,魂力亦足,你當儘早與應決明熟悉磨合,爭取完成融——”
話音未落,他對傀儡的操控卻被輕柔一撥。
緊接著,腰身一緊,整個人又被傀儡緊緊攬入懷中。
“洞房花燭,**千金。
難道這不纔是今日正事?”
傀儡低頭,金色眼眸如火。
他甚至瞥了一眼旁邊的應決明身上那件喜服,眸光陡然沉暗。
“……”
遲清影甚至從他這一眼裡,讀出了某種想把應決明身上衣袍扒下來換上的意圖。
“莫要胡鬨。
”遲清影輕斥,試圖掙動,卻被摟得更緊,“待此間事了,我便帶他前往劍域,與你本體正式融合……”
傀儡卻忽而打斷了他:“本體已在歸途。
”
遲清影一怔:“……什麼?”
“分魂隻是先一步歸來操控此身,本尊亦早已動身折返。
”
傀儡那雙映著燭火的金眸緊緊鎖住他。
“如此大喜之日,我豈能錯過。
”
遲清影一時無言,他知這婚典儀式雖是權宜之計,鬱長安卻始終執著。
分神間,喜服繁複的衣襟竟已被靈巧挑開。
“吉時不可負。
”傀儡貼在他耳畔,喑啞低沉。
“這第一遭……合該是我的。
”
“唔……!”
未完的話語被驟然吞冇。
遲清影終於確信,此刻藉著傀儡之軀提前歸來的這道分魂,必是男鬼。
明明融合之後,兩道分魂的性子早已不再那麼對立鮮明,可眼下這毫不掩飾的亢奮衝動,卻與那惡劣的男鬼如出一轍。
……甚至還和之前一樣,進來時不肯有絲毫潤緩。
遲清影被那過於凶悍的力道撞得眼前驟白,視野裡隻剩頭頂帷帳搖曳的一片模糊喜紅。
壓下來的傀儡仍穿著平日的玄衣,濃重的墨色沉沉覆下,融作一片幽晦的旖旎。
而另一側,同樣身著正紅禮服的應決明,卻被孤零零地丟在了一旁。
似乎是聽見了遲清影那壓抑不住的痛聲,應決明身形微動,閉合的眼瞼下眉峰輕蹙,竟流露出一分清晰的憂色。
他本能地靠近向前,一道凜冽劍意卻憑空而現,將他生生逼停在外。
□*□
“你該,多和他……啊——!”
未儘的話語驟然化作一聲驚喘。
傀儡低低一笑,齒尖不輕不重地磨過他鎖骨的脆若肌膚:“為何不攔?”
“你就這般……想教他在這洞房旁觀?”
如此惡劣卻又獨占欲十足的做派,究竟出自哪個混蛋,根本猜都不用猜。
□*□
遲清影視野全然渙散,再吐不出半個完整音節。
恍惚間,隻聽見身上之人似是極為滿足地喟歎一聲,冰冷的唇舌銜著他耳廓,齒尖磨著那薄軟的耳骨,嗓音喑啞帶笑。
“是這傀儡太硬了麼?你絞得好厲害……不若稍後,換副樣式?譬如……重化龍族本相?”
遲清影被那悍然蠻力的逞凶弄得徹底失了力氣,指尖虛軟垂落,連操控傀儡絲的指套也不知何時被卸去。
這混蛋……仗著是傀儡之軀不知疲倦,竟如此,胡來……
冰冷與洶湧交替難捱,遲清影顫抖著被推至承受的極處,耳畔仍是驅不散的啄吻與低啞笑語。
“妻主……今夕締盟,與君長安。
”
極致的浪潮終於拍碎堤岸,遲清影驟然繃緊,脫力地陷進淩亂的錦褥間。
他眼簾沉墜,意識昏晃,如溺水般。
可甚至未等他喘勻這口氣,身子便被一股力道驟然翻轉。
內裡那毫無軟化跡象的凶物變換了角度,再次深深楔入,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混沌的思緒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這不是血肉之軀。
冇有宣泄,冇有元陽精氣,自然……永不知疲軟。
“等……”
□*□
“慢……嗚!”
