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化神
意識在混沌中沉浮,
彷彿置身溫暖的深海。
身體異常沉重,卻並非疲憊所致,更像是每一寸經脈都承載著過度充盈的靈力,連指尖都難以抬起。
神智尚未完全清明,
五感本該遲鈍模糊。
可是唇上傳來的觸感卻異常鮮明,
有人在反覆含吮輕吻。
每一次廝磨都像是直接撩撥在元神至敏敢處,激起細密的戰粟。
遲清影艱難地掀開眼簾,
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眼前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俊美麵容。
見他轉醒,對方非但未退,
反而變本加厲地加深這個吻。
得寸進尺的舌尖撬開齒關,長驅直入,
帶著近乎掠奪的意味纏綿交纏,
捲起令他背脊發麻的酥感。
“唔……”
遲清影微微蹙眉,不解自己身體此刻為何變得如此敏銳。
竟像連這般吻碰都難以承受。
身上的人重得推不開,
這般霸道又纏人的作風,根本不用猜是哪個分魂。
遲清影試圖偏頭避開,卻被對方捏住下頜固定,
隻得承受這個深入而漫長的吻。
直至氣息難繼,眼尾都洇開瀲灩濕意。
好不容易等到男鬼略感饜足地退開些許,遲清影低促地喘息著,聲音還帶著被吻出的軟啞。
“金龍呢?“
男鬼的神色瞬間陰沉下來,
暗金豎瞳中翻湧著陰鬱的戾氣:“你就這般惦念著他?”
他嗓音陰惻惻,
指節抵著眼前人微腫的唇瓣。
“在我懷中時,
竟還敢分心想他?”
遲清影闔眼輕歎。
心想自己昔日總覺得鬱長安不似表麵那般光風霽月,並非錯覺。
這人的本性從來如此,骨子裡就藏著偏執與陰戾。
“鬱長安,
”他未曾抬眼,嗓音依舊帶著低啞,“放這種狠話的時候,下麵彆頂著我。
”
膝彎不著痕跡地抵開對方緊貼的腰腹。
這人將他箍得太緊。
緊到所有反應都無從忽視。
男鬼低笑一聲,垂首用鼻尖輕蹭他的臉頰,吐息灼熱:“清影是不喜歡這個姿勢?“
“還是更想被我抱著,麵對麵地——”
話未說完,便被遲清影抬起的掌心輕輕覆住了。
遲清影無聲歎了口氣。
那個光風霽月的鬱長安,尚需自己明確迴應“我也是”。
而眼前這個,卻根本不需要任何確認。
這也足以印證鬱長安的本性便是如此——
無論自己是否鬆口,他都註定要這般執拗地糾纏到底。
遲清影抬眸看向男鬼,徑直問道:“所以,他去哪了?”
男鬼依舊麵色陰鬱。
遲清影望著他冷峻的眉峰,忍不住抬手,以指尖輕輕碰了碰。
他低聲道:“若是我醒來,不見的是你,我同樣會問。
”
男鬼冷冷凝視他片刻,忽然低頭在他下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淺淡齒痕,才麵色不善地回答。
“他去查探祭壇和各個小乾坤的狀況了。
”
遲清影吃痛地抿了抿唇,心下暗忖:這牙尖的……
究竟是龍,還是犬?
隨即又聞男鬼冷嗤一聲,語帶譏誚:“若他在此,此刻早借疏導靈力、鞏固修為之名,不由分說將你壓在身下了。
”
“哪會如我這般,純良守禮。
”
他暗金的瞳孔微眯,語氣篤定,“仗著你心軟便肆意妄為,分明更為無恥。
”
遲清影:“……”
聽起來,更像是男鬼自己太想這麼做,卻偏要將這賬算到旁人頭上。
他敏銳地察覺了男鬼那意有所指的話頭,不著痕跡地避開話鋒,冇給對方借題發揮的機會。
“我的感知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敏銳?”
遲清影微微蹙眉,轉而提起方纔的異樣。
這絕非錯覺——無論是方纔初醒,還是被男鬼銜住唇瓣時,那異樣的酥麻如電流竄過,清晰得令人心驚。
男鬼卻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態:“不是向來如此麼?”
“每回我才方進入,你便已眼波上翻——”
話音未完,一道無形禁製已封住他的唇舌。
正是遲清影施下的緘默咒。
同時,遲清影還抬眼冷冷剜了男鬼一眼,眼風如刃,暗含警告。
男鬼遭此禁製,非但不惱,反將前額輕抵上來,安靜地凝望著遲清影。
彷彿方纔那些孟浪言語與他全然無關。
遲清影見他難得沉靜的模樣,心下暗忖。
這人果然還是不說話時更順眼些。
“我在問正經事,”遲清影正色重申,“這般異常的感知,莫非是元嬰相交的後遺症?”
男鬼眨了眨眼,抬手點了點自己被禁製封住的唇。
遲清影沉默,揮手撤去了緘默咒。
他心知以男鬼如今修為,這等術法根本困不住他。
不過是配合著玩鬨罷了。
不料咒術方解,男鬼竟又點了點自己的唇。
遲清影:“……”
見他再度投來警告的視線,男鬼享受夠這般注視,這才心滿意足地湊上前,在遲清影唇上飛快地偷了個香,而後解釋道。
“應當確是元嬰相交後的餘韻未消。
”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遲清影纖白的手腕內側,
“敏感到這般境地,也著實罕見。
縱是性命相契的道侶雙修,也未必能引動如此劇烈的反應。
”
男鬼聲線難得帶上幾分認真。
“察覺你如此異常時,我與他皆心驚不已。
反覆探查方知,這或許與你鯨吞體質的蛻變有關。
”
“此等先天道體,並非一成不變,或可隨修為精進而不斷覺醒進階。
”
遲清影聞言,耳尖不由染上薄緋。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元嬰相交時的過度反應,竟是讓兩道分魂都憂心了一場。
想到竟因神交而敏敢至昏厥,一股難以言明的羞恥湧上心頭。
先前遲清影還覺昏迷難堪,現在想來,倒更像是種解脫了。
他定了定神,依照男鬼所言,開始內視自身狀況。
神識掃過丹田的刹那,卻驟然怔住——
——不知何時,他竟已突破元嬰巔峰,直入化神之境!
之前略顯脆弱透明的雪白元嬰,如今飽滿凝實,閉目端坐紫府,周身環繞著化神期特有的光輪。
周身經脈拓寬了何止千百倍,堅韌異常,紫府之中更是氣象一新,一方小小的乾坤雛形正在緩緩凝聚。
其中靈霧氤氳,道種初萌。
這修煉速度,簡直不可思議。
遲清影分明不久前纔剛結嬰成功。
此刻卻已穩立化神之境。
仔細感知之下,根基異常穩固,冇有絲毫虛浮之象,彷彿這身修為是曆經千載苦修所得。
……這與大乘期神魂交融帶來的裨益,果然超乎常理認知。
男鬼為他護法,見他神色怔忪,還沉聲道。
“你破境化神時引動的天道饋贈,也反哺了我與他。
”
遲清影抬手輕按眉心,仍覺有些難以置信。
先前被做到結嬰,已是驚世駭俗。
此番晉升化神,竟是在纏綿至暈厥間水到渠成。
這般修煉方式,當真是……匪夷所思。
不過提及鯨吞體質,遲清影確實察覺到了不同。
此刻他不僅修為突破,連經脈中那些因常年接觸蝕氣而積存的暗傷,竟也已滌盪一空。
之前為煉製抵禦異魔的傀儡,遲清影不得不大量運用蝕氣。
金丹之前,更是深受其毒侵蝕。
結丹後雖稍有好轉,但每次煉製仍會受其侵蝕,還需依賴鬱長安的煌明劍意,方能祛除。
而如今,蝕氣對他竟像是再無半分負麵影響,彷彿被某種更本源的力量徹底轉化。
這或可昭示著,隨著境界突破,他的鯨吞體質或許當真發生了蛻變,已能完美駕馭蝕氣,無需再倚仗外力。
《萬靈鯨吞**》中確有記載:鯨吞體質本就十萬中無一,其中若得機緣,可蛻變為“無垢鯨吞體”。
此等境界不僅能將世間諸氣化為己用,更能消解萬毒,淨化諸邪。
聽說在無垢鯨吞體後,還有一層。
乃是至高的完美境界。
隻是像《萬靈鯨吞**》這樣遠在天階功法之上的傳奇功法都言明,進階契機玄妙難測,強求不得。
否則易生心魔。
遲清影原本並未奢求,更知自己並非此界修士,或許此生難窺此境。
未料竟在機緣巧合下,當真觸及如此契機。
“許是你們共享的天道饋贈之功。
”遲清影輕聲道,“我所獲得功法有載,唯經天地本源洗禮,方有可能引發體質蛻變。
”
天道饋贈,自然可算是天地本源之力。
男鬼俯身輕吻他垂落的髮絲,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
“或許也與你這些時日煉化的龍元有關。
”
他長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遲清影的一縷柔軟長髮。
自懷中人醒來,這些細小親密的動作幾乎一刻未曾停歇。
“你可知後來你煉化龍元的速度快了多少?初時連大乘期的一縷龍息都承受不住,後來卻已能主動汲取……”
遲清影:“……”
他選擇忽略男鬼言語中的深意,繼續凝神內視。
在他探查識海之際,忽覺一絲異樣。
一卷縈繞著太古蒼茫氣息的長卷於識海深處靜靜懸浮,其材質非帛非玉,更像是龍骨打磨而成,表麵浮動著栩栩如生的龍形道紋。
那些紋路宛若活物,在流光中蜿蜒遊走,隱隱與龍族祭壇上的圖騰同源。
雖不知此物從何而來,遲清影卻未感知到半分危險,反覺一股莫名的親近感。
他謹慎地分出一縷神識,輕輕觸及長卷。
邊緣。
就在相觸的刹那,浩瀚如星海的資訊轟然湧入識海!
無數太古銘文如天河倒灌,化作萬千流光冇入他的神識。
這些傳承包羅萬象:龍族修煉秘要、上古陣道真解、乃至天地本源的感悟……
每一道資訊都蘊含著磅礴道韻,險些將他的識海撐裂。
遲清影悶哼一聲,麵色倏白。
但他立時穩住心神,當即運轉鯨吞**,將這股洪流緩緩煉化。
隨著資訊不斷被汲取,他漸漸明悟——這長卷,恐怕是龍族最核心的傳承至寶。
當他終於將最後一道資訊煉化,長卷在識海中徐徐展開,露出其中最為深邃的一道圖卷。
正當他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中時,一道略顯緊繃的清朗聲音破空而來。
“清影!”
一隻溫熱的大掌已扣住他的腕脈,純陽龍元如暖流淌入經脈。
另一側,男鬼的暗金龍息也纏繞而上,兩道同源的力量在他體內形成微妙平衡。
遲清影定了定神,抬眼望去,隻見那純金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歸來,此刻正與男鬼一同站在他麵前,
兩道分魂此刻露出如出一轍的焦灼神色,將他牢牢護在中間。
他定了定神,壓下識海中仍在翻湧的氣息,輕輕搖頭:“無妨。
”
“是龍族傳承。
”
鬱長安金眸中憂色未褪:“方纔你神識波動劇烈,險些震傷紫府。
”
男鬼的指腹撫過他微涼的頰側,嗓音暗啞:“這等傳承雖好,也不必急於一時。
”
遲清影心知這傳承恐怕是眼前兩人借元嬰相交時傳來,此刻便也未再多言。
自己畢竟不是龍身,承受這等上古傳承,自然與正統龍族的反應有所不同。
略作沉吟後,他終是開口。
“傳承煉化之後,我識海中浮現出了一幅地圖。
”
那捲古老傳承在完成灌注後並未消散,反而在紫府中鋪展成一幅詳儘的地圖。
圖中並非尋常筆墨,而是由萬千星辰光點與流動的龍紋道符交織而成,其形製與龍族核心祭壇完全契合。
九重祭壇的構造纖毫畢現,連每層禁製的軌跡規律、靈力節點都清晰可辨。
“莫非……”他若有所悟,“這也是鯨吞體質徹底煉化龍氣後的收穫?”
這應是上古龍族留給命定之人的終極饋贈,唯有完全煉化龍元、得到傳承認可者,方能窺見此等玄機。
“地圖?”
二人卻皆露詫異。
遲清影望向他們。
“應是祭壇地圖,你們可曾得見?”
兩道分魂卻同時搖首。
遲清影微怔。
那為何……獨他得見?
作者有話說:
我們真的是很正統的修真文,每次修都有充足理由
要麼為了突破,要麼為了救人,要麼為了體質蛻變……
[求你了]所以大家能理解四根了吧[求求你了]都是鯨吞要得太多了[可憐]
我們的清冷71其實是高需求[可憐]
還冇寫完對不起,下章給所有留言發紅包!
不確定今晚能不能寫完,可以明晚來看,週一晚上的更新一定會寫到鯨吞[求求你了]
第62章
混沌
遲清影略作沉吟,
素白廣袖輕揚,一道水色流光便在他麵前徐徐鋪展。
正是方纔浮現於他識海中的那幅神秘地圖。
鬱長安目光一凝,沉聲道:“確是祭壇全貌。
”
他長指點向圖中幾處尤為璀璨的光點。
“連那些散落拱衛的小乾坤,其方位與界門都標註得如此精準。
”
然而,
無論是早一步甦醒的男鬼,
還是方纔親身探查歸來的鬱長安,都未曾獲得如此完整的輿圖。
反倒是神交之後醒來的遲清影,
獨得此收穫。
為何?
電光石火間,
一個念頭劃過遲清影心頭,他抬眸望向二人,
忽而問道。
“你們所受傳承,是以何種形式呈現?”
話音方落,
兩道分魂已是各自抬手。
純金身影浮起一枚龍紋玉璧,
通體瑩白;男鬼身前則懸浮一塊暗沉龜甲,刻有上古符文。
兩者皆氣息不凡,
顯然是傳承之物。
但觀其形態,卻明顯各執一端,似是不全。
遲清影見狀,
心念微動。
那捲蘊藏著洪荒龍氣的古老長卷已自他識海中投影而出。
卷軸緩緩展開,其上星辰軌跡與龍形道紋渾然一體,流轉不息。
氣象遠比玉璧與龜甲更為完整浩瀚。
情形再明顯不過——兩道分魂獲得的傳承,皆不完整。
而遲清影所接收的,
卻極可能是龍族真正完整的核心傳承。
可這又是為何?
分明煉化龍骨、繼承血脈的人是鬱長安。
男鬼眉心深鎖,
一旁的純金身影卻似有所悟。
他望向遲清影,
聲線沉穩:“我二人分彆煉化的,是太初神龍與幽冥古龍的遺骨。
”
“自祖龍飛昇而去,超脫此界後,
龍族至高傳承便一分為二,由兩脈各自執掌。
”
他目光落在那幅懸浮的長捲上,看著其中交織的金暗兩色靈光。
“太初神龍執掌創生衍化之道,幽冥古龍統禦寂滅歸墟之力,二者同源而出,相生相剋。
”
“清影,想必是因你身負鯨吞之體,加之與我二人氣息早已水乳交融,在煉化我們渡去的龍元時,以鯨吞之能將兩脈龍氣完美相融,無形中成為了接連這兩股本源的橋梁,方使得分裂萬載的傳承在你紫府中重歸完整。
”
“這才引動了完整的傳承認主。
”
遲清影心緒微震。
鬱長安繼續溫聲道:“據傳承所示,幽冥一脈素來不甘屈居太初之下,始終緊握核心傳承不肯交出;而太初一脈雖有鎮壓之力,卻未強行奪取。
直至今日,由我二人分彆繼承,又借你融彙貫通,這完整的傳承才得以重現於世。
”
一旁的男鬼聞言冷笑:“太初一脈向來以正統自居,卻連核心傳承都要假手他人。
”
他伸手撫過遲清影垂落的長髮,暗金豎瞳中映出對方身影。
“殊不知,真正的正統……另有其人。
”
“……”
原來如此。
遲清影暗忖。
難怪這兩道分魂一見麵便勢同水火,針鋒相對。
這恐怕與他們分彆煉化的龍骨特性,也脫不開乾係。
“這完整傳承,該如何渡予你們?”
遲清影看向眼前的傳承長卷。
他原以為如此珍貴的傳承,必會引得令兩道分魂迫不及待。
誰知話音落下,二人卻皆未見急切。
純金身影的鬱長安輕輕搖頭。
“你方纔承受傳承衝擊,神魂尚未穩固,不宜再耗心神。
”
“傳承既已認你為主,自當由你先行參悟,不必急於我等。
”
一旁的男鬼低笑介麵:“何必急於一時?”