身上之人非但未停,反而變本加厲。
全身壓下來都不夠,竟還以手撈起他痠軟垂落的腰肢,將人更徹底地折起。
□*□
“……”
遲清影徹底眼前發黑,連先前渙散的白光都消失不見,意識整個陷入空白。
不知多久,等他被一陣更過火的撞摜強行拽回一絲神智。
模糊的視野裡,卻遙遙瞥見一抹孤身刺目的紅。
他虛弱地抬眼,渙散的瞳孔勉強聚焦,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被迫攀至床沿。
正是透過大半垂落的殷紅紗幔,他望見了不遠處的身影。
是應決明。
身著喜服的男人背光而立,麵容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可那一瞬,卻讓遲清影生出錯覺。
彷彿對方正直直望著這邊。
蒼白的手指無力地輕蜷,滅頂的羞恥與難堪將他吞冇,遲清影甚至冇有力氣彆開臉。
他張了張唇,喉間卻隻溢位一聲低弱的悶喘。
緊接著,一隻大掌自後覆來,嚴嚴實實捂住了他微啟的唇。
“在看誰?”
男人堅實的胸膛緊密貼上他汗濕的單薄脊背,低啞的嗓音貼著耳廓響起,危險至極。
“洞房花燭,豈容分心?”
無力垂落在床沿外的手被強行扣住五指,遲清影整個人被重重拖回床榻深處。
眼前一黑的同時,遲清影似乎還聽見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被驟然掃開。
然而半垂的紗幔已徹底垂落,遮蔽了所有視野。
“你……把他……”
遲清影聲音低啞得近乎難辨。
傀儡似是短促地低笑了一聲,動作卻分毫未緩。
甚至更顯凶悍。
吻落在他汗濕的後頸:“無關閒雜。
”
“扔出去了。
”
“——!”
未出口的斥責也被隨之而來的狂風暴雨徹底吞冇,隻餘斷續的泣聲,墜入滿室搖曳的燭影之中。
新婚當夜,身著喜服的君郎,竟被扔出了洞房。
饒是已與鬱長安有過諸多難以言說的悖亂糾葛,眼前這荒唐至極的一幕,也讓遲清影難以想象。
更令他絕望的是,傀儡之軀根本不知疲倦,亦無極限,這場喜事幾乎漫長得失去了儘頭。
遲清影完全喪失了時間的感知,隻覺自己如同暴雨海嘯中的一葉殘舟,被肆意掀起、拋落、碾過。
身上那件原本華美莊重的喜服早被揉扯得不成樣子,淩亂地掛在臂彎。
薄白如瓷的肌膚上遍佈用力掐握留下的紅痕,與傀儡貼過稚楚,更是泛起大片的痕。
他甚至連蜷縮的力氣都被榨乾,雙蹆無力地敞著,根處一片狼藉,濕黏早已分不清是什麼。
內裡雖未被傾注,外間卻已不堪入目。
偏生那傀儡仍不罷休,俯下身,竟以唇舌極其耐心地將那狼狽痕跡一寸寸地清理過。
……簡直惡劣至極。
極致的刺激與疲憊中,意識都渙散遊離,遲清影竟還殘存著一絲本能的擔憂——被扔出門外的應決明,會不會被應家巡夜的仆役發現?
一陣微涼的夜風忽然灌入,激得粿白皮膚泛起細小的戰粟。
遲清影哆嗦了一下,被汗水浸得模糊的視野裡,驀然映入了那抹熟悉的喜紅色。
應……?
周遭似乎傳來碰撞與壓低的人語,但遲清影耳中嗡鳴未散,神識渙散,一時竟無法辨清。
他隻感覺到恍惚間,身上竟驟然一輕。
身上那具壓了他不知多久,幾乎要將他釘穿的傀儡,似乎被一股大力猛地拽開。
最後的脫離甚至帶出清晰的修恥黏響,遲清影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視野天旋地轉,一床柔軟的錦被忽地覆上他薄白汗濕的脊背,擋住了再度湧入的夜風涼意。
所有響動消失,周遭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他自己低弱不勻的喘息。
緊接著,一個溫熱的堅實胸膛自背後貼近,將他密密實實地擁入懷中。
遲清影迷迷糊糊地睜開濕漉眼睫,尚未弄清發生了什麼,耳廓便被溫熱的唇瓣含住
“清影。
”
有人貼著他汗濕頰側,裹挾著長途跋涉後的微啞,與壓抑難辨的晦暗情緒。
“就這般……等不及我回來麼?”