他語氣自帶著理所應當。
“待你調息妥當,你我雙修之時,自然能將傳承渡來。
”
遲清影耳根微熱,無奈地掃了男鬼一眼。
這鬼當真是三句不離雙修。
鬱長安不著痕跡地移步,隔開男鬼過分貼近的距離,正色道。
“清影,離開此地後,切記時刻以遮天幔護持己身。
若所修功法中有隱匿氣息、遮蔽天機之術,當優先修習,務求精深。
”
他眸中浮現凝重,“上古龍族的完整傳承若現世,足以震動全界,萬不可掉以輕心。
”
遲清影眸光一凜,立時領會其中深意:“是這龍族傳承在修士體內,會泄出波動?”
他畢竟冇有煉化龍骨,又隻是剛踏入化神之境,到底不如真正龍族那般圓融。
而上古傳承,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機緣。
即便在原著中,身為氣運之子的鬱長安,也是曆經九死一生,直至後期踏入內域拱衛的核心之地,才機緣巧合下窺得一絲線索。
而今,完整的傳承竟落於他手。
還是至高無上的龍族傳承。
懷璧其罪,他豈會不知?
鬱長安微微頷首:“待你修為精進,自身道韻圓融內斂,便無需這般謹慎。
”
“我既已突破大乘,對這等至高傳承的特性也多了幾分明悟。
它們往往自帶靈性,會主動庇護其主。
隻是在你完全煉化前,還需小心為上。
”
他續道:“況且,這傳承中蘊藏的機緣,恐怕遠不止眼前所見。
”
遲清影頷首:“好。
”
“不過此事不必急於一時。
”鬱長安又溫聲叮囑森*晚*整*理,“你當務之急是調息靜養,鞏固境界。
”
“我自有分寸。
”遲清影應道。
雖得祭壇詳儘地圖,卻非意味著便可掉以輕心。
終究需要親身印證,確保萬無一失。
先前由純金身影查探過一半區域,此番便輪到男鬼前往剩餘地界覈查。
這位向來恣意妄為的分魂頓時流露出明顯的不情願,視線黏在遲清影身上,分明一刻都不願離開。
但在遲清影的注視之下,他終究不好表現得過於放肆。
臨行前,男鬼忽然逼近,在遲清影唇上重重烙下一個吻。
隨即,他執起那隻骨節頎長的手,在纖白指尖上不輕不重地咬下一道齒痕,這才化作暗金流光遁去。
遲清影輕輕抽氣,垂眸看向指尖那枚清晰的牙印,麵露無奈。
這男鬼,當真是……秉性難移。
男鬼離去後,四周驟然陷入一片靜謐。
靈池畔氤氳的霧氣緩緩流淌,如輕紗般漫過白玉靈台。
鬱長安在靈台邊緣坐下,靜靜凝視麵前半倚的遲清影。
遲清影忽然驚覺——這是自對方煉化龍骨後,他們第一次的真正獨處。
與男鬼那般灼人的侵略性不同,眼前男人的注視更為剋製沉靜。
對方凝視他許久,最終隻是抬手,極輕地將遲清影頰邊一縷散落的長髮彆至耳後。
珍而重之。
“清影,”他嗓音低沉,帶著令人心安的磁性,“你安然無恙,甚好。
”
遲清影抬眸看他,低聲道。
“我並非抱著必死之心行事,也非你所想的那般全然無私。
”
“隻是當時……那是唯一的選擇。
”
他心知對方始終介懷自己當初決絕的選擇。
或許直至此時,陰影仍舊未散。
方纔如此出言。
而鬱長安視線微垂,良久才低聲問。
“所以,你終究是想將他剝離出來,是嗎?”
“你素來清正明澈,自不願被那般汙濁沾染。
”
“……”
遲清影默然一瞬。
怎麼這個光風霽月的正直版,也會和男鬼一樣,背後偷偷說人壞話。
“因為是你,”遲清影輕聲道,“所以一絲一毫都不能少。
”
他坦然說完,並未察覺對方墨色眸底驟然浮動的金芒。
“眼下重中之重,是魂體完整。
”遲清影繼續道,“龍族傳承中,可有關乎此道的記載?”
他畢竟冇來得及完全煉化傳承,故有此問。
鬱長安果然頷首。
“太初神龍的傳承中的確提及,魂源重塑需要一道關鍵——”
“一種能調和陰陽、熔鍊萬物的本源之氣。
”
遲清影聞言微怔。
本源之氣?
符合這般描述的現成之物,不正是有一例?
——當初煉化蛟骨時曾引動過的混沌之氣。
果然,鬱長安隨即印證:“先前以蛟骨重塑身軀時引動的混沌之氣,正合此道。
”
“然此氣稀世難尋,更需特殊法門方能煉化。
如今我兩道分魂皆已煉化龍骨,修為臻至大乘,神魂強度遠超往昔,對混沌之氣的要求亦隨之倍增。
”
遲清影若有所悟:“如此說來,先前突破時未能相融,或許正是欠缺足夠的混沌之氣?”
“正是。
”
鬱長安進一步闡釋。
“混沌之氣不僅能助魂源相合,更可激發萬載木心的滋養神效,對你受損的神魂亦是絕佳補益。
”
話至此處,遲清影心念電轉,下意識看向周身已變透明的魂甲。
既然眼前鬱長安知曉此法,那男鬼必然也心知肚明。
那先前護住他消散神魂的,莫非不止是魂甲,還有更多——
遲清影腦中驀地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難道男鬼那般不知饜足地糾纏,既非因為自己誤解的龍族發情期,也非單純的暴怒懲戒。
其目的,竟是為了借雙修之力鞏固他的神魂?
憶及上次男鬼近乎粗暴的急切占有,與自己甦醒後神魂的充盈凝實、修為暴漲。
遲清影忽覺這個猜測竟格外合理。
正心緒恍惚間,他又聞鬱長安道:“我亦嘗試以自身龍元與靈力相融,卻發覺有所欠缺,難以直接煉出純粹的混沌之氣。
”
男人話音微頓,望向遲清影。
“但與你元嬰相交時,混沌之氣的凝聚卻事半功倍。
”
遲清影:“……當初凝聚混沌之氣,需借我的鯨吞體質轉化妖氣,再渡入你體內,與五靈根及生死之氣融彙調和。
若缺了這其中任一環節——”
“便難成其事。
”
鬱長安接話道。
“鯨吞之體堪稱最佳的轉化之器,而你的神魂氣息,更是調和混沌的關鍵。
”
遲清影沉吟。
“所以之前是因我未能充分參與,才導致你們一同突破時未能相融?”
鬱長安眸光微動:“恐怕正是如此。
”
遲清影思索道:“那依舊由我汲取各道氣息,經鯨吞之體轉化後渡予你們?”
鬱長安沉默了一瞬,卻道:“或需同時進行。
”
遲清影一時冇明白:“同時?”
“太初與幽冥之力皆為極致,過於強盛,若不同時經你調和轉化,彼此排斥之下,非但無法生成混沌之氣,更會激烈對衝。
”
鬱長安沉聲解釋。
“唯有如先前元嬰相交那般,讓你同時接納,方能達成平衡,孕育出足夠的混沌之氣。
”
“……”
遲清影一時無言。
難道他是天生的煉精爐?
思及上次元嬰相交時那過量的衝擊。
遲清影立即警醒。
“若再來一次,我的元嬰怕是難以承受。
”
鬱長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愧疚:“之前是我一時失控,透支了你,實是抱歉。
”
他稍作停頓,提出另一方案。
“若覺元嬰相交過於激烈,亦可藉助雙修之法,循序漸進。
”
然而遲清影並未感到寬慰:“……你說的‘雙修’,是哪個‘雙’?”
那個同時接納,不會是他想的意思吧?
彷彿是迴應他的疑問,身後忽然有一道陰冷氣息貼近,手臂環住他的腰際,下頜輕抵在他肩頭,暗啞聲線中帶一分低笑。
“自然是與兩道分魂……一雙。
”
遲清影身形微頓,訝然側首。
“你怎麼回來這麼快?”
男鬼輕嗤一聲:“區區勘驗何須耗時?不像有人效率低下,能力不支。
”
他已經將地圖展開,隻見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暗金光芒留下的印記,連最隱蔽的節點都已被精準標記。
遲清影掃過,便知無誤。
他自然知道是因為自己給出了地圖指引,男鬼才能這麼快回來。
但此刻他已無暇顧及兩個分魂的針鋒相對,更讓他感到不妙的是——
方纔那話,竟被男鬼也聽了個全。
鬱長安全然未理會男鬼的譏諷貶低,隻專注對遲清影道。
“龍族傳承中,亦有更精妙的混沌之氣凝練法門,我可傳授於你。
”
“此法不僅能提升效率,對你神魂鞏固也大有裨益。
”
然而遲清影滿心都是“同時雙修”四個字,並未感到多麼寬慰。
一個已經夠他難捱了,更何況要同時兩個。
尤其之前元嬰相交,那種神魂幾乎要被撞散的滋味,他實在不願再嘗。
況且眼下並非生死關頭,應當還有轉圜餘地。
他試圖尋找更常規的途徑:“或許可以由你們將龍元釋出,待我納入一同煉化後,再渡出混沌之氣?”
此言一出,鬱長安卻是明顯一怔,耳廓迅速漫上一層薄紅,聲音都帶上一分不自然的緊繃。
“此舉……是否太過直白?”
遲清影正不解他為何會如此反應。
身後的男鬼已收緊手臂,危險的氣息拂過他耳畔,嗓音竟有些陰惻惻。
“這般迫不及待麼?清影。
”
“是想先嚐誰的龍精?”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比較晚,可以明天來看,本章更新都有紅包,鞠躬
第63章
輪流
“……”
遲清影指節微動,
幾乎要再次施展緘默咒。
他淺吸一口氣,沉聲道。
“我說的是納入妖元,並非精元。
”
純金身影的鬱長安聞言一怔,意識到自己方纔想岔了,
耳廓熱度更盛,
低聲道:“是我誤解了。
”
他稍作停頓。
“但若直接吸納龍元——”
“如果不是精元,你根本吃不下。
”
男鬼已經直白道。
“龍威霸道,
修為亦有壓製,
你的經脈雖經拓寬,終有極限。
”
他低頭輕蹭遲清影的髮絲,
嗓音沉低:“早說過,你這特殊體質,
需得多吃。
”
鬱長安聽得蹙眉,
視線掠過男鬼仍環在遲清影腰間的手,續道。
“清影,
龍元畢竟與修士靈力迥異,即便以你如今的鯨吞之體,恐怕也難承受其威壓。
”
遲清影閉了閉眼,
壓下心頭雜念,斬釘截鐵道:“但那種方式,絕無可能。
”
他態度堅決。
“必須依次,且需一人離開,
隻留一人在場。
”
鬱長安正要開口,
遲清影已繼續道。
“我知曉龍元需同時吸納,
”他眸光清正,不帶半分雜念,純粹從可行角度推演,
“但我可先承納一股龍元,暫存於體內,待另一道龍元納入後,再於氣海內同時交彙轉化。
”
此話一出,兩道分魂氣息卻皆是一滯。
此法……豈非是要讓一人的龍元先寄於他體內,另一人再行進入?
看著遲清影那清冷絕塵的麵容,用商討要事的口吻提出這般引人遐想的方案——
這無意的隱晦,竟比他們最放肆的念頭更令人心緒難平。
遲清影見兩人再度沉默,以為仍有異議,決然道:“若此法仍不可行,那便作罷。
”
“便退回當初煉化蛟骨之法,依靠氣息引導,能煉化多少混沌之氣便算多少。
”
“再尋那能儲存此氣的暗紫礦石,待混沌之氣積攢足夠,再供你們融合之用。
”
他自然知曉這實乃下策。
且不說那特異礦石難以尋覓,單是如今融合所需混沌之氣的海量,就遠非昔日可比。
即便是雙修都可能耗時良久,遑論這種效率低下的笨拙積累?
但無論如何,他仍然無法接受三人同時的方式。
見遲清影態度明確,兩道分魂雖心有不甘,終究不願將他逼得太緊。
幾番無聲的交鋒後,二人最終勉強達成共識,選擇了那個折中之法——
依遲清影所言,每次隻留一人在場。
然而,在決定先後順序時,兩道分魂卻再度起了爭執。
“此前雙修,皆是你獨占,清影至今未得喘息。
”
純金身影的鬱長安眉宇微沉。
“此次理應由我先行疏導,方不致再度損及他的經脈。
”
男鬼冷笑一聲,暗金豎瞳中戾氣浮動:“清影早慣於承納我的氣息。
由我開端,方能助他儘快進入狀態。
”
他語帶譏誚,“就憑你那溫吞作派,怕是連他半分情動都無法引動。
”
鬱長安周身金光微盛,語氣帶上了薄怒,“若非你此前不顧他承受極限,肆意妄為,他又怎會至今氣脈虛浮——”
“夠了。
”
清冷的嗓音如寒泉,驟然將爭執截斷。
遲清影頎長的指尖輕按眉心,聲線中裡透出一分倦意。
“若再爭執,便將龍元儘數封入傀儡,留它助我煉化便是。
”
“至於你們——”
他抬眼掃過二人,眸光如浸霜雪。
“一起出去。
”
話音方落,爭執聲戛然而止。
兩道分魂瞬間噤聲。
但遲清影並未留意到,在他提及“傀儡”一詞時,男鬼眼底一閃而過、意味不明的幽光,以及鬱長安投去帶著警告意味的一瞥。
順序終究需有定論。
遲清影沉吟片刻,他並未直接裁決,而是開口道:“你們各自釋出一縷龍元,容我先行嘗試。
”
兩道分魂依言而動。
隻見純金身影掌中浮起一道璀璨金芒,氣息煌煌如日照中天,正是太初神龍至純至正的創生之力。
而男鬼指尖纏繞的暗金氣旋則如深淵暗流,帶著幽冥古龍特有的寂滅威壓,宛若永夜。
兩道氣息屬性相悖,涇渭分明,卻皆已煉化得精純無比。
磅礴龍威內蘊其中,不見半分雜質。
遲清影雖早知鬱長安身為主角的能力,但親眼見證分魂對龍骨之力的完美融合,仍不禁暗歎。
他定下心神,嘗試引動自身靈力緩緩包裹兩道龍元。
兩道分魂雖未商議,卻是不約而同地將氣息壓製在了化神初期境界。
饒是如此,遲清影依舊感到吃力。
龍元與修士靈力本質迥異,即便被壓製,其內在的磅礴威勢依舊不容小覷。
他的靈力包裹上去,宛若薄紗試圖束縛金石,進展緩慢且消耗巨大。
他凝神運轉鯨吞之法,一絲絲剝離龍元中的暴烈屬性,引導其交融轉化。
良久,金與暗交織之處,漸有一縷混沌之氣如煙雲般悄然蘊生。
純金身影眸光微動,在遲清影撤回靈力的刹那,他已抬手將那道新生之氣納入體內暫存。
如此已證明,經由遲清影之手,確能生成混沌之氣。
不過顯然,仍需更高效的方式。
遲清影將方纔的轉化過程細細體悟片刻,終是做出決斷。
“由太初金龍開始。
”
如此選擇自是經過深思——太初龍元中正平和,蘊含創生之機,更易引導融合。
以此為基礎,既能穩固根基,也可為後續接納幽冥龍元的衝擊做好鋪墊。
但這個決定,卻讓男鬼瞬間陰沉了臉色。
周身縈繞的暗金氣旋都隱隱翻湧起來。
“我早已與你神魂相融過,經脈亦最為熟悉。
由我來為你鋪墊,豈非更為穩妥?”
遲清影眼見他這副執拗姿態,隻覺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個鬼偏執起來,極難勸服。
他正欲開口,卻見男鬼倏然垂眸,聲音低啞得近乎破碎。
“分彆三載……你我之間,終究是生疏了,是麼?”
他攬住遲清影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嗓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澀然。
“怪我當初,未能尋得兩全之法,未能常伴你左右……”
遲清影氣息一滯,閉了閉眼:“生疏?”
“你煉化龍骨後,強行拘著我不分晝夜地整整十一天,怎麼不提生疏二字?”
“……”
男鬼指節驟然繃緊,暗金豎瞳中血色翻湧。
未及開口,兩片微涼的唇卻已輕輕覆了上來。
“鬱長安。
”
遲清影輕輕抵著他的額間,清冽聲音裡浸著一分難掩的無奈。
“彆再說這些……會讓我心疼的話了。
”
他抬眼,望進那雙因震驚微微睜大的暗金豎瞳中。
“你當真不知,我心中裝著的是誰麼?”
男鬼身形竟是驟然僵住。
望著近在咫尺的清絕容顏,那雙總是凝著霜雪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其中翻湧的複雜情愫,將他堅固的心防都撞得粉碎。
他手臂猛然收緊,幾乎要將懷中人揉進自己骨血之中,低頭狠狠咬上那雙唇,帶著失控的焦灼與占有。
這吻帶著一絲輕顫,纏綿入骨,也霸道至極。
輾轉廝磨,不肯稍離。
——這般一旦貼近便再也不肯放手的執著,倒真是應了守護至寶的龍族天性。
當然,親上便不肯鬆口,也很像是護食小狗。
遲清影被他纏得氣息紊亂,隻得幾次輕推他肩膀,纔將人稍稍分開。
男鬼卻仍抵著他的額間,暗啞的嗓音裡帶著磨人的執念:“清影……”
“……待會兒便喚你。
”遲清影無奈輕歎。
“不過是修煉次序,何至這般委屈?”
眼前人這般模樣,卻像是被生生拋棄。
男鬼目光幽深地鎖著他,又欲湊近,似乎還想再次攫取那紅腫的唇瓣。
卻有一道凜然金光,驟然將他震開!
“鬨夠了冇有?”
始終靜立一旁的純金身影麵覆寒霜,顯然已是隱忍多時。
若非是為了清影,他又豈容另一個存在如此放肆。
窺伺他的心愛之人。
男鬼卻渾不在意他的怒意,彷彿方纔情緒失控的並非自己。
他隻凝望著遲清影,忽然放緩語氣:“既如此……讓那傀儡留下可好?”
他語氣不再執拗,聽起來隻是商議。
“有它在場,也好及時知會於我。
免得有人藉故拖延,逾時不換。
”
純金身影的指節驟然收緊,目光銳利:“休要以你之心度我之腹。
”
“我自然非那等心虛之輩。
”男鬼反唇相譏,“若我在場,心懷坦蕩,自然也允傀儡旁觀。
”
這話說得輕巧,卻字字帶刺,仿若對方拒絕,便是心中有鬼。
“好了。
”
遲清影揉著隱痛的眉心。
“可以留下,但不準亂動傀儡。
”
“清影放心,”男鬼道。
“本體既不在,縱使有心也難有所為。
”
這話顯然是早存了操縱傀儡的念頭。
明知如此,遲清影終是應下了這荒唐的提議。
傀儡終究受他控製,眼下平息爭執纔是當務之急。
得他應允,男鬼這才勉強壓下了滿心不甘,化作一道暗金遁光,暫時離開了這方小乾坤。
靈池畔重歸靜謐。
鬱長安緩步上前,烏沉眼眸深深注視著麵前身影:“清影,我知你辛苦。
”
他長指輕撫過對方微腫的唇瓣。
“這次,我定不會讓你受半分痛楚。
”
遲清影抬眸看他,輕輕歎了口氣。
“無妨,隻要彆現出龍鱗便好。
”
“龍鱗?”鬱長安神色微怔。
遲清影長睫輕動,聲音低了幾分。
“若是現出兩重……那處承納時,帶著龍鱗實在太痛。
”
不僅內裡難以承受,就連外側軟縫也會被另一重的鱗甲碾磨。
若真要難以控製,情動顯露,至少莫要讓鱗片全然張開。
然而他話音未落,卻覺身前人陡然一僵。
鬱長安眸中金芒暴漲,周身氣息劇烈震盪,聲音也沉得駭人。
“他竟敢……以龍族本相傷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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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鯨吞
遲清影聞言微微一怔,
下意識問道:“……可以不出現龍族姿態?”
鬱長安眸中金芒流轉,強壓下翻湧的怒意。
“煉化龍骨後,形態本就可隨心意掌控。
他隻刻意顯化那處……分明是存心折辱於你。
”
他話音一頓,忽然意識到什麼,
目光緊緊鎖住遲清影。
“所以你才如此抗拒兩人一同……是因他曾用雙重本相,
逼迫你同時承受?”
“……”
遲清影沉默了一瞬。
儘管他清楚地知道兩道分魂本出同源,可被眼前人用這般憐惜的目光注視著,
卻仍生出一種微妙的窘迫。
——彷彿被正室盤問偷.情細節。
見他沉默,
鬱長安的聲線愈發緊繃:“你可是擔心,我與他會一同——”
“冇有雙重一起過。
”遲清影終是忍不住打斷他,
耳際微熱,語氣卻維持著一貫的清冷,
“我未曾答應。
”
連他自己都覺出些許詫異。
分明方纔態度還那般堅決,
此刻對著眼前滿目疼惜的鬱長安,竟不自覺放緩了語氣。
他垂下眼眸,
避開那過於專注的視線,聲線輕得幾不可聞。
“我實在……承受不住。
”
鬱長安周身因怒意而略顯淩厲的氣息這才稍稍緩和。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遲清影的臉頰,
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
隨即溫熱的掌心又覆上人微涼的手背,穩穩握住,傳遞著無聲的承諾與安撫。
“我明白。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我絕不會那般莽撞,
斷不會讓你受痛。
”
遲清影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低吸一口氣,
似要穩住心神:“開始吧。
”
然而,鬱長安並未立刻動作。
他反而俯身,單膝點滴,
靈台邊仰首,自下迎上遲清影垂低的視線。
“你想嗎?”
那雙墨眸專注而溫柔,帶著全然的珍重,“清影,我不願你有半分勉強。
”
這與男鬼截然不同的態度,讓遲清影有了一瞬的恍惚。
若是那個傢夥,恐怕早已不由分說地強勢占有。
如同上次那漫長的十一天,男鬼甚至連話都未曾說完便……
而眼前的分魂,卻連他最細微的情緒都要小心確認。
這般剋製的尊重,與男鬼的霸道掠奪截然不同。
“我未曾想過會行此事。
”
遲清影輕聲坦言。
前世他體弱,被困於虛幻的溫室,與此等青欲之事自然無緣。
這一世踏上仙途,這具身體的底子似乎也未見多少好轉,加之他一心求證無上大道,於此事上既無經驗,亦覺無需。
他望著鬱長安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心尖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終是輕聲續道。
“但若情之所至”
他微微偏開視線,聲音更輕了幾分:“對象是你……倒也不覺抗拒。
”
話音方落,鬱長安眸中的黯淡瞬間被點燃,那其中翻湧的狂喜與珍重,幾乎要將人灼傷。
遲清影在心底無聲低歎。
眼前這個正直穩重的分魂,與那個肆意妄為的男鬼骨子裡其實並無二致。
隻是一個誘他剖白,一個迫他承受。
方式雖殊,卻是同源的執念。
鬱長安再難自持,傾身便吻了上來。
這個吻不同於往日的任何一次,極儘纏綿與廝磨。
他輕柔地含住那微涼的下唇,如同品嚐稀世珍饈般細細舔舐,溫熱的舌尖描摹著優美的唇形,耐心地誘哄著對方開啟齒關。
待到那唇瓣微微鬆軟,他才溫柔地探入,勾纏住那生澀的軟舌,交換著彼此的氣息,發出令人麵.紅耳惹的細微水聲。
男人一手輕撫著遲清影的後頸,指腹摩挲著皙白的肌膚,另一手仍穩穩托著他的腰肢。
呼吸交錯間,感受到彼此逐漸加速的心跳。
他在換氣的間隙抵著遲清影的額,氣息微亂。
“得君青睞,幸甚至哉。
”
男人的動作更是耐心到極致,他並未動用任何法力讓衣物瞬間消失,更冇有像男鬼那般粗暴地直接震碎。
而是一層一層,親手為遲清影解開素白外袍的衣帶。
指尖偶爾隔著衣料劃過,帶來若有似無的癢意。
每解開一層,都要停下來細細親吻。
唇角、頰邊、頸側,親昵非常。
此刻他們不似是修士在雙修,倒更像塵世中一雙尋常愛侶。
情到濃時,自然而然愛昵親近。
外袍徹底滑落,鬱長安忍不住再次低頭,深深吻住那雙已被染得嫣紅水潤的薄唇。
遲清影被親得氣息微亂,眼尾泛起薄紅。
他恍惚意識到,這個看似端莊剋製的分魂,在親近之事上竟也如此纏綿貪戀。
一旦貼上,便不願稍離。
但此番感受,又與以往截然不同。
縱然此前在萬象書境之中,他與眼前這人也有過不止一次的肌膚之親。
但那時或是為瞭解毒、或是為了做戲、或是為了探聽,甚至是為演給天下人看的異常決裂……每一次都摻雜著太多的算計與不得已。
而此刻,卻唯餘相通的心意。
遲清影望著近在咫尺的專注麵容,恍惚間憶起寒潭之後,鬱長安默默守在他身邊的模樣。
那時男人的眉宇間,正是如此刻一般的情緒。
沉默、憐惜、愧疚與珍重。
鬱長安的吻依然輕緩,長指也耐心地開始緩緩拓探。
那動作繾綣而纏綿,帶著近乎虔誠的探索,每一次觸碰與揉按都精淮地撩碾著區位。
卻又在遲清影緊繃的臨界點恰到好處地放緩。
遲清影脊背不由自主地弓起,本能地偏過頭,齒尖深深陷入紅腫的下唇,試圖抑製喉間即將溢位的聲音。
鬱長安並未強迫他轉回來,隻是將懷抱收得更緊,溫熱的唇緊貼著他頸側跳動的血脈,緩慢地吮吻。
帶著安撫的意味,又像是一種無聲的標記。
“放鬆,清影,交給我。
”
遲清影眼睫低垂,細密的喘細難以抑製。
身體被這過於溫和卻又無處不在的侵感攪得緊繃異常。
尤其當那熟悉的劍繭擦過極度生柔的地方,帶來的細微刺痛與強烈電流般的塊意交織。
更是讓他腳背猛地繃直,指尖深深掐進對方緊實臂膀,渾身肌膚都泛起細小戰粟。
就在意識被攪得混沌沉溺之際,遲清影渙散的目光無意間抬起,卻驟然撞上了一道冰冷的注視——
角落那具傀儡,不知何時竟被轉了過來。
此刻正用毫無波瀾的雙眼,靜靜凝視著兩人。
將他此刻所有的情動與失態儘收眼底。
那張與鬱長安一般無二的俊美麵容,竟讓人無端生出一種被最親密之人冷靜審視的羞齒感。
是男鬼……他果然操控了傀儡?
這個認知讓遲清影瞬間被驚醒大半,他下意識想動用神識想要命令傀儡轉身。
然而這個分神的念頭剛起,身下的動作卻陡然加深了一分,逼得他喉間溢位一聲猝不及防的驚泣。
“嗬、嗚!”
“還好麼?”
鬱長安沉啞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有力手臂穩穩地托住他戰抖的腰肢,輕輕吻去遲清影眼角滲出的水汽。
“彆怕……清影,看著我就冇事了。
”
看著我。
隻看著我,好麼?
遲清影被迫仰起脖頸,喉間溢位破碎的嗚泣。
所有意識都被捲入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
連維繫在傀儡身上的那縷神識都被震散,徹底碾碎在翻湧的識海之中。
他全然不知,這或許是鬱長安對他方纔分心的小戒。
唇齒被更深地撬開,纏綿的吻帶著令人眩暈的惹意。
遲清影被親得眼睫簌簌發顫,長睫全然濕透。
他幾乎是本能地,在被反覆吮吸舔舐間,微微張開了仲軟的唇瓣。
依著耳畔低聲的哄誘,無意識地探出了一點殷紅的舌尖。
那全然交付又無比脆若的姿態。
宛如九天之上清冷的明月,被牢牢擁入懷中。
染上了屬於人間的滾燙餘念。
鬱長安的眸光驟然深暗。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一點柔軟的舌尖,以及其上若隱若現的繁複紋路。
——原來這舌尖秘紋,竟是真的。
兩道分魂在共同突破大乘時,藉著天道饋贈,也曾有過短暫的重合交融。
那些閃回的記憶碎片中,就有這抹豔色驚鴻一現。
三年前才甦醒的鬱長安,隻在萬象書境的幻象中與遲清影有過肌膚親近。
直到此刻,在現實中,才終於得以驗證——
這具清冷仙身,竟當真藏有如此靡豔的印痕。
原來它又當真如此敏敢,僅是唇齒交纏,便能將這瑰麗的紋路催發顯現。
鬱長安似乎對此格外著迷,像是著了魔一般,不厭其煩地一次次那舌尖秘紋。
用自己的滾熱溫度去細緻描摹那豔麗紋路的每一寸細微起伏。
“唔、彆……”
可這裡本就是遲清影身上一處不為人知的敏趕所在。
此刻被如此反覆專注地刺激撩碾,每一下都像是有一股強烈的電流自舌尖竄遍全身。
帶來令人窒息的酥麻塊感,幾乎要命。
一側是上舌不容川息的細緻舐弄,一側是深下傳來的溫柔侵站。
遲清影被迫承受著這雙重夾擊的摧折,清冷的眸光徹底渙散。
如同被春風攪亂的寒潭,漾開層層甜蜜而擾人的波瀾。
鬱長安的動作極儘耐心與剋製。
修長的指節分明骨感,存在不容忽視,卻又慢緩得令人心焦。
帶著劍繭的長指細緻描摹著,感受著驚人的近觸。
待其終微鬆適,才緩緩深冇。
迴應是立刻應激般地緊動,宛若受驚的幼獸,抗拒著陌生的欽掠。
那觸應讓鬱長安的呼吸也沉了一分。
他並不急於求切,隻停留在邊緣,以無儘的耐心週轉研磨。
直到那固守的界限在綿長的撫慰中漸行消解,化為一道默許的邀約,他才謹慎地將自己添冇。
雙指併攏的寬度讓遲清影微微抽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修長分明的骨節正在緩慢磨拖。
那感覺太過清晰,彷彿連和舌尖一樣。
最細微的紋路都被一一撫過。
“為什麼、這麼……”
他無意識地低低喃語。
“抱歉。
”
鬱長安緩下動作,輕吻他泛紅的眼尾,嗓音低啞。
“是不是繭磨疼你了?你一直繃得很緊”
實則是因為那生來慣於握劍的手指,實在長量得驚人。
……太辛苦了。
隻是這話修於啟齒。
遲清影更不明白。
為何即便是最溫柔的觸碰,來自鬱長安的每一處都讓他難以招架。
等到那令人生惱的長量終於全然沉莫。
遲清影隻覺已被熨燙得發恍。
“可以了……”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自抑的微歎,聽起來竟有幾分像是催促。
“進……”
這般緩慢的研磨實在摧人。
那持續的細緩,竟好像比直接的闖迫更讓人難安。
鬱長安的氣息同樣粗沉,汗珠沿著高挺的眉骨滑落。
他顯然也並不輕鬆,終於伸手解開了己身。
當那灼然的應無抵上來時,遲清影還是本能地彆開了臉。
他幾乎不敢低頭去看,可那驚人的分量卻無法忽略。
然而觸碰到的刹那,遲清影卻微微一怔。
與男鬼那冷硬龍鱗的觸感不同,鬱長森*晚*整*理安是純粹溫熱的血肉之軀。
連形態也更為……符合人類。
這不由讓遲清影緊繃的神經稍緩。
但顯然,這口氣終究鬆得太早。
等到鬱長安終於沉人時。
那慢緩的力度,卻更讓人難以自抑。
溫柔在此刻彷如成為一種極刑。
正因這過分的溫和,反而讓每一寸,都被無限拉伸。
慢到遲清影能清晰知曉,自己如何成為那被迫的含量驚人。
直直傳來完全過載的感管。
他無意識地攥緊手指,纖薄的肩背微微弓起。
鬱長安立時停了下來。
他的額角沁著隱忍的汗珠,卻隻是俯身,輕柔地遲清影濡濕的眼角。
墨色眼眸深深望入他失焦的瞳孔,聲音沙啞得發灼。
“清影……”
即便潮熱煎熬,他的動作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剋製。
耐心等待著懷中的適應。
遲清影隻覺清冷的氣息被徹底攪亂,化作一片燠熱。
他無措地彆開臉,視線無處安放——
可一轉頭,卻正正撞上靜立在一旁的傀儡。
那張與鬱長安彆無二致的臉仍靜靜注視著他們。
一種被窺破的羞齒感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渾身一僵。
更令他心驚的是。
傀儡不知何時竟又靠近了幾分!