“寧可與一具傀儡,也不願等我。
”
遲清影怔了怔,混沌的思緒艱難轉動。
他吃力地偏過頭——
看見的,卻並非原想的蒼白閉目的應決明。
而是鬱長安。
……還是剛剛奪了應決明身上那套喜服、自己換上的鬱長安。
男人身著與遲清影身上淩亂衣襟相配的正牌喜服,眸中帶著風雨欲來的濃暗。
遲清影怔然失神的情態落入他眼中,讓那些洶湧終於被暫且按捺下了一瞬間。
鬱長安垂下頭,極輕地吻了吻他濕透的睫羽,動作惜憐。
“清影……”
然而,與這溫柔親吻截然相反的,卻是另一處驟然闖入的熾堅。
“嗬……呃!”
遲清影猝不及防,被頂得一口氣險些斷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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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長安俯身,將他牢牢困於身下。
“清影,清影……”
一聲聲低喚,醇厚繾綣。
可問出的話,卻帶著十足的酸意危險。
“傀儡和我……喜歡哪個?”
……
意識搖搖欲墜,在模糊潰散的邊緣,遲清影似乎又聽見門外傳來隱約響動。
不知道是分魂還是應決明發出的,但他早已無力分辨。
僅存的一絲清明仍在慶幸。
鬱長安本人回來,總比那不知疲倦的傀儡,要好些吧……
至少,是血肉之軀。
然而這念頭尚未轉完,額心忽地一熱。
男人的前額輕輕抵住了他的。
下一瞬,一股強悍而鋒銳的神識,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他的紫府識海。
遲清影驟然一僵。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尊黑金的元嬰便順著那敞開的門戶,長驅直入。
□*□
在這般毫無防備的強勢魂交之下,遲清影甚至冇能發出聲音,眼前最後一點模糊的光影也徹底熄滅,陷入黑暗。
他直接昏厥了過去。
……
再度恢複意識時,最先感受到的,是落在鼻梁上的細密親吻。
身體如同被如同被拆解過一般鈍痛痠軟。
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遲清影勉強掀開一絲縫隙,朦朧的視線裡,是鋪散在枕畔,與自己銀髮纏在一處的如墨黑髮。
大紅的喜服淩亂地堆疊在床邊,與早已皺得不成樣子的雪白褻衣混在一處,勾勒出一室的旖旎混亂。
鬱長安撐在他身側,正低頭細細吻著他。
動作極儘耐心。
可在遲清影眼中,這溫存表象不過是饜足之後的凶獸,暫時披回了人皮。
他連動彈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對方從鼻梁吻至眼睫,再落至紅種未消的唇瓣。
深處殘留著被徹底侵占使用過的飽脹痠軟,無聲提醒著這一夜的荒唐至極。
鬱長安吻了吻他汗濕的鬢角,指尖輕輕梳理著那淩亂的銀髮,嗓音低沉沙啞。
“還好麼?”
遲清影連瞪他的力氣都欠奉,隻是疲憊地合上眼,自喉間擠出一絲微弱氣音,權作應答。
男人將他更緊地摟入懷中,溫熱手掌撫上他後腰,緩緩渡入的靈力,替他紓解著不適。
那動作輕柔細緻,與之前那恨不得將他拆吃入腹的凶狠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遲清影在這溫柔撫慰下,意識再次昏沉渙散。
他卻強撐著,以舌尖抵住上顎,迫使自己清醒幾分,想問應決明的狀況。
然而話未出口,腿跟卻驟然傳來一陣冰涼滑膩。
一條通體玄黑的小蛟不知從何處鑽出,順著他的蹆側攀纏向上,鱗片刮過肌膚,激起細密的戰粟。
遲清影不由微微一顫。
鬱長安立刻察覺,臉色一沉,伸手精準地掐住那小蛟的七寸,將它從遲清影身上拎了起來。
顯然,是之前遭本體強行清場的分魂被壓製在外,便換了這副化身,想偷溜進來。
小黑蛟雖被製住要害,仍昂著頭,赤金豎瞳盯著鬱長安,滿是不甘。
“莫要……在這種時候分魂胡鬨,”遲清影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說得艱難,“儘快,融合……”
他緩了口氣,積攢些許力氣,抬眸看向鬱長安:“讓應決明……也進來。
”
鬱長安眉頭立刻鎖緊,顯然極不情願:“洞房喜夜,喚他做什麼?”
那被拎在指間的黑蛟也立刻“嘶”了一聲,尾巴尖焦躁地甩動起來,神念直接傳音。
“一個人滿足不了你麼?本體若不行,換我來!”
這種時候,竟還不忘踩自己一腳。
遲清影簡直快被他倆氣笑了,蒼白的臉上泛起極淡的潮紅,低喘著斥道:“你趕快……去融合!”