遲清影艱難地試圖分神,想要操縱傀儡退開。
然而鬱長安的動作更快。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傀儡異樣,抬指便揮出一道純金流光。
那光芒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紗幔,如同床帷般輕柔落下。
將二人籠罩其中,徹底隔絕了外界視線。
在這方被金色柔光籠罩的小天地裡,靈台宛若是唯一的婚床。
金紗落下,隔絕了傀儡那令人難安的注視。
卻也放大了最微末的感受。
遲清影方纔因發現被窺伺而瞬間的緊繃,使得那本就艱難容納的驟然收窄,絞得愈發深緊。
竟讓本就隻深入了小半的似乎又駭人脹重了幾分。
鬱長安被這絞弄惹得氣息沉低。
卻仍強自剋製著,啞聲安撫。
“彆怕……清影,我絕不會傷你。
”
然而,這份艱難的容納,反而在他心底燃起一股無名的慍怒。
他的清影,連這般人形都承受得如此辛苦。
又如何能承受龍族那更為龐大、覆滿堅硬鱗甲的本相?
更遑論,那些血脈深處更為猙獰的特征——
甚至會顯現出不容於常理的,帶著細密倒鉤的異物。
難道那樣的存在,也曾如此欺侮過清影麼?
光是想到這般生嫩之處要承受那些。
便讓鬱長安心口抽緊,難以忍受。
懷中人外表清冷如霜,內深卻生澀得驚人。
尤其是在經曆過神交之後,他的身體似乎變得更加難耐清潮。
此刻他雖緊咬著下唇不語,那壓抑的呼吸間。
卻已帶上了細軟的,如同哭泣般的顫音。
纖薄的身體也在他懷中控製不住地輕抖著,彷彿雪中細柳。
那濕窒的深內,在吞納大半後,似乎就當真到了極境。
再往深中推進一絲,都如此艱難。
偏偏鬱長安已陷入這令人沉淪的溫暖。
又如何捨得退出。
屬於凶獸的占有本能在他血脈中叫囂。
渴望著更徹底的占據。
某個陰暗的念頭甚至一閃而過——
若真有倒鉤,能將人牢牢勾鎖在自己懷中,永不分開。
或許他當真會不顧一切。
此刻的鬱長安,全憑著對懷中人近乎虔誠的愛惜與強韌到極點的意誌。
死死壓抑著屬於上古凶獸的那份霸道天性。
他停留在那極境之處,不敢再進,亦不捨得退出。
隻是俯身,珍重地吻去遲清影眼梢的淚痕。
試圖用愛戀的溫柔,化解這僵持,與懷中人深藏心底的懼意。
遲清影的感受更為難捱。
起初隻是覺得太過充盈,身體本能地抗拒著那過於龐大的存在感。
他死死咬住下唇,纖長十指深深摳進身下靈台。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試圖從那過於強烈的壓迫感中逃離分毫。
然而,就在他神思渙散,勉力支撐之際。
經脈深處的鯨吞之體,卻像是是一頭被無形香氣喚醒的饕餮。
竟開始自發而動,貪婪地汲取。
最初還隻是細微的牽引,試圖從那磅礴的龍元與精純的靈力中,剝離出可供吞噬的能量。
可很快,這細微的動靜卻如同投入乾涸柴堆的一點火星。
瞬間燃成燎原之勢!
遲清影的呼吸驟然一顫。
一股更原始的本能席捲而來。
不再是被動的抗拒。
而是近乎貪婪的索求。
他緊繃的要肢不自覺地放鬆,原本推拒的姿勢竟化作了難耐。
試圖讓那灼納入得更深。
彷彿隻有至深的結合。
才能緩解從骨髓深處瀰漫開來的極致渴念。
鬱長安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體內的變化,隻覺自己渡去的龍元與靈力正被一股力量引導吸收。
他原以為這是混沌之氣開始滋養遲清影神魂的征兆。
便更加專注地控製著自身力量的輸出,使其更為溫和,便於吸收。
可很快,他便發現了異常——
那股吸力並非均勻汲取所有能量。
而是帶著鮮明的偏好。
近乎焦躁地追逐著他本源中最精純的部分。
那獨屬於太初金龍、融合了畢生劍意與煌煌龍威的至陽之氣。
其他溫和的滋養靈力,反而被暫且擱置一旁。
這個發現讓鬱長安心神劇震。
夾雜著極致興分與被需要的巨大滿足感,一股無法言喻的戰粟順著脊骨竄上。
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清影不是在被動承受。
而是在主動渴求。
——清影在需要他、使用他。
這個認知瞬間讓他眸中墨色儘褪,化作純金的豎瞳!
那原本獰然的存在也更脹重一分,幾近凶駭。
然而身下的人發出一聲帶著泣音的哀鳴,卻是說。
“不夠……”
那聲音軟糯黏連,與他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還要、再多些……”
他甚至開始無意識地吞絞,試圖尋求更深的契合。
被蒸得朦朧的雙眼望向一旁,竟吐露出驚人之語。
“讓傀儡也、一起……”
鬱長安眸中的墨色早已不在,金色濃得蜇人。
洶湧的佔有慾幾乎破體而出。
他俯身狠狠封住那張吐露妄言的唇。
直到懷中人幾乎窒息,才勉強鬆開。
他望向遲清影的目光依舊溫和憐愛,嗓音卻低沉危險。
“不行。
”
他不允許。
哪怕是自己的傀儡,也休想分走清影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窺見此刻這魅態的萬分之一。
“想要更多,我也可以給你。
”
他抵著遲清影的額,金眸中翻湧著壓抑的狂瀾。
嗓音低啞,用氣音誘哄。
“兩個……好不好?”
遲清影身體驟然一僵,似是被嚇到。
好像他即便意識混沌,對這個提議仍存著本能的恐懼。
但鬱長安極有耐心地撫慰著他,輕吻如細雨般落下。
“不會現出龍鱗,不會有倒鉤……絕不會傷你。
”
“隻是多餵你一些,讓你更喜歡。
”
“不要彆人,好不好?”
在這般持續綿長的誘哄,與身內難以忍受的空虛感夾擊之下。
遲清影終於嗚嚥著,微不可察地點了頭。
然而,當第二重存在徹底早已不堪的深處時。
他月白脊背猛地弓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
劇烈的戰抖掠過全身,竟就這樣承受不住地直接去了。
鬱長安猛地吸一口氣,額角青筋重重搏跳。
他既要強行壓製自身被激得幾乎失控的龍族本能。
一邊還要分神引導著兩人的靈力完成周天循環。
確保懷中人歇身時流失的元氣能及時通過雙修法門補回,不至脫力。
這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心力,險些就讓那金龍鱗片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
待那陣劇烈的痙攣稍稍漸緩。
鬱長安才小心地探出長指。
在那微微入處周圍輕柔的揉安檢查。
同時憐惜地吻去人眼角的淚痕,啞聲問。
“還好麼?”
懷中人卻已毫無反應。
鬱長安疼惜地不住輕吻,卻從那水光瀲灩、半闔著的眼縫中窺見。
那原本清冷的瞳仁早已失神上翻。
隻剩下勾魂攝魄的癡態。
這極致的景象,瞬間沖垮了鬱長安苦苦維持的理智。
他動作微滯,隨即聽到身下人發出一聲淒楚的哀鳴——
竟是那被他強行壓製的些許本相,仍在此時本能顯露。
那排排如同倒刺般的勾起。
不受控製地刮蹭過了內中最細的軟部。
鬱長安立即驚醒,咬牙強行收回所有異狀。
但那倒刺勾過的觸感,已讓那處本就紅仲的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正可憐地裹吮著他。
微微痙孿著。
再無法放鬆半分。
趁著懷中人因這刺激而短暫失神放鬆的間隙,
鬱長安嘗試著將龍元渡入更深處。
徹底完成靈力的交融。
可僅僅是這般細末的續冇。
便讓遲清影身形猛地一顫。
在陣陣失控的痙孿中仰起脖頸。
長睫微動,徹底暈厥軟倒在他懷中。
鬱長安望著這極致的,由最清冷姿態催生出的、幾乎要將人逼瘋的豔色,呼吸一滯。
怎會如此……
最是清絕出塵的仙子,怎會最靡麗驚心至此。
當終於完成納時,鬱長安甚至不敢再去看遲清影的神情。
那般被浸透的模樣,足以摧毀最堅固漠冷的理智。
他隻能低下頭,虔誠地吻去對方睫羽上的淚珠。
將那鹹澀的濕意儘數吮去。
可終究難以自持。
他癡癡凝望著懷中。
喉間溢位一聲飽含情愫的歎息。
“清影……”
好美。
被他欺負到失態的可憐神情。
美得心驚。
此刻的仙子早已失了平日的清冷自持。
長髮如綢鋪陳在金色紗幔間,眼尾緋紅如染胭脂。
被蹂藺仲的唇瓣微張,隻能泄出破碎的氣音。
那雙總是凝霜綴雪的眼眸此刻水光瀲灩。
彷彿承載了太多,已然無法聚焦。
即便陷入昏迷,他身子仍在細微顫粟。
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瀕臨破碎的穠麗。
之前一重就已讓他難以承受。
現在兩重注入,竟如同是新孕顯懷。
惹人的弧度。
清晰地昭示著其內正充盈著何等磅礴的力量。
這景象讓鬱長安眸色愈發幽深。
他再次俯身攫取那雙受創的唇瓣。
薄唇依然徹底仲軟。
分不清是因為親吻,還是被美人自己咬得。
美人無意識地低喃,聲音微不可聞。
就在這意亂清迷、交融至極點的刹那——
“轟——!”
一聲巨響悍然撕裂了這片小乾坤的寧靜!
整片天地劇烈震顫,空間被狂暴的力量強行撕裂。
一道暗金龍影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席捲而入!
靈池水浪滔天而起。
“你對他做了什麼!”
男鬼的身影在翻湧的龍息中顯現,暗金豎瞳死死鎖住金色紗幔間交疊的身影。
尤其在看到遲清影那副被疼得過分的脆若情態時,他周身的戾氣竟幾乎凝成實質。
不遠處,那具承載過他神唸的傀儡,竟是因為過載,“哢嚓”一聲碎裂倒地。
“誰準你這般對他!!!”
男鬼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暴怒。
他根本不可置信。
對方竟用了兩重!
然而相較於男鬼的暴烈,純金身影卻異常平靜。
他依然維持著將人緊擁在懷的姿勢,甚至連看都冇看來人一眼。
“彆吵。
”
鬱長安憐愛地輕吻了一下懷中人汗濕的臉頰,低緩而淡然道。
“是清影想要。
”
第65章
法相
男鬼的身形驟然凝固。
那張與鬱長安一般無二的麵孔,
彷彿瞬間被極寒冰封。
然而在冰層之下,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卻有狂暴的怒意如岩漿般沸騰。
“清影會要你……怎麼可能?!”
靈台邊,那尊純金身影卻連眉梢都未曾牽動。
他依舊專注地凝看著懷中人,
長指輕柔拂開對方額前被薄汗浸濕的髮絲,
小心調整著姿勢,讓昏沉的愛人能更安穩地倚靠著自己。
每個動作都透著極致的珍視,
也帶著對闖入者的徹底漠視。
靈池畔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然而這寂靜僅僅維持了一瞬。
下一刻,
一股彷彿源自幽冥地獄的恐怖威壓沖天而起!
男鬼周身的氣息徹底失控,如同黑色冥河四散奔湧。
所過之處,
空間儘皆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在他身後,一道巍峨的半透明虛影驟然騰昇。
初時還顯得模糊,
轉瞬便凝實,
麵容與男鬼無異,身形卻龐然萬丈,
麵容森嚴,一雙燃燒著幽冥鬼火的巨眼俯瞰下方,帶著無儘的怨憤與毀滅之意。
——竟赫然是大乘修士方能凝聚的法相!
而這還竟還未結束。
隨著一聲撕裂蒼穹的龍吟,
一道龐大無匹的暗金龍軀虛影盤繞人形法相而起!
其通體覆蓋著暗金鱗片,鱗隙間流淌著宛若熔岩的赤紅紋路,龍目猩紅如血,利爪森然,
周身翻滾著足以侵吞生靈神魂的恐怖氣息。
人相與龍相併立,
龍軀纏繞法相,
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麵——
宛若神魔臨世,威壓諸天。
直至此刻,那靈台邊的鬱長安,
方纔抬眸。
平靜地望向眼前這毀天滅地的一幕。
太初金龍的傳承記憶中有載,幽冥龍力雖強橫無匹,卻因屬性陰戾凶煞,為龍族正統所不容,排斥已達萬年。
而這男鬼,竟能以殘魂之軀煉化幽冥龍骨,更在暴怒之下衝破桎梏,顯化出完整的“龍魂法相”。
——其天賦與執念,堪稱恐怖。
須知於修士中,法相本就並非尋常大乘期皆可顯化。
而龍族法相,更是血脈與境界的極致象征,萬千龍裔終其一生也難以觸及。
他能做到這一步,意味著已將那幽冥傳承徹底煉化,融為己用。
顯然,那一半死過一次的自己,在鬼修之道上,走得極遠。
也正因如此,這尊法相才更具威脅——幽冥之力天生侵蝕萬物,此刻隨他心緒暴走,已具毀天滅地之威。
整片小乾坤開始劇烈震顫。
空間壁障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天幕之上,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這方天地的原主,其血脈位階遠不及幽冥古龍,根本承受不住這等存在的暴怒。
就在這片天地即將徹底崩塌的刹那——
一道純澈浩然的金光,如同破開黑暗的第一縷晨曦,驀然亮起。
另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淩空升起,麵容同樣是俊美的鬱長安,卻寶相莊嚴,通體縈繞著滌盪邪祟、穩固乾坤的煌煌正氣。
法相身旁,更有一條凝實如真的五爪金龍盤踞而起,龍軀巍峨,神威凜凜。
龍瞳中蘊藏著創世之光,龍角如承載日月的玉枝,每一片鱗甲都縈繞著源自太初的法則之力。
金身法相甫一現世,便輕輕抬手,虛按向崩裂的天幕。
祂的動作看似隨意,卻彷彿有無形的天柱隨之升起,將搖搖欲墜的蒼穹,輕柔堅定地重新托起。
原本瀕臨崩潰的空間,在這股純粹而宏大的力量支撐下,竟奇蹟般地穩定下來。
金龍法相盤旋而落,龐大的身軀自然環繞,將靈台邊抱著遲清影的鬱長安本體牢牢護在中央。
金色光暈依然結為屏障,堅不可摧,密不透風。
靈池上空,雙方法相遙相對峙。
一者幽冥滅世,一者神光鎮宇。
整片空間在兩種至高力量的碾壓下發出低沉嗡鳴。
卻因太初金龍的守護,再未有分毫崩毀之象。
幽冥法相高達百丈,暗金龍瞳死死鎖住對方,殺意幾近凝冰。
而純金法相靜立原地,周身的聖潔金光如晨曦柔和,麵對滔天威壓,連衣袂都未曾拂動一寸。
這一刻的凝滯,遠比任何血腥激烈的廝殺更令人窒息。
兩道至高法相的威壓在這方小乾坤內瘋狂對衝。
靈氣紊亂如沸,空氣粘稠如膠。
若有修士誤入此地,縱是大乘境界,也必在瞬間神魂俱滅;
即便上古龍族複生,麵對這遠超界限的太初與幽冥之爭,也會被頃刻震得根骨儘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威壓之下——
一道低弱的聲音,卻輕輕響起。
“長安……?”
那聲線極輕,帶著情潮未褪的軟啞,甚至有些氣聲。
卻瞬間壓過了所有震耳轟鳴,直接牽動了風暴的中心。
巨大的暗金法相猛地一顫。
那充斥天地的暴戾威壓,如潮水倒卷般收回。
下一瞬,幽冥法相竟已驟然消散,男鬼撲至靈台邊,將虛弱喚他的遲清影奪入懷中。
所有外放的氣息頃刻斂儘,連那法相也消散無影。
方纔還如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身軀,此刻竟在微微顫抖。
遲清影抬起半濕的眼睫,似乎因看見他而微微一怔。
美人眼尾還染著情動的濕紅,原本淡色的唇瓣被蹂躪得豔仲,微微喘息間,周身透出一種被徹底疼愛過的脆弱與穠麗。
好不可憐。
然而這一次,遲清影卻冇有如以往那般無力垂首,亦或是難堪閉眼。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麵容,竟似用儘殘存力氣,緩緩抬起虛軟的手臂,回抱住了男鬼緊繃的肩背。
甚至將臉頰埋進對方頸窩,依賴般地,極輕地蹭了蹭。
男鬼徹底僵住了。
一股洶湧的暖流兜頭襲來,將他先前所有的暴怒與冰冷,沖刷得一乾二淨。
“清影……”
他喃喃低語,手臂收得更緊,幾乎以為身在幻夢。
然而這份幾乎令他暈眩的甘美,隻持續了一瞬。
他就猛地想起——懷中人這般情動脆弱、乃至此刻這罕見的主動依賴,全都源於那個他恨不得撕碎的、道貌岸然的自己!
滔天的妒火再度翻湧,男鬼驟然抬眸,狠厲地剜向一旁靜立的純金身影。
純金身影依舊靜立原地,麵對男鬼的怒火,他神色隻如古井無波。
他隻是目光淡淡掠過男鬼緊扣著遲清影腰際的手,聲音平穩如常。
“你弄疼他了。
”
“疼?能有你那兩根全進去時疼?”
男鬼冷笑,指節反而陷進那段柔韌窄腰,在雪膚上壓出紅痕。
他暗金豎瞳中戾氣翻湧,惡聲惡氣。
“彆用這副道貌岸然的噁心嘴臉看著我的清影!”
純金身影卻並未動怒。
他的目光越過那充滿敵意的男鬼,落在遲清影微微闔目的側臉。
那裡耳廓上,還有他吻過的淡粉痕跡。
金眸中的漠然消融,化作春水般的溫存。
彷彿天地崩毀於前,亦不及這一寸肌膚值得他垂眸。
這般專注的憐惜,讓男鬼隻覺更為噁心,喉間泛起腥甜的暴戾。
他不再廢話,驟然轉身,將遲清影整個按進懷中,用自己的身軀將懷中人遮擋得嚴嚴實實,舉步朝靈池走去。
“滾出去。
”
男鬼聲音冰冷。
“現在輪到你了。
”
“——立刻離開這片龍域,不得踏入與我相距七重小乾坤的疆域。
”
他微微側首,暗金豎瞳中殺機畢露。
“若敢逾越半步……縱使同源共魂,我也必讓你神魂俱碎,永墮無間。
”
那具承載過意識的傀儡早已在他強行突破金紗禁製時損毀,此刻再無媒介可供對方窺探。
這條該死的、礙眼的金龍更應該徹底消失!
他不想在這方屬於他與清影的空間裡,感知到任何對方的氣息。
然而,純金身影卻並未依言離去。
他反而在靈池邊沿拂衣而坐,語氣平靜。
“清影需要我。
”
“需要你?”
男鬼一步邁入靈池,池水因他翻湧的怒意而劇烈波動,他盯著那張與自己彆無二致卻令人憎惡的臉,怒極反笑。
“看來……你已做好被我吞噬的準備了?”
“我答應過清影,”純金身影靜立如初,聲線平穩無瀾,“不會與你動手。
”
這種仿若與遲清影立下獨屬誓約的姿態,徹底點燃了男鬼翻湧的怒火。
更在他心底最深處,撬開了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安。
男鬼無從知曉,在那道隔絕一切的金紗之後,清影與這個道貌岸然的自己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更無法理解,清影為何會容許……對方的兩重存在同時侵入。
那具承載他意識的傀儡,終究隻是金丹期的造物,根本無法承受太多力量。
而那層看似輕薄的金紗,實則是太初金龍至強的龍威所化,堅不可摧。
男鬼根本未能窺見其中分毫,隻能不惜耗費本源魂力,承受著劇烈的反噬,才勉強操縱傀儡,破開一絲縫隙。
然而,就在他衝破阻擋的刹那,感知到的景象幾乎讓他肝膽俱裂——
對方那兩重存在,竟在一同灌注!
驚怒之下,他毫不猶豫地撕裂虛空,以最蠻橫的姿態撞碎了太初佈下的重重禁製,悍然闖入。
直到此刻,體內強行突破留下的暗傷仍在隱隱灼痛,但男鬼渾然不顧。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在意,都隻繫於懷中這具溫軟削薄的身軀。
男鬼忽然奇異地平靜下來,周身暴戾的氣息收斂,隻餘下一種冰冷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漠淡。
他低頭,極輕地吻了吻遲清影柔軟的發頂,再抬眼時,唇角竟緩緩勾起一抹近乎溫和的笑意。
“我可以殺了你。
”
男鬼輕聲說道,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然後,在清影麵前,完美地扮作你的模樣。
”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模仿而來的溫文爾雅。
“畢竟……”
“該如何扮演一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我亦深諳其道。
”
純金身影靜默了一瞬。
他清晰地感知到,男鬼此言絕非威脅,而是宣告。
那冰冷的殺意已經有如實物,牢牢鎖定在他周身。
在這一刻,鬱長安忽然無比真切地理解了遲清影說過的“你們本就是一個人”。
因為他竟能完全洞悉男鬼此刻的念頭——清除所有阻礙,不惜任何代價,獨占那份溫暖。
這份偏執與決絕,竟與他心底最深處不願承認的陰暗念頭如出一轍。
他們擁有同一個執念。
同一種瘋魔。
“我不會靠近,”
純金身影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堅持,“但我必須留在這裡。
”
“清影此刻的狀況不穩,他需要我在場。
”
他的目光越過男鬼的肩線,落在那張埋首在對方頸窩、眼尾緋紅的清絕麵容上,語氣微沉
“你最好快一點。
”
“再拖延下去,他體內屬於我的龍元便會被徹底煉化。
屆時,若無法與你的力量及時交融生成混沌之氣,此次嘗試便前功儘棄。
”
男鬼被他這副彷彿正宮訓誡般的姿態激得氣息翻湧,暗金豎瞳中殺意暴漲。
雖表麵維持著冰冷的平靜,心底早已將太初金龍的一萬種死法演練了無數遍。
然而,他終究冇有再浪費唇舌。
男鬼猛地傾身,以脊背徹底隔絕靈台方向的視線,將懷中的纖薄不由分說地壓按在靈池邊緣溫潤的玉石上。
隨即悍然!
彷彿連一秒鐘都無法再多等。
他必須立刻確認,用最直接的方式——
確認清影是在他的懷中,是因他而晴動。
“嗚……!”
原本還依賴般偎在他懷中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毫無緩衝惹出一下哀聲。
男鬼狠狠吻住那雙紅仲的唇,將所有嗚咽都吞入口中,聲音嘶啞地在他唇齒間低喚。
“清影……”
“咿、啊……”
細碎的啜聲隨著每一次從喉間溢位,遲清影被那近乎懲伐的力度期得碎不成音。
男鬼絲毫冇有再去遮掩,甚至連一道最簡單的隔音屏障都未曾佈下。
那條該死的金龍留在這裡正好。
他就是要讓他聽著。
親耳聽著——
“清影,看著我。
”
他逼迫懷中人抬起迷濛的淚眼,深深望入那片被晴潮浸透的水色。
“看著你心裡唯一裝著的人。
”
——聽著他在誰的占下發出這般動人的聲,聽著誰纔是能讓他情難自已的唯一。
那占有的宣告,一次比一次更鮮明。
每一番都深悍無匹。
尚未還有其中的元漿,此刻卻被冰冷的甲鱗全數撞散,碾開,拍攪成末,融進更湍急的漩渦。
男鬼輕柔地吻去那不斷滾落的淚珠。
動行卻截然相反。
像要將所有的理智與推拒都衝潰。
逼得清影被罐滿。
滿心滿眼,都隻剩他一個人。
“裡麵了。
”
他咬著那泛紅的耳廓,用極致溫和的語氣,低聲誘哄。
“我,好不好?”
第66章
萬化
遲清影從一片混沌中掙紮著甦醒。
尚未睜眼,
沉重的感知已先一步回籠。
身軀彷彿被碾碎後勉強拚合,連最細微的指節牽動都牽扯著痠軟的抗議。
經脈之內,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正詭異交織,一冷一熱,
循環不休。
倒不如何疼痛,
卻是一種更徹底的虛脫。
彷彿連神魂都被抽空,隻餘下一具敏敢得過分的空殼。
遲清影眼睫無力地顫動了幾下,
視野中一片朦朧。
隻覺一個極輕的吻落在發間,
觸感溫柔。
鼻端縈繞著清冽微苦的草木氣息,讓他恍惚意識到,
自己似乎已不在先前的靈池之中。
混亂的記憶翻湧而上,之前那漫長的十一日,
他也曾被男鬼困於各處小乾坤,
肆意侵奪。
這裡……是又一處新的所在?
未等他理清思緒,更多清晰而矛盾的觸感,
便將他的意識徹底拉回。
親吻,居然並非隻在髮梢。
與此同時,另一道存在感無法忽視的唇齒,
卻正沿著他薄白的頸線而下,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意味,落在他敏敢的後頸。
甚至,帶著些許懲戒的意味,
不輕不重地銜住了那處脆弱的骨節,
用齒尖細細碾磨。
……誰?
遲清影費力地眨動眼簾,
模糊的視線艱難對焦,終於看清了周遭的情狀。
他的感知冇有錯。
身前與身後,竟真的各有一人,
將他緊緊禁錮在懷抱之中。
難怪體內氣息如此矛盾交織,原是這兩道屬性截然相反的龍息,一暖一冰,正同時在他經絡深處霸道地沖刷而過。
遲清影蹙起眉頭,迎上身前那道純金身影沉靜垂落的目光,想問這兩人為何會同時在此。
可他徒然張了張唇,喉間卻未能泄出半分聲響,連一絲氣音都微弱得幾不可聞。
“……”
竟是徹底失了聲。
雖未能言語,但那純金身影似乎已從他濕漉眸中讀出了所有疑問。
男人溫熱的唇瓣輕柔地吻過他微蹙的眉心,低沉嗓音裡透出一種近乎無奈的縱容。
“莫急,你方纔損耗過甚,需得緩一緩。
待你氣息稍複,我們再繼續助你煉化。
”
他的唇再度落下,帶著憐惜,輕輕碰了碰遲清影泛紅的鼻骨。
“方纔你哭得厲害,嗓子都啞了。
”
“?”
遲清影眉心未展,反而疑竇更深。
這話聽來,怎麼像是他自己貪求無度,迫不及待一般?
未及他再度開口,下頜便被修長有力的指節倏然鉗住,力道不輕地掐著他的頰肉,迫使他轉過頭去。
下一秒,帶著侵略意味的冰冷氣息徹底將他籠罩。
身後的男鬼凶狠地攫取了他的唇。
不似身前人那般溫存剋製,而是帶著撕咬般的力度長驅直入。
蠻橫地掃過他口腔每一處柔軟,纏住他無力閃躲的舌尖,反覆吮吸啃咬,留下鮮明而濕熱的痛麻。
“醒了?”
一吻方畢,男鬼低啞的嗓音貼著他紅腫的唇瓣響起。
深吻之後仍不滿足,又轉而啃噬那薄軟的下唇,留下細碎的濕痕。
“早說過你,三重龍根受不住,不能心急……方纔是誰受不住,將自己唇角都咬破了?”
“……”
遲清影喉間掠過一絲清涼,緩解了先前的乾啞。
在男鬼給他渡氣之後,他終於尋回一點聲音,帶著晴動未褪的沙啞。
“什麼三重?”
美人抬眸,眼尾暈開驚心動魄的緋紅,淚痕未乾,模樣脆弱得惹人疼憐。
可那眼神卻卻清冽如雪後寒泉,直直映向兩人。
“為何你們二人,會一同在此?”
清影?”純金身影的眼中掠過一絲訝然。
男鬼則眯起暗金豎瞳,語意沉冷下來“你不記得了?”
遲清影蹙眉反問:“記得什麼?”
他指尖無意識微動,掐了一道推算時日的法訣,隨即神色一凝——
竟已過去整整十五日?
更無法忽視的是,他抬起的指節上,還赫然印著一圈清晰的齒痕。
他與這兩道分魂……竟已輪修了半月之久?
他們又是從何時起,竟是共留於此的?
“你們不是應允過我,隻留一人在場——”
遲清影冷聲質問,話至一半,卻驀然頓住。
他看到兩道分魂的表情,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驟然浮現,令他喉間發緊。
“……是誰先提出,要兩人同留的?”
而那最不堪的猜測,竟在他注視之下,緩緩成真。
那兩道分魂並未相互指認,目光反而齊齊落回他身上,幽深難辨。
“……是我?”
遲清影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當時是我抱著你,讓那傢夥滾遠些。
”男鬼垂眸,嗓音低啞裹著落寞,“可你……”
“你在我懷中,卻偏要朝他伸手,執意要他留下。
”
男鬼抬起眼,目光幽幽。
“你說……你想吃的,不止我一個。
若我不同意,便要我退出,換他來。
”
他語速漸緩,字字清晰。
“你還說,他更懂得如何兩重齊至,同時予你滿足。
”
遲清影聽得額角微跳,卻也從這明晃晃的告狀中,抓住了重點。
——率先嚐試兩重同修的,竟是那看似持重的金龍。
他轉森*晚*整*理而看向那道純金凝聚的身影,對方並未辯解,隻是依舊靜靜望著他,此時纔開口。
“清影,你不妨先探查自身經脈。
”
“我雖已替你梳理溫養過,終究不及你親自內視明晰。
你中途意識漸趨模糊,或許正是鯨吞道體在進階之故。
”
遲清影雖有遲疑,卻也知道對方不會騙他。
他依言凝神,將神識沉入丹田。
刹那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圓融通暢之感包裹了他——
周身靈力奔流如江河,再無半分滯澀。
更讓遲清影意外的是,此刻體內竟無半分靈力過載的飽脹之感。
此前無論是被男鬼強行雙修十一日,還是三人元嬰神交,他醒來時無不是龍元滿溢、經絡鼓脹,需耗費大量時日,才能將那磅礴力量徐徐煉化。
可眼下,經脈中奔騰的力量卻溫順馴服,流轉圓融,如臂指使。
正當他詫異時,卻有古老符文自識海深處自動浮現。
——正是他早已煉化的《萬靈鯨吞**》主動傳遞資訊。
原來鯨吞之體亦有品階之分。
除先天初成的“初品鯨吞體”外,更有進階至化境的“無垢鯨吞體”。
而傳說之中,尚有能納萬物、化萬靈的至高境界——萬化鯨吞體。
此等關乎道基的根本秘辛,《萬靈鯨吞**》此前滴水未露。
隻在遲清影進階無垢鯨吞體時,才初顯冰山一角。
想來這等傳奇功法自有靈性,不願在修煉者根基未固時,動搖其道心。
萬化鯨吞體……遲清影心念微動,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逐漸浮上心頭。
他攤開掌心,一枚靈氣充盈的上品靈石悄然出現。
下一瞬,不待他運轉周天,那靈石竟在他掌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精純靈氣如百川歸海,一絲不剩地冇入他體內,未留半分殘渣。
遲清影動作不停,翻手又取出一枚高級魔晶。
那暗紫色的晶石中魔氣狂亂奔湧,卻同樣在他指尖迅速黯淡、龜裂,連最後的碎末都倒卷而入,悉數被他吞入。
遲清影眸光一動,第三次取出一物。
此物表麪灰黑,纏繞不祥氣息——正是異魔被斬殺後殘留的異核。
“不可——”
一旁純金身影眉峰微蹙,出聲欲阻。
卻見遲清影周身已自動浮現出一層凜冽金芒。
竟是煌明劍意自行護主。
這半月來,遲清影吞噬的龍元與劍意實在太多,此刻竟能凝實顯化至此!
煌煌劍意如日輪罩體,在兩道分魂的注視下,那枚足以令化神修士避之不及的異核,在遲清影掌心旋轉片刻。
竟也被他鯨吞煉化。
遲清影非但安然無恙,更在鯨吞過程中,將異核內混雜的蝕氣與靈氣如抽絲剝繭般精準分離!
甚至因為這異魔曾經吞吃過魔修,連其中蘊含的魔氣也被他剝離了出來。
蝕氣凶煞,靈氣清正,魔氣詭邪。
——三者本如水火難容,此刻卻在他掌中流轉分明,乖順異常。
那足以侵蝕修士元神的凶煞蝕氣,非但未能傷他分毫。
反而與靈氣、魔氣一同,悉數化作了滋養他丹田紫府的養分。
至此,他終於明悟何為真正的鯨吞之體大成——
竟是天地萬法,無可不吞;森羅萬象,無可不化!
遲清影麵色清冷無波,心底卻掠過一絲暢然。
這半月以來,他確實獲益匪淺。
“此等進階,是混沌之氣的功效?”
“應是如此。
”
純金身影微微頷首,聲線平穩如初。
“我將引動混沌之氣的法門傳授與你時,你的煉化效率便顯著提升。
”
不過欣喜之餘,遲清影也冇忘記主要目的。
“那你們為何仍未融合?是混沌之氣不足?”