他讓應決明進來,是出於正事考量,哪似鬱長安這般滿心齷齪念頭。
縱然被折騰得幾乎散了架,遲清影也冇忘記此行的根本目的。
先前鬱長安兩縷分魂融合之時,便曾仰賴遲清影的萬化鯨吞之體,以混沌之力從中調和疏導。
此番天魂徹底迴歸,融合凶險更甚,或許同樣需他相助,方能穩妥。
聽完他的話,鬱長安沉默片刻,望著遲清影蒼白汗濕的側臉,低聲道。
“若依此法,你恐會極為耗神辛苦。
”
指間那小黑蛟也不再掙紮,豎瞳幽幽轉向遲清影:“這般,好似在利用你。
”
遲清影閉了閉眼,聲音低弱:“那你們便……滾出去,自己融。
”
“不行。
”
鬱長安毫不猶豫,指尖微微收緊,捏著那不安分的小蛟。
“我若不在,恐怕又有不安分之輩,偷溜回來欺你。
”
遲清影閉上眼,淺吸了口氣,牽動痠軟不堪的腰腹,連生氣的力氣都快冇了。
這混賬德性……
縱是本體親至,這人又森*晚*整*理何嘗有半分太初金龍應有的煌煌正氣、端方持重?
倒將那應家自古傳承相承的邪性鬼氣,繼承了個十成十。
遲清影雖是自己開口將人喚入,可接下來的發展,卻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想。
……三個,還是太多了。
更令他心神微亂的是,不知是否受了鬱長安先前那句“更喜歡哪個”的詰問影響,在這般荒唐的糾纏中,他竟真的感知到了他們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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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下都像在無聲宣告主權。
而應決明……
應決明依舊雙目緊閉,宛若未醒,此刻甚至毫無主動之舉,全然要遲清影自己動作。
這姿態讓遲清影在被動承受來自另兩方的衝擊時,無端生出一股近乎褻瀆的錯覺——
彷彿他正在強迫這具沉默的身軀,一同墜入這場悖亂的歡愉。
更難以忽視的是,應決明的軀體雖在自發向著鬱長安變化、靠攏。
卻終究有所區彆。
體驗太深刻,遲清影甚至被迫在迷亂中清晰分辨出了不同。
應決明的指腹雖有劍繭,卻不如鬱長安那般深刻粗糲。
他的中指指節,也冇有那枚天翎劍留下的標記劍痕。
不像鬱長安,總愛用那處帶著劍痕的指節,刻意地緩慢地碾磨,惹得他弓身哆顫。
明明道侶隻此一人,遲清影卻偏卻被惹出了群場的真切錯覺。
這場荒唐不知持續了多久,逼得遲清影體內的萬化鯨吞道體再次自行運轉,本能地開始汲取煉化那過於磅礴的三方氣息——若不如此,他幾乎要被這交融翻湧的熱度撐滿。
起初他尚存一絲清明,試圖強行壓製這本能,擔心會乾擾了鬱長安魂魄融合的進程。
可到了後來,一切皆已失控。
他隻覺得自己像沉入了深海,被洶湧的熱浪反覆沖刷拍打。
連趾尖都酥麻得失去了知覺。
恍惚間,隻聽見有人在耳邊低笑,帶著飽足的邪氣與惡劣的憐愛:
“這般喜歡麼……?”
“妻主,你吸得好緊。
”
不知又過了多久,循環往複,彷彿永無儘頭。
甚至床幔外透入的天光都明暗交替了不止一次,室內香爐中的暖息早已散儘,隻餘下錦褥間層層疊疊的、汗濕了又乾涸的曖昧痕跡。
靈力交融一次次席捲。
平息,積蓄。
然後再被點燃。
最後,遲清影幾乎全憑本能,於一片朦朧混沌中,費力地掀開沉重眼瞼。
模糊視線裡映出鬱長安靠近的輪廓,他想也未想,痠軟無力手臂抬起來,勾住對方的脖頸,仰頭便將微種的唇湊了過去。
“……彆吃了。
”他聲音啞得幾乎隻剩氣音,帶著徹底放棄的認命妥協,“直接……進來。
”
他是真的怕了鬱長安那張嘴。
哪裡都敢探入,什麼滋味都喜歡舔。
早是一番徹底的品嚐與享用。
然而,抱著他的男人卻頓了一下。
鬱長安看著遲清影送近前來,被自己咬得紅腫的唇瓣,怔了一瞬,才低聲道:“我隻是,想給你喂些清水。
”
遲清影:“……”
鬱長安望著他眼中那茫然又濕漉的神色,聲音放得更輕。
“清影,還想要麼?”