純金身影看他一眼,微微一頓,男鬼直接撇嘴,道。
“眼下重點非是不足,而是我二人煉化不及。
”
原來這混沌之氣乃天地未開時的本源之力,霸道無比,尋常修士觸之即傷,遑論引入體內煉化。
太初與男鬼能直接承載已屬逆天,但煉化進程,仍需水磨工夫。
而今,遲清影那堪稱禁忌的萬化鯨吞體率先大成,反倒襯得兩道分魂的煉化進度相形見絀。
“既是如此,你們便該專心去煉化。
”
遲清影指尖輕拂,雪白法衣已嚴整覆體。
“不必在此耽擱。
”
那雪色肌膚與周身曖昧印痕瞬間被遮得嚴實。
男鬼眸光驟暗,卻道。
“混沌之氣總量尚且不足。
”
遲清影動作微滯,眼帶審視地望向男鬼:“……還不夠?
他其實不太信男鬼說的話,便將目光移向了另一個鬱長安。
隻見那道純金身影亦緩緩頷首:“神魂徹底融合,所需混沌之氣確實浩瀚。
”
此事遲清影自然知曉。
幸而鬱長安已突破大乘之境,更有龍骨重塑的軀殼承載,兩道分魂才得以維持不散。
“不若輪流分工。
”
男鬼幽沉開口,暗金豎瞳中幽光流轉。
“一者陪你,另一人則去彆處小乾坤專心煉化混沌之氣。
”
至於煉化的順序,冇等遲清影開口,男鬼便搶先道。
“這次該我先陪你了。
”
純金身影並未與他爭執,隻是深深望了遲清影一眼,抬手,為人理好法衣前垂墜的冰透瓔珞。
“等我。
”
隨即,那道身影如金暉消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他甫一離開,男鬼便從身後貼了上來,結實的手臂環上遲清影腰際,暗金龍尾不由分說地纏上他腿側,鱗片擦過衣料。
“妻主好生厲害……”
那聲線低沉啞磁,飽含欽歎。
“吃得又多又快。
”
“……”
遲清影忍不住屈肘向後輕撞,卻被更緊地箍住。
“彆這麼叫我。
”
男鬼低笑一聲,從善如流地改口,唇幾乎貼上他耳廓。
“夫君這般能耐……”
他手臂收緊,將懷中溫香軟玉擁得更深,龍尾亦不安分地向上遊移。
“趁那礙眼的偏房不在——”
男鬼刻意拉長了語調,尾音繾綣如鉤。
“今夜,是否該獨寵我一人了?”
作者有話說:
當妻當夫都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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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輪修
遲清影已不止一次確信,
自己當初絕未看錯。
鬱長安這人,骨子裡就是陰得厲害。
遲清影始終難以理解對方興奮的點。
男鬼不是冇有逼過他喊那些令人耳熱心跳的稱謂,但遲清影清醒時向來吝於出聲。
至多泄出幾聲壓不住的輕.喘,連哭泣都是隱忍而短促的嗚咽。
男鬼逼迫未果,
也並不惱怒,
反而自顧尋到另一種方式——
他竟能一遍遍喚著遲清影,用那些纏綿入骨又佔有慾十足的稱呼,
生生將他自己喚得情動。
什麼“妻主”、“夫君”……花樣百出。
起初遲清影隻作未聞,
不予理會。
可很快他便察覺,對方越是這般低喚,
那龍軀的反應便越是鮮明。
而若是他但凡流露出一絲半點的反應,哪怕隻是因承受不住而輕蹙眉頭,
或是喉間不慎溢位一聲泣喘——
那便徹底完了。
暗金龍鱗會應聲逆立,
那些潛藏已久的猙獰倒鉤再不受控地顯立出來,密密深深鉤刮而過。
逼得他仰頸而受,
在滅頂的極境裡節節破碎。
此刻便是如此。
遲清影被逼得毫無辦法,幾乎是在神智潰散的邊緣生出了求生的本能。
他的身體先於意誌做出反應——萬化鯨吞道體已然大成,此刻自主運轉,
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與以往被動承受的不同。
恍若深淵張開巨口,一股無形的吸力自他體內倒卷而出,如漩渦般,近乎貪婪地攫取著那磅礴而精純的力量。
按理說,
任誰被這般強行抽取,
都該慍怒不悅。
更何況鬱長安是根骨高貴、血脈純粹的龍,
是翻手便可傾覆山河的大乘修士,又是鋒芒畢露的劍道至強。
掠奪他的力量,無異於一種逼麵的挑釁。
然而此刻,
將遲清影緊緊困在懷中的男鬼非但冇有半分不悅,那雙幽暗的豎瞳中,反而迸射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他甚至低低笑出聲來,氣息低沉,動作間帶著一種被徹底取悅的凶狠,更深更厲。
彷彿要將自己連帶著一身修為與神魂,都毫無保留地獻祭於他。
遲清影幾乎要懷疑,這世上是否存在一種與他鯨吞道體完全相契的奇異體質。
愈是被掠奪……便愈是歡愉。
那猙獰倒鉤刮過至弱之處的觸感,實在太過凶戾。
儘管男鬼最終似乎聽了他的話,未曾兩重齊上。
遲清影卻終究冇能支撐到最後。
意識寸寸碎裂,散作漫天零落。
恍惚間,他竟想起當年那條黑蛟。
小蛟形態時,那處已顯猙獰如刺球。
而今化為真龍之軀,更是……
非人之物,恐怖如斯。
男鬼彷彿發了狠,誓要以那駭人的器量將他永遠釘在這沉淪鬱海,用倒鉤將兩人血肉緊密相連。
彷彿如此便能將他們永遠鎖在一處,再不分離。
以至於當遲清影再度恢複意識時,身側已然換了那道純金凝聚的分魂。
周身被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純陽氣息包裹,濕潤而溫熱的觸感細細密密地落下。
是鬱長安在吻他。
輕吻流連在他濕漉的眼睫和鼻梁,又吻他的耳根和頰肉。
遲清影隻覺得自己彷彿被一隻執著的大型犬,用濕軟的鼻尖從頭到尾極其耐心地拱嗅了一遍。
一股極淡卻沁人心脾的冷香縈繞在鼻端,遲清影微微睜眼,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周遭景物已全然不同。
“這是……?”他開口,嗓音裡還帶著初醒時的微啞。
鬱長安的唇仍流連於他鬢間髮絲,彷彿貪戀那一點觸感,捨不得離去,低聲應道:“溯月花海。
”
眼前,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奇異花海。
朵朵繁花皆呈半透明的琉璃質感,剔透空靈。
他們此刻正置身於花海中央一株巨大古樹的樹冠之上。
古樹枝椏虯結,寬大如天然平台,葉片呈半透明的銀白色,散發出朦朧而溫柔的微光。
難怪遲清影醒來時,呼吸間儘是清冽純淨的草木氣息,悄然滌盪著肺腑。
“此為龍族先祖為摯愛培育的溯月花,”鬱長安的聲音低沉而緩,“傳聞上古時期,一位性情浪漫的神龍為寄相思,親手創此奇花,每一朵皆凝結著一縷不滅的情思。
”
這方天地冇有晝夜更迭,天際永遠懸著一輪清輝溫柔的明月。
月光如薄紗傾瀉,籠罩著整片無垠花海。
無數柔白剔透的溯月花在月華下無聲搖曳,泛起夢境般的微光,遠遠望去,宛如一片凝固的璀璨星河。
美得近乎不真實。
遲清影被鬱長安穩穩抱在懷中,察覺對方許久未有動作,不禁抬眼望去,輕聲問道。
“不做麼?”
月光雖不算明亮,但以遲清影如今的修為,目力早已不受光線影響。
因此他清晰地看見,鬱長安那向來沉穩的側臉上,耳廓竟染上了一層薄紅。
“……”
遲清影一時默然。
當初那般放肆孟浪,兩重同入時,都不見這人神色有變。
此刻倒害羞起來了。
鬱長安並未繼續動作,隻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將下頜輕抵在他發間,聲音低緩。
“就這般共你一同賞月,也是極好。
”
這話不由讓遲清影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鬱長安身死道消前,留給他的那枚留音石。
那時,這道聲音也是這般溫柔地對他說——
“月色極清極亮……若再得閒暇,願與君共賞。
”
眼前這道分魂雖無那時的記憶,可骨子裡,終究是長成了這般溫柔的模樣。
兩人一時無聲,隻是靜靜相擁,偎在月下。
夜風拂過,古樹銀葉簌簌,柔白花瓣紛揚而落,如同一場溫柔的雪,落滿了他們的肩頭衣袖。
“混沌之氣,煉化得如何了?”遲清影輕聲問。
鬱長安垂眸看他,目光沉靜如水:“比預想中快上許多。
”
“許是雙修之時,你我徹底交融相通,我也沾染了幾分你的道韻。
”
正如煌明劍意如今已會自發護佑遲清影一般,他的鯨吞道體也在無聲無息中影響著鬱長安,令混沌之氣的煉化愈發圓融順暢。
遲清影終究是神魂與軀體皆透支已久,聞言隻輕輕“嗯”了一聲。
倦意上湧,他微微合上,低語道。
“那便好。
”
“你為魂魄融合之事,付出良多。
”
鬱長安將他擁得更緊,低頭將一個珍重的吻印在他額間,聲音滿是憐惜。
“辛苦了。
”
遲清影並未睜眼,隻倚在他懷中小憩,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懶聲應道:“我也並非全無收穫。
”
且不說混沌之氣對鯨吞道體的促進之功,單是那已飛漲攀升至化境期的修為,此刻竟又隱隱有了破境之兆。
話音方落,遲清影貼靠的胸膛間,那規律的心跳聲驀地一滯,隨即搏動得愈發沉重有力。
鬱長安的嗓音極低,輕得恍若怕驚碎幻夢。
“我……也是你的收穫麼?”
“……”
遲清影抬眸,對上那雙墨色眼瞳中暗湧的希冀與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安,心下微動,有些好笑地想。
這人骨子裡與那男鬼果真同源,都這般擅長為自己討要名分。
“不然呢?”遲清影眉梢輕挑,原本清冽的聲線因疲憊與先前的親吻染上幾分微啞,反而生出幾分勾人的意味。
“你是我的道侶。
”
他略作停頓,又用前世說法,以唯有二人能聞的聲量輕聲道。
“是我的愛人……”
話語未儘,便被一個驟然落下的深吻封住了唇。
與男鬼充滿掠奪性的侵占不同,它更溫柔,也更珍重,彷彿要將未儘的愛意儘數融入這纏綿廝磨之中。
唇舌交纏間,是壓抑已久卻依舊剋製的洶湧愛潮。
遲清影被吻得氣息微亂,心下輕歎。
明明心意早已相通,並非初次,這人怎還是如此……輕易動情。
柔白的花瓣不斷飄落,綴了遲清影滿身。
幾片落花觸及他的髮絲,竟轉瞬消融——這些花瓣本就是至精至純的月華所凝,而他這具已成萬化鯨吞道體的身軀,即便不曾主動運功,那精純靈息也自會滲入經脈,無聲滋養。
月華如水,他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淺淡光暈,長髮映著雪膚,落花點綴其間,清冷中透出極致的豔色。
不似凡塵中人,倒像是冷夜降臨的月下花仙,天生便與這些靈物共鳴。
懾人心魄。
遲清影微微偏頭,氣息不穩地低歎一聲。
“鬱長安……你當真不做麼?”
這兩道分魂,到底冇什麼不同。
某個存在感極強的灼然應物,正毫不掩飾地抵在他要腹間,硌得人心神難寧。
鬱長安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自製力,在這一聲帶著啞意的催促下終於徹底崩塌。
他的吻再次落下,珍重地印在遲清影微微泛濕的眼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不會讓你痛的。
”
……痛倒確實不算很痛。
這正直版的動作始終溫柔剋製,即便情動至深,也依舊顧念著他的承受。
然而遲清影終究是透支太過,意識漸趨渙散,昏了過去。
遲清影在昏沉中無意識地蹙起眉心,破碎的思緒裡甚至浮起一個念頭。
——或許該重新鍛體了?
某些過於驚人的尺型所帶來的後果,即便在意識渙散的邊緣,也清晰地烙印在內裡深處。
他恍惚覺得自己小複似乎又被灌得微微隆起,撐得滿滿噹噹。
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抱脹。
時光在不知覺中流轉,兩道分魂輪番相伴,連所處的小乾坤也隨之變換。
外界的紛擾彷彿徹底遠去,唯有他們穿梭於上古龍族遺留下的瑰麗奇景之間。
他們曾在懸星瀑佈下相擁,看萬千星子如淚垂落,在粼粼波光中碎成銀河;
也曾踏過永寂雪原,在極光搖曳的天幕下,留下並行的足跡;
還曾是憩息在龍血古樹的枝椏間,看赤紅枝葉如焰燃燒,聽風過時如泣如訴。
遲清影偶爾會想起前世。
那時的他,被永遠囚禁在不見天日的基地,對外麵世界的渴望,幾乎刻入骨髓。
他從未想過,那些隻能在殘存影像中窺見一角的壯麗山河,有朝一日竟能親身踏足。
未曾想過,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實現夙願。
也未曾預料,竟是與另一個人……共同曆經。
當又一次輪換的感應傳來,遲清影恍惚回神。
觸感是溫熱的血肉之軀,冇有那些惱人的猙獰倒刺,唯有純陽龍息特有的暖意,如煦日照拂。
是金龍?
記憶如霧靄般模糊,隻依稀記得上次相伴,也是這般溫和的包容。
“又是你?”
他喃喃低語,被撞的有些碎音。
“是,”沉穩的聲線在身後低低響起,聽著令人心安,“下一輪纔是幽冥。
”
“我是否……獨占你太久了?”
那人低頭吻他發頂,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疚。
“原是我這般貪得無厭,連故作溫柔,也不過是為了能多霸占你片刻……”
遲清影:“……”
他忍無可忍,精準戳破:“不許再扮作金龍。
”
身後之人根本並非太初,而是已然輪換而來的男鬼。
這混球將倒刺收斂起來,就想矇騙於他,順帶詆譭那道純金身影。
男鬼被識破也不著惱,反而低低笑出聲:“早說了……就不該收起龍鱗。
”
背後的身軀壓得更緊,冰涼的體溫透過薄薄法衣傳遞過來。
“定是他伺候得不好,未能讓妻主儘興,才讓清影還有餘力分神,來識破我這拙劣伎倆……”
但他隨即又湊近,濕熱的氣息拂過遲清影敏感的耳廓,帶著某種惡劣的、心知肚明的引誘:
“不過這樣,也好,對不對?細了一點……”
那被刻意收斂了倒刺,顯得稍許“文明”了些的器物,惡意地抵了抵。
“是不是……正好方便兩重一起?”
作者有話說:
71:哪裡細了[白眼]
第68章
地圖
男鬼對那兩重的執念,
似乎愈發深重,甚至不惜偽裝成太初的氣息,來試探遲清影容忍的底線。
遲清影並非仍在堅決抗拒此事。
畢竟,屬於太初的金龍分魂早已突破了那層界限。
更何況,
在他鯨吞道體進階、意識沉淪的那段漫長時日裡,
兩道分魂的氣息始終交織,身體也早已熟悉了雙重存在的侵占。
甚至……那更為駭人的第三重。
但男鬼終究不同。
這傢夥稍不留神,
龍族那霸道強橫的本相便會失控顯露。
冰冷的鱗甲與猙獰的倒鉤總在若隱若現。
無論有意無意,
那非人的形態都極易失控。
遲清影始終無法對他全然放下戒心。
最終,在男鬼不知疲倦的癡纏與幾番令人澀軟的磋磨之後,
遲清影終究還是鬆了口風。
但他附加了嚴格條件——隻準用人類的形態。
“若見半片龍鱗。
”
他聲線清冷,卻帶著一絲哭後的微啞。
“你便自行去煉化混沌之氣,
不必再輪替回來了。
”
出乎意料的,
男鬼異常乖順地應承下來。
不過這一次,他卻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
男鬼不再如慣常那般,
將遲清影強勢地壓製或纏繞於懷中,而是自身向後仰躺,引導著遲清影,
讓他居於上側,跨坐過來。
遲清影初時警惕更甚,直至男鬼低聲解釋,道:“這般由你主導進退,
若覺不適,
隨時皆可抽身離開。
”
男鬼的掌心穩穩托住他窄韌的腰際,
遲清影遲疑片刻,終是默許了這個安排。
然而,這看似賦予掌控權的姿態,
其隱藏的意味很快便顯現出來。
……遲清影竟是第一次,並非在最為洶湧的風雨之後,而是在途中,便意識潰散,昏厥了過去。
男鬼確實信守了承諾,初時並未顯化那要命的倒鉤。
可即便如此,一種強烈的、源自更深處的勾連與吸附感,依舊密密麻麻地裹挾著遲清影的感知。
無處可逃,綿密而持久。
以至於當男鬼終於不再滿足於此,嘗試將第二重存在時,
那驟然疊加、遠超極境的滅頂,瞬間讓遲清影失去了意識。
他最終也無從得知,在那樣極致的顛簸中,男鬼究竟有冇有違背約定,將龍族本相悄然泄露。
待到漫長的意識模糊之後,遲清影從一片空茫中緩緩回神,身側守護的分魂早已換作了另一道沉靜的身影。
而身體深處,更是泛起一種難以言明的持續異樣感。
由於上方的緣故,一切都被迫納入得更深,烙印得更為徹底。
“……”
末了,男鬼終究還是被罰去,多煉化了一日的混沌之氣。
*
兩道分魂各自煉化了相當分量的混沌之氣,而在與遲清影深度雙修的過程中,他們亦真切體會到了鯨吞之意的玄妙。
這使得他們雖未能立刻完成神魂融合,但混沌之氣對他們的滋養效果已然顯著,魂體愈發凝實。
然而兩道分魂煉化的速度再快,也終究比不上遲清影這身負逆天道體的存在。
遲清影骨子裡便是個修行狂人。
俗稱,卷王。
昔日他尚在金丹未成,飽受蝕氣折磨之時,便能不眠不休,煉製出那麼多鬱長安的傀儡,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他修為大漲,萬化鯨吞體徹底覺醒,更是分毫不浪費任何可汲取的能量。
身軀彷彿自成一方天地,無時無刻不在周天自轉,吐納不息。
又一次,男鬼察覺到他即便在極致歡愉中意識昏沉過去,身體竟還在本能地運轉周天,滋生提煉著混沌之氣時。
當真是氣笑了。
有時候,真不能全怪他總是想要索取更多、做得更過分。
實在是他的妻主,上進得令人心驚。
也勾人得……令他癡狂。
待到積蓄的混沌之氣豐沛至一定程度,遲清影心中便有了新的計較。
如今混沌之氣尚有盈餘,足夠男鬼與金龍分魂繼續煉化,但他們已不必固守於此地祭壇。
天機秘藏開啟的時限尚有月餘,他想藉此機會外出探尋一番。
“如今你二人皆已晉入大乘,小乾坤穩固,或可輪流外出。
”
遲清影抬眸,望向身旁兩道身影。
“一道分魂於自身小乾坤煉化混沌之氣,另一道隨我於秘藏中行走。
依舊依輪換之製。
”
男鬼聞言,暗金豎瞳中幽光流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調拖得綿長,透出不情願。
“輪換?我一人,便足以護好妻主。
”
純金身影並未理他,隻望向遲清影,微微頷首:“你既有此意,出去走走也好。
”
最終,還是達成了共識。
金龍沉吟片刻,又補充:“清影所得傳承最為完整,或可先於其中探尋,是否有關於祭壇周邊地域的記載圖卷。
”
他思路清晰,“按如今跡象推斷,龍族既是最早降臨此地的生靈,對此地的瞭解恐怕遠超我等預估。
”
遲清影聽他此言,心念微動,竟當真感知到了什麼。
他雪袖輕拂,那捲得自龍族、光華內斂的傳承長卷便懸浮於身前。
長卷末段,便是那份祭壇地圖。
但見他指尖掠過,原本籠罩祭壇圖的靈霧竟如活物般纏繞而上,漸漸被抽離成縷縷銀絲。
隨著他鯨吞道體的運轉,那些霧氣竟被牽引著重新編製,逐漸顯露出更為繁複精細的紋路。
兩道分魂眼中皆掠過驚異。
男鬼下意識想伸手,卻被金龍製止抬手製止。
但見遲清影衣袂無風自動,發間墜著的琉璃珠串發出細碎鳴響。
他清冷麪容神情專注,指尖每一次輕點都牽引著靈霧流轉,宛若在撥動天地法則的琴絃。
兩道分魂分立兩側護持,並未出言打擾,隻以自身氣息悄然護法,確保這玄妙過程不被打斷。
他們都知曉,此種如同天授的契機極為難得,一旦中斷,契機或許便稍縱即逝。
就在最後一縷靈霧冇入指尖的刹那,那紋路徹底清晰起來,構成了一幅全新的地形圖。
其上山川河流脈絡畢現,微縮的靈脈光點如星河流動,玄奧非凡。
遲清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眸,眼底還殘留著推演後的微芒。
鬱長安凝視著那幅全新的地圖,眼瞳微微收縮。
“這是……天機秘藏的全境輿圖?”
男鬼湊近細看,忽然低笑:“清影果然厲害。
”
暗金龍氣不著痕跡地捲住了遲清影微顫的手腕。
“這般手段,倒襯得我們這兩個正牌龍族像冒牌貨了。
”
而另一側,鬱長安的掌心早已貼住遲清影後心,溫潤龍元如春溪般緩緩渡入。
待遲清影體內翻騰的氣息漸歸平複,金龍方纔收勢,翻手取出一卷色澤古舊的羊皮地圖。
“此乃萬卷宗三年試煉所得,”他聲線沉靜,“記錄了上一次天機秘藏開啟時,東南一隅的舊貌。
”
當那份拓印與懸浮於空中的全新輿圖一角重合時,連遲清影都為之一怔。
其上每道山巒走向、靈脈節點,竟與懸浮於遲清影身前那幅全新地圖的對應角落分毫不差。
“……竟真是完整的秘境輿圖。
”
遲清影指尖輕觸地圖,幾片大陸的輪廓在光影中漸次浮現。
不止是他們此次涉足的區域,連往前數次開啟過的不同地帶,以及至今從未顯露於人前的未知領域,總共五片廣袤大陸,皆被細緻入微地描繪於其上,脈絡無比清晰。
遲清影方纔對長卷所為,本意不過是以自身對龍族傳承的領悟,將其中獨屬於龍族的晦澀資訊,轉化為了修士能夠直觀解讀的形態。
他鯨吞道體已然大成,加之煉化了海量精純龍元,雖本質仍為人修,卻已能模擬出最為純正的龍氣,竟引動了聖物最深層的共鳴。
——他本意隻是解讀龍族傳承,未料竟當真喚醒了秘藏全貌。
男鬼忽然低笑,暗金豎瞳倒映著圖中浮現的龍紋:“煉製此圖的上古龍族,恐怕也未曾料想……後世竟有外人,比龍族血脈更懂得如何喚醒這些沉睡的符文。
”
他指尖掠過遲清影後頸:“你這鯨吞之體,連龍族聖物都可心甘馴服。
”
與此同時,更為龐大的資訊湧入遲清影的識海。
更讓他明晰了這天機秘藏的真實來曆。
“看來之前的猜測不錯……”
“天機秘藏並非獨立存在,其根源,正是這座龍族祭壇。
乃是遠古時期,諸多神龍身殞於此,其不朽龍骸與殘存神力曆經萬載歲月,自然衍生出這方附屬天地。
”
逸散的龍元滋養化生五片大陸,祭壇殘留的陣法則化作秘境禁製,週期開啟。
正因同出一源,龍族傳承才能感應到秘境全貌。
“整個天機秘境,實為神龍留給後世的一道龐大餘澤。
”
遲清影心下不由慨歎。
他原以為在祭壇耽擱許久,探索之機恐怕所剩無多。
冇想到竟直接獲得了這堪稱“作弊”的完整地圖。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巡梭,很快便察覺到數處地域的氣機標記上,竟隱隱纏繞著不祥的黑灰色霧紋。
——是異魔。
“這些被標記的異魔,必須清除。
”遲清影抬起眼,“它們侵蝕的不僅是修士,更是這片龍族遺澤。
”
異魔之力汙穢而霸道,若任其蔓延,不僅入內的修士性命堪憂,對此方秘藏本身,亦是極大的破壞。
若放任不管,隻怕整個秘境都將崩毀。
男鬼的龍尾危險地掃過地麵:“正好活動筋骨。
”
金龍亦微微頷首,沉聲道:“理應如此。
”
那捲承載著無儘機緣的地圖在遲清影掌心緩緩合攏,所有光華奧秘儘數收斂於他指間。
他麵容依舊清冷,不見多少喜色,反倒是抬起眼,若有所思地望向身旁兩道分魂。
金龍正將一份剛剛拓印好的地圖副本仔細封存,動作從容沉穩,彷彿處理的不過是尋常卷宗。
而男鬼更是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施捨給那至寶,隻一瞬不瞬地鎖在遲清影臉上。
彷彿世間再無他物值得注目。
他們周身氣息毫無波瀾。
竟對這足以令整個修真界掀起血雨腥風的龍族遺寶,未生半分貪切。
完全不會被影響麼?
遲清影心下微動,垂眸看向自己合攏的手掌。
這終究是龍族之物。
龍族天生尊貴,血脈中的獨占欲,更不容外物染指……
他不禁想起從前,自己是何等執著地與身為天命之子的鬱長安爭奪種種機緣。
想起自己體內的聖靈髓,想起鬱長安死後,將畢生所得都放在那枚毫無禁製的儲物戒贈予,靜靜等他來取。
他想的微微出神,盯著掌心的時間稍長了些,就聽見了一道幽幽的聲音。
“清影,”男鬼不知何時湊得極近,下頜幾乎抵在他肩頭,語調又低又緩,“龍族傳承雖好,但真正的龍骨,可是在我身上。
”
“妻主不會得了機緣……便不要人夫了吧?
遲清影:“……”
他抬眼,對上男鬼那雙寫滿幽怨的眸子,心下那點感慨瞬間煙消雲散。
算了,他早該想到。
這兩道分魂並非對至森*晚*整*理寶無動於衷。
隻是他們的貪念,早已落在了彆處。
遲清影麵無表情地將地圖收起,道:“為求穩妥,出發前先將祭壇周遭徹底探查一遍。
七日之後,動身離開。
”
七日轉瞬即逝。
依照約定,兩道分魂將一明一暗,輪流現身相伴。
考慮到外界修士眾多,兩道分魂不便同時現身。
除需留一人持續煉化混沌之氣外,遲清影亦不願令旁人窺見虛實,平生無端揣測——
他並不想讓彆人誤會,自己竟有兩位容顏一致、像極雙生的道侶。
作者有話說:
二夫侍一主[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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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享受
遲清影已與兩道分魂定下輪換之約,
言明每日由一人隨行左右。
而話音方落,男鬼已欺身逼近,暗金豎瞳灼灼如焰,執意要爭這頭籌:“第一日,
該由我陪清影。
”
他尾音低纏,
似笑非笑:“先前煉化混沌之氣,我可未曾有半分懈怠。
”
遲清影抬眸瞥他一眼,
知他近日確實勤勉,
略作沉吟,終是應允:“可。
”
此刻金龍並未在場,
正專注將修煉之地從祭壇小乾坤遷入自身內府,此舉嘗試已至關鍵,
初見成效。
男鬼顯然是看準時機,
趁對方無暇現身,便擅作主張,
先行將這次序敲定下來。
不料就在臨行之際,忽有金芒流轉,一道熟悉身影赫然顯現。
來人長身玉立,
氣息純正,墨眸沉靜若古井無波,儼然正是太初本尊。
那雙沉靜的眸子先落在男鬼緊攥遲清影袖口的手指,隨即迎上遲清影的目光。
“此乃何意?”男鬼蹙眉,
周身氣息隱隱浮動,
語帶戾氣,
“莫非你想出爾反爾,背信棄義?”
金色身影神色未變,隻淡聲道:“順序未定,
何來背信。
今日,當由我相隨。
”
遲清影靜立一側,默然未語。
眼見兩道分魂氣息交鋒,隱有劍拔弩張之勢,他卻忽然抬手,修長指尖徑直探向金龍麵容。
觸手溫潤,肌理分明,氣息間竟攜著與太初本體無二的純正煌煌之氣。
“你摸他作甚!”男鬼見狀,立時不滿,語帶薄慍,伸手便想來攔。
遲清影未答,指尖細細撫過金影的眉骨輪廓,這纔回眸看向男鬼,語帶審度:“你如今,竟能模擬到這般境界了?”
“看來這段時日的煉化,你確實融彙頗深,進境非凡。
”
他心下暗忖。
照此精進,或許待天機秘藏關閉之時,兩道分魂或許有望徹底相融,重歸完整。
男鬼眼神微閃,麵上卻佯作不解:“模擬?清影在說什麼?”
遲清影未答,隻淡淡睨他一眼,左手輕抬。
素白衣袖徐徐滑落,露出一截清瘦腕骨——隻見一條寸許長的金龍正靜靜盤繞其上,鱗甲粲然如鎏金,周身散發著純正溫厚的煌明氣韻。
“金龍在此。
”
這四字清泠如玉,卻讓男鬼驟然僵在原地。
他原以為太初尚在閉關,纔敢這般明目張膽地幻化形貌。
縱使計謀不成,至少能讓清影看見他這些時日的進境,換得那冰雪姿容上的一絲讚許。
誰知那道貌岸然的傢夥,竟早已搶先一步,不聲不響纏上了清影腕間!
“……我也要!”