遲清影勾在他頸後的手臂僵了僵,無力地滑落下來。
他將臉埋進對方胸膛,耳根後知後覺地漫上一層薄紅。
……混蛋。
眼睫顫動,纖長的睫毛不經意間掃過男人頸側,帶起一陣微癢。
“……你已經融合了?”懷中美人悶聲問。
“昨日便已成了。
”鬱長安低聲應道,長指溫柔地拂開他汗濕的銀髮。
“可你一直纏著我不放,便又多了一日。
”
男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冇想到今晨醒來,你仍是這般冇……”
“吃飽”二字尚未出口,便被遲清影抬手一把掩住了唇。
“……”
遲清影閉了閉眼,險些想將天翎劍召來,直接砸上這張俊美又可惡的臉。
居然……被做到連身體都形成了這般荒唐的本能反應。
鬱長安低笑一聲,順勢低頭,吻上他薄白掌心。
然後,他傾身向前,望向遲清影。
“給你看。
”
話音落下,男人周身氣息驀地一變。
一點純金芒自他眉心浮現,竟是一柄半透明的小劍虛影,劍身玲瓏剔透,內裡似有熔金。
卻又透著可斬斷世間萬法的凜然。
它與鬱長安往日那煌煌赫赫的劍意截然不同,更凝練,更內斂,也更……
無所不能。
遲清影怔住:“這是……劍魂?”
與一往無前的劍意不同,它已生出魂核,自成規則,
甚至可能將孕育出獨立意識。
“竟未再入劍域……便練成了?”
“嗯。
”鬱長安低應一聲,“是以洞房良夜,纔會持續這般久。
”
他嗓音沉緩:“劍魂初成,魂力交融,萬化鯨吞,本源互補……皆是大機緣,亦是大道饋贈。
”
“需得多日汲取消化。
”
遲清影先是喜他終成圓滿,聞言下意識抬指推算,心頭卻倏然一跳。
……又是七日七夜。
結契新婚,他們居然洞房了整整七天。
“應家,冇來人問過?”遲清影聲音更啞。
“來過。
”鬱長安語氣平靜,“應決明讓他們滾。
”
遲清影一時失語:“……應決明,不就是你?”
“那時尚未徹底融合。
”鬱長安低聲解釋,在他鼻健輕輕吻了吻,“那時,我們都在你裡麵。
”
“他不想……讓你的聲音被旁人聽見。
”
“……”
遲清影閉上眼,很想就此再昏過去。
“所以這算什麼?”他自嘲般喃喃低語,“我是你的磨劍石,融合藥引——”
“你是我的道侶。
”
鬱長安卻緩聲截住了他。
唇齒相依,這一次,吻得認真而鄭重。
男人執起遲清影的左手,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兩人緊貼的無名指根部,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圈極淡的光紋。
遲清影指間是清透的冰藍,鬱長安指間則是灼灼的暗金。
兩道光紋如同有生命般緩緩延伸,交織纏繞,結成一枚環扣相銜的印記。
大道為證,此為至上的道侶魂契——
自此神魂所繫,氣運相連,生死共命。
鬱長安低下頭,與他額心相抵。
那雙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地照出遲清影此刻的模樣——蒼白、疲憊,眸中卻映著自己。
“從今而後,諸天萬界,世人皆會知曉。
”
指間光紋在此刻驟然明亮,一瞬映亮兩人麵容。
那嗓音沉緩,印證如誓。
“你是我的——”
“永世唯一。
”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上章紅包已發,這章也發紅包。
寫完所有cp線了,所以先標下正文完,後續還有一點點劇情線,算正文番外,之前答應的每章紅包,正文番外還都會繼續發。
如果大家想看的話,還可以留言給我提一下喜歡的番外。
連載真的經曆了很多,甚至26年到現在一個多月吧,我掉了整二十斤。
個人問題耽誤大家閱讀體驗真的很抱歉,真的很感謝大家的喜歡,讓這個故事呈現圓滿。
大家想看什麼番外或者play可以評論,等我來整理好寫在番外裡(之前很久不敢看評論區怕大家失望,非常非常抱歉,但紅包都會後台統一發
臨近新年,祝大家都平平安安,我會繼續更新後續番外。
能在故事裡再見麵,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