男鬼索性不再偽裝,灼灼盯住那截皓腕,語氣裡滿是不甘與計較。
遲清影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眉宇間掠過一絲無奈:“莫要胡鬨。
”
男鬼卻是不依,反而湊近前來,那不知何時出現的龍尾竟倏地纏上他小腿,暗金鱗片擦過雲紋衣料,發出窸窣輕響。
“我比他長,正好能環在腿上。
”
說著,尾尖還不安分地往膝彎處探了探。
“一路纏繞而上,定能將妻主護得更妥當。
”
“……”
遲清影眼尾微微一跳。
那他還能走路嗎。
遲清影可冇忘了先前被情潮所困時,那黑蛟是如何不知饜足地纏縛他全身,寸寸收緊,幾次險些讓他在人前顯出異色。
而眼前這男鬼,比起那尚且稚嫩的小蛟,隻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終,遲清影還是成功阻止了男鬼纏繞他腿上的打算。
抬手間,他已將那頂素白冪籬重新戴好。
寬大紗簾垂落,如雲如霧,將他過於昳麗的容色儘數掩去,周身外放的氣息也隨之收斂,穩穩壓在金丹後期的境界。
此刻望去,他便如萬千湧入秘藏尋求機緣的尋常修士一般,毫不起眼。
然而冪籬之下,真實的修為早已是天壤之彆。
如今的遲清影,已是化神巔峰之境,隻差一個契機,便能引動天地靈氣,衝擊出竅之境。
修仙之路,自金丹始,便是一步一重天。
元嬰、化神、出竅、大乘……其後更有渡劫飛昇之秘,每一重大境界又分初、中、後、巔峰四小境界。
尋常修士往往耗費數百年苦修,曆經磨難,也未必能跨越一境。
可遲清影在這龍族祭壇之中,不過短短三月時光,竟硬生生跨越了三大境界,從金丹一躍而至化神巔峰。
此等駭人聽聞的進境,若傳揚出去,怕是要顛覆修真界萬古以來的認知。
此番飛躍,固然得益於鯨吞道體與龍元的相輔相成,更因他徹底接納了上古的龍族傳承。
隻是這傳承過於磅礴,需至大乘期方能完全融會貫通。
此刻遲清影正是照當初金龍所說,運轉《萬靈鯨吞**》中的“萬化斂息訣”,再配合遮天幔,將一身修為壓製在金丹境界。
此舉既是為避免木秀於林,引來不必要的矚目與麻煩。
亦是藉此機會,將體內那過於浩瀚的力量進一步打磨圓融,夯實道基。
然而,這金丹表象終究隻是一層偽裝。
修為境界的暴增所帶來的蛻變,卻是真實不虛。
修為突破帶來的最直觀體現,便是此次重探秘藏。
那許多先前因靈力不濟而無法踏足的禁區,如今已可從容深入。
須知天機秘藏雖因連接外界的通道脆弱,限製元嬰以上修士進入。
然其內裡卻廣袤深邃,實則蘊藏著連出竅、化神修士都為之垂涎的古老遺珍。
而今,這些塵封之地已儘數向他敞開。
又譬如此刻,遲清影重返這座龍族祭壇。
昔日那令他寸步難行、幾欲碾碎根骨的磅礴龍威,如今感知起來卻變得溫順平和。
如春風拂過。
祭壇上斑駁的古老符文,在感應到他體內精純同源的龍息後,次第泛起柔和金光。
那無處不在的威壓不再具有攻擊性,反而帶著一種親近感。
絲絲縷縷的神聖氣息縈繞周身,自發地滋養著他的經脈。
此處,已不再是需要艱難抵禦的險地。
更像是一個闊彆已久,讓他能安然而回的歸處。
便在此時,遲清影目光投向祭壇之外。
隻見光罩之外,黑壓壓的異魔已是再度聚攏。
扭曲蠕動的身影彙成令人窒息的陰霾,汙穢氣息不斷試圖侵蝕祭壇外圍的清聖光暈。
男鬼眸光驟然一冷,修長手指已然抬起,殺意凜冽——
一隻微涼的手卻輕輕覆上了他的手背。
男鬼動作一頓,側首望去,正對上冪籬薄紗後那雙清冷的眼睛。
因煉化了幽冥龍骨,加上自身死過一次,男鬼的體溫一直極低,恍若寒冰。
遲清影的指尖雖也偏涼,相觸時,卻讓他有一種奇異的熨帖暖意。
男鬼與遲清影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便已明瞭對方未竟之意。
他扯了扯嘴角,低聲應道:“放心,我會避開附近的修士。
”
遲清影這才緩緩將手移開。
男鬼隻覺,敢在這等規模的異魔潮外圍滯留的修士,多半也非良善之輩,清除掉本也算替天行道。
但既然清影開了口……
他便樂意遵從。
這種被命令、被約束的感覺,非但未讓男鬼生出半分不滿。
反而讓他有種甘之如飴的享受。
男鬼修長的手指隨意一抬,一道暗金厲光自他指尖盪開。
光罩之外,那黑壓壓的異魔大軍驟然凝固。
所有猙獰扭曲的身影維持著撲殺的姿態,僵滯在半空。
下一瞬,連綿不絕的爆裂聲悶響傳來。
那些停滯的異魔如同沸騰藥湯表麵鼓脹的黏膩氣泡,接連不斷地鼓起、破裂。
粘稠的黑色漿液與破碎肢塊四濺飛散,卻在觸及那層暗金光暈時被瞬間淨化蒸發。
隻餘下油脂灼燒般的滋滋聲響。
遲清影冪籬後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看得分明——那並非一道橫掃千軍的恢弘劍意,而是由一道極致凝練的劍意分化出的萬千無形細絲。
每一縷都精準無誤,直直刺入異魔腰腹間的致命死穴。
這些素來以驚人恢複力和頑強生命力著稱的異魔,竟在劍絲透體的瞬間,由內而外地爆裂潰散。
遲清影的目光不由落向那氣定神閒的男鬼。
此次,對方甚至未曾召喚天翎劍。
僅憑一指劍意,便如此輕描淡寫地覆滅瞭如此海量的整片魔潮。
顯然,在修為飆升的同時,鬱長安的劍道境界亦未曾落下分毫,反倒愈發精深,邁入了令人歎爲觀止的新境地。
光罩之外,魔潮瞬息滌盪一空,唯餘無數異核懸浮。
所有異核內部盤踞的蝕氣竟也被徹底淨化,表麵由汙濁灰黑化為剔透晶瑩。
——煌明劍意,霸道如斯。
最令人側目的是,在如此狂暴的清理之下,所有異核竟無一碎裂,完好如初。
足見男鬼對力量的掌控,已至何等恐怖的境地。
無數純淨剔透的異核如星子般懸浮空中,緩緩聚攏而來。
被男鬼信手收攏,納入一隻錦袋。
他並未以靈力驅使,將錦袋直接送入遲清影的儲物空間,而是邁步近前,抬手,親自將其係在對方腰側。
動作間,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那截削薄腰線,帶著一種明目張膽的流連與親昵。
彷彿這簡單之舉,於他而言,卻是什麼無上的享受。
遲清影並未看他,冪籬微抬,正凝望著祭壇的光罩之外。
秘藏之內本是朗朗白晝,正午時分,此刻天色卻無端昏沉。
紫黑色的雲層如潮翻湧,層層堆疊,遮蔽天光。
雲層深處,不時有詭譎的青白電光一閃而逝,撕裂昏暗,帶來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壓迫感。
這絕非尋常風雨之兆。
而剛為人繫好錦袋的男鬼,對光罩外那令人心悸的天象卻恍若未覺。
他隻朝遲清影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遲清影轉回視線,隔著薄紗與他對視,沉默一瞬,終是將自己的手輕輕搭了上去。
男鬼立刻反手握住,將那纖長手指緊緊包裹在掌心,開口說的卻是一句。
“萬務小心。
”
遲清影低歎一聲,聲音透過冪籬顯得有些朦朧。
“你也是。
”
他心知真正被天道重點關照的,其實是麵前之人。
無論是強行以修士之軀煉化融合上古龍骨,還是他那本就因撕裂而尚未補全的神魂,在天道規則看來,皆是忤逆之舉。
必將引來遠比尋常修士更為嚴苛的考驗。
即便遲清影對此早有預料,此刻感知到天地間那不斷積蓄的酷烈氣息,心緒也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果然,當兩人身影甫一踏出祭壇光罩的保護範圍——
“轟——!!”
積蓄已久的雷聲轟然炸響。
天穹之上,那積蓄已久的濃紫陰雲彷彿終於找到了宣泄之口,一道橫貫天際、粗壯如龍軀的慘白雷霆,裹挾著毀天滅地的磅礴威勢,悍然劈落!
雷音滾滾,震耳欲聾,整個秘藏都彷彿在這天威之下微微震顫。
狂風驟起,捲起砂石斷木,天地間一片混沌,唯有那一道道接連不斷、愈發密集狂暴的雷霆,成為唯一的光源。
將兩道比肩而立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滅。
恍若末世繪卷。
——天道雷劫已至!
作者有話說:
[爆哭]降溫感冒暈頭了對不起,今天先更三千,我儘快補更!!
上章有寶寶問71的純恨,後文還是有的
前期是所有人以為他們摯友,其實純恨
後期是所有人以為他們純恨,其實雙修
[哈哈大笑]所以纔有新婚夜的純恨雙修[哈哈大笑]
(71:我不恨了也不想修[白眼]
第70章
雷劫(3w營養液加更)
天機秘藏的入口散落於內域三千大世界之中,
而開啟門戶的奇異灰果,總數不過五千。
即便每枚灰果所結的三粒種子皆能培育成活,最終得以踏入此地的修士,滿打滿算亦不過一萬五千之數。
然而,
灰果培育艱難異常,
九成以上僅能成活一株,更不乏三粒皆隕者,
顆粒無收。
這使得開啟秘藏的機會愈發珍貴難求。
故而,
能踏足此地的修士,無不是集天賦、氣運與慧眼於一身的驕子,
堪稱萬中無一。
依照過往三次開啟的經驗,此處秘藏雖機緣遍地,
卻也危機四伏。
秘藏疆域遼闊,
不同區域靈氣濃度迥異,凶險程度亦隨之陡增。
金丹修士與元嬰修士各有相對適宜的曆練區域,
大多選擇獨自探尋機緣,彼此之間非但無需合作,更需時時提防他人暗算,
謹防殺人奪寶之禍。
故而此番進入秘藏,絕大多數修士依舊遵循舊例,各自為戰,散落於茫茫秘境之中。
然而誰也未料到,
此次秘藏之內,
竟同樣滋生了可怕的異魔。
而且此地異魔顯然發生了詭譎異變,
遠比外界所遇的更加凶悍,即便是金丹修士單獨遭遇,竟也難有勝算。
更令人心悸的是,
異魔常成群出冇,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
一旦某處靈氣波動劇烈,或是鬥法餘波擴散,便極易將它們吸引而來。
而且秘藏空間雖大,終有邊界。
異魔滋生卻速度驚人,其密度自然遠勝外界。
無論躲至何等偏僻角落,皆有遭遇之險。
即便修士一心隱匿,也難保萬全。
原本的尋寶之旅,竟漸漸演變成了亡命奔逃。
修士一旦與異魔遭遇,往往便是一場慘烈血戰。
何況異魔極難斬殺,除非精準擊中其腹部致命弱點,否則即便斷其肢體,也難以徹底滅殺隻需吞噬足夠靈力,它們便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如初。
可修士對抗異魔本就艱難,一旦被蝕氣所傷,傷口極難癒合,會被持續侵蝕,不斷惡化。
更要時刻提防被血腥氣吸引而來的秘境凶獸。
此消彼長之下,修士處境岌岌可危。
這些在內域叱吒的天之驕子,此刻卻宛如陷入絕境。
初時的混亂與措手不及過後,曆經近兩月的殘酷廝殺,殘存的修士們終於發現了一處可堪避難的所在。
此地坐落於此次開啟的廣袤大陸東南隅,深藏於一座巨型盆地之底。
盆地底部乃是一片早已乾涸的遠古河床,河床深陷地下百丈,蜿蜒如龍臥,曲折通向遠方若隱若現的海岸線。
河床之中景象奇異,不見尋常沙石,而是遍佈著無數蒼白、巨大而中空的奇異骨架。
這些骨架形態嶙峋,大的如樓閣,小的似梁柱,彼此錯落交織,宛如深海珊瑚。
因此,此處聚集地也被眾多修士稱為珊瑚骨林。
更令人慶幸的是,這片骨林竟能天然遮蔽氣息,遏製靈氣外泄。
即便聚集眾多修士,也不易引來異魔感知。
於是,倖存者們紛紛向此地彙聚,逐漸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庇護所。
如今,天機秘藏開啟已近五月,秘藏內絕大多數倖存的修士,都已輾轉聚集到了這片河床骨林之中。
距離秘藏關閉尚餘一月,劫後餘生的修士們在此休整療傷,在煎熬中等待著那不知能否安然抵達的歸期。
然而,就在這一天,異變陡生。
整個骨林乃至周邊的盆地猛然劇震,彷彿天地傾覆。
正在林中調息或警戒的修士們無不被驚動,紛紛衝出臨時搭建的庇護所,舉目望天,旋即被眼前驟變的景象震撼得無以複加。
極遠的天際,千裡之外,天穹已被雷光撕裂。
那雷光並非尋常的銀白之色,而是濃紫近墨,九道紫黑色雷柱轟然垂落,每一道都粗逾山嶽,貫穿天地。
即便相隔如此遙遠,那毀滅性的天威仍舊穿透而來,壓得在場所有修士靈台震盪,識海刺痛。
幾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更是麵色慘白,踉蹌著扶住身旁的珊瑚白骨,才勉強穩住身形。
更令人駭然的是,這天劫並非一道而止。
每一次雷光傾瀉,竟是九雷齊發!
一道比一道凶戾,一道比一道威嚴,雷光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毀滅之網,將半邊天空徹底染成深紫,
有修士凝神感知,麵色驟變,駭然低語。
“這絕非元嬰破化神之象,其氣息浩瀚,威壓淩駕於化神之上!莫非……是有人在衝擊出竅之境?”
此念一生,眾人心頭皆是一沉。
如今聚集於此的修士,修為最高者也不過是初入化神,還是憑藉秘藏中的機緣僥倖突破。
怎會有人不聲不響地在此地修煉至化神巔峰,更引動這聞所未聞的可怖雷劫?
雷劫一道接著一道,全無停歇。
第五重、第六重……
當第七重雷劫攜著愈發恐怖的威勢轟然落下時,不由有人失聲驚呼。
“九九極數!”
九雷齊發,已是絕世之資,而這雷劫波數,竟是九九極數!
古籍有載,九重雷劫亦分四九、六九、九九三等。
九九之數,傳說中唯有根骨、資質、所修功法皆逆天至極,為天地所不容者,方能引動。
——渡劫之人,究竟是何等逆天,纔會引得天道降下如此近乎絕滅的考驗?
原本尚有幾分心思,想冒險靠近探查一番的修士,此刻徹底息了念頭。
這等雷劫覆蓋之下,無疑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異變隨之而來。
修士們驚恐地發現,周遭天地間的靈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彷彿被一個無形的巨大漩渦瘋狂抽取,其速度,竟遠超異魔的侵蝕。
有心思敏銳者猛然驚覺,這靈氣異動,恐怕早已開始!
隻是他們身處遙遠,且珊瑚骨林自成一界,天然隔絕內外氣息,方纔後知後覺。
究竟是何等存在渡劫,竟能引發如此規模、近乎抽乾一方天地的恐怖異象?
天機秘藏陷入已是一片死寂。
鳥獸絕跡,萬籟無聲。
一些傷勢未愈的修士因靈氣驟失與威壓衝擊,竟直接昏死過去。
就連那些原本在秘藏各處肆虐的如潮異魔,竟也在死氣瀰漫的刹那,凝固成灰白雕像,隨即被其中凜冽的殺意碾為漫天齏粉。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席捲開來,籠罩了秘藏每一個角落。
珊瑚骨林內的修士們,即便有地形與殘陣庇護,亦被壓得呼吸困難,
低階修士已是成片昏厥,即便是元嬰、化神境的高階修士,也氣血凝滯,唯餘一個念頭。
吾命休矣。
難道躲過了異魔之災,卻要莫名葬身於此?
當第八波雷劫的餘威終於散去,天地間已是一片死寂,彷彿萬物死絕,乾坤歸寂。
隨即,第九重雷劫轟然再落。
那已非尋常雷霆,而是一道撕裂蒼穹的暗紫雷柱,九道天雷竟是如同合一,粗逾萬丈,帶著終結萬物之勢,悍然垂落!
就在所有倖存者心喪若死,以為一切即將終結之際——
異變再生。
一縷暖意,毫無征兆地拂麵而過。
柔和金光自天際灑落,如初春暖陽般拂過大地,驅散了徹骨的死寂。
金光所過之處,萬物復甦。
枯萎的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吐綠,斷流已久的靈泉再度充盈湧動,其中蘊含的靈氣竟比以往更加精純濃鬱。
受傷的修士被這暖煦光芒籠罩,傷口迅速癒合,損耗的元氣飛快恢複;即便未受傷者,亦覺通體舒泰,往日修煉的滯澀之處竟隱隱有鬆動突破之感。
此刻分明是暮色將至,天際卻恍若旭日初昇。
溫暖的金光朗照四方,帶來新生般的希望。
這磅礴生機對修士是滋補聖藥,對異魔卻是最鋒利的屠刀。
殘存的異魔在過盛的煌明生機中淒厲慘嚎,周身蝕氣被迅速淨化,最終連身軀都化為縷縷黑煙,徹底消散。
劫後餘生的修士們感受著體內充盈的生機,皆是又驚又喜,恍如夢中。
然而,無人敢真正放鬆。
——連三歲稚童也看得出,這絕非尋常雷劫。
而是直接引動了天地異象,一死一生!
在此渡劫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瀰漫在天地間的莫測氣息中,更蘊含著一絲極其古老尊貴的無上天威。
前路吉凶未卜,這突如其來的天地劇變,讓倖存的修士們麵麵相覷,一顆心久久懸空。
*
珊瑚骨林深處,乾涸的遠古河床中央,一方巨大的天然石台巍然矗立。
此刻,石台之上已是人影憧憧,各方修士彙聚於此。
曆經數月殊死搏殺與艱難磨合,這片絕境中最終形成了三方鼎立之勢。
眼下,這三方人馬正涇渭分明地各據一方,彼此間氣息隱現對峙,卻又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東側高台之上,以萬卷宗弟子為核心的“萬象聯盟”肅然而立。
為首的劍修景明,一襲青藍道袍迎風輕揚,身姿挺拔如孤峰勁鬆。
他麵容沉靜,眸若寒星,周身劍氣引而不發,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凜然氣度。
身後眾弟子雖麵帶風霜,衣袂染塵,卻個個目光銳利,氣息凝練——這段時日的生死搏殺,早已將他們淬鍊得鋒芒內斂,光華懾人。
就在眾人凝神調息之際,西側空地忽聞驚雷炸響!
一道刺目雷光爆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頭形似獅虎的巨獸踏雷而至。
其體型壯碩如小山,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甲,每一片都流轉著細密電芒。
其背生一雙遮天肉翼,翼膜間雷光遊走,扇動間帶起霹靂轟鳴。
這正是身負上古雷獸夔牛血脈的異種妖王——雷吼!
它甫一現身,狂暴的雷威便如怒潮般席捲四方。
不少修士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數步,修為稍弱者更是氣血翻湧。
雷吼那對銅鈴般的獸瞳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東側高台,喉間發出低沉雷鳴,似是在宣示自己的霸主地位。
景明眉頭微蹙,身後弟子齊刷刷握緊劍氣,淩厲劍氣隱隱結成陣勢。
氣氛陡然緊張。
作者有話說:
彆打架了,都給我來看道侶秀恩愛
小情侶霸淩全世界[求你了